“正是天寿公主答里孛。”
“我去拜见!”
耶律大石又白费气力了。
答里孛才是南京道对龙王最铁忠的存在。
三日前,她还在龙王的怀里潮起潮涌,无法自拔。
就在大石整顿兵马、聚集粮草之际,朔州竟然降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韩常父子本就是汉人,对辽国也不够忠诚。
应州城没降,那是因为还没真正看清局势。
当西京被破,董庞儿打出龙王的名号,父子二人便决定另谋高就。
历史上,韩常便随父韩庆和降金,率辽东汉儿军为金朝屡立战功,每战必为前锋。
金兀术渡江,韩常为先锋。至湖南,与向子諲战,子不能敌,攻围八日,城破。金兀术自江、黄间南渡,令常径趋衢信以为援兵。兀术攻明州,常以兵从,与张俊战于高桥,俊遁。
后兀术自江南归,论功,仍升为万户都统,屯河中府。未几,随兀术至陕西,攻仙人关,为宋吴玠所败,韩常被南军射损左目,众不能支,遂回军。然亦以此受知于兀术。兀术首尾陕西凡数年,常必随从。
王禹悄悄观察了此子几眼,确实是个人物。
二十来岁,就已经有八彪的战力。
再过几年,步入虎级轻轻松松。
金兀术麾下的龙虎大王、盖天大王、韩常大将,含金量还是有的。
虽然历史上其人于华夏有大罪,可主动来投,却也不能不收。
如今正是燕云大变革之际,不仅要收下,还要重用。
董庞儿立刻便以韩常父子为先锋,追击辽兵出关,直扑草原。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雁门关。
雁门关,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九塞尊崇第一关,雄关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是大雁南下北归的主要中部通道之一。
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直抵幽燕,连接瀚海;西去轩岗口、楼烦关、偏头关至黄河边。关有东、西二门,皆以巨砖叠砌,过雁穿云,气度轩昂。
远到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就是从这里出发平灭代州蛮夷。
虽然雁来雁往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山上的李牧祠也依旧香火繁盛,周围的百姓也都希望能借助这位千古名将的威名保卫家园不受蛮夷侵犯。
很可惜,通过雁门关南下的蛮夷不计其数。
守将不敢耽搁,以八百里加急将燕云大变的消息传送去汴京。
此时,韩常父子为先锋,王禹等一千来骑为后军,打马从白登山脚下而过,来到了塞外。
眼前的长城,才是真正的长城。
虽然那绵延不绝的秦汉长城早已经破败,有些已经坍塌,有些地方甚至只残存有几座烽火台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可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即便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雨之后,依旧还有筋骨尚存。
王禹仿佛看到了霍去病立在那烽火台下,高呼着: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一声震天的怒吼随着猎猎大风席卷过历史,穿过王朝的兴衰,有无数英豪为之呼应。
“犯我强汉者……”
“……虽远必诛!”
第310章 不教胡马度阴山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北朝民歌里的敕勒川风光。
西京留守萧乙薛这一死,数万契丹人没个首领,乱糟糟便退回了草原。
不要说王禹了,便是先锋韩常父子二人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一路突进,抵达阴山脚下。
阴山,在南面看那是阳山,山脉中间段又被叫做大青山,将塞外青城云中郡和草原钢城九原纳入怀抱,大青山南麓这片沃野就是著名的敕勒川。
大青山如一座青黛色的屏风,挡住了来自北方蒙古高原的凛冽寒风,把温暖留给山前平原,形成了水草丰美的牧场,以及五谷丰登的良田。
只有站在胡人的视角,才能体会阴山之阴。
当太阳自东方刚刚升起的时候,北边的胡人便能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漠南的荒野之上。
后来,蒙古人将阴山叫做“达兰喀喇”,意为“七十个黑山头”,形容其山体深沉、颜色苍黑。
王禹纵马在敕勒川上,徐青娘、汪恭人打马相随。
早春的暖风依稀吹到了这里,山上白雪皑皑,但潺潺的融雪溪流已经出现在了大地上。
若是遥望那向阳的积雪消融之地,似乎能够看到一点青色。
正是韩愈的那句诗“草色遥看近却无”。
“哥哥!”
吕方纵马驰骋而来,拜道:“有一小股贼兵抵抗,已经被韩常击溃,获得牛羊三千头,马两百匹,金银若干,契丹牧民百来人。”
王禹驱马漫步而行,吕方落了一个身位跟随,就听龙王道:“只要不抵抗,那些牧民就不必为难他们了。草原上的胡人是杀不干净的,契丹人没了也会有蒙兀人,蒙兀人没了也会有斡亦剌人,就像这草,总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野蛮生长,即便是除了根,那也阻止不了草原的繁荣。”
马鞭指点江山,放眼四望,天空从四周垂下,像穹庐一样笼罩着一望无际的绿野。
视野看不到的尽头,还有奔腾不息的黄河与联绵的群山。
“哥哥不造杀孽,是契丹人之福。”
要知道在黄龙府,郭药师可是将车轮放倒,依照惯例屠杀了一城的女真人。
结果呢!
也就是挨了龙王几鞭子,便揭了过去。
几个弟兄商量,也准备按照女真人的例子,让韩常做黑手套,将敕勒川的契丹人清理一遍。
好为汉人的迁徙做准备。
但“小温侯”吕方觉得具体的问题要具体对待,女真人是女真人,契丹人是契丹人,不能等同视之。
况且,吕方跟随龙王已久,知道南院大王耶律得重、天寿公主答里孛,可都早早就投靠了大元。
于是急忙纵马来汇报。
果然,哥哥对契丹的态度就是不一样。
“吕方,我们早已经度过了通过抢劫来壮大的时期,草原上不能没有胡人,你这次做得对。只要契丹人老老实实牧马养羊,说汉话,写汉字,将女儿嫁给我们汉人,给我们纳税,那就是娑竭龙王的子民。去吧!将龙王的意志告诉草原上的每一个胡人……”
“喏!”
吕方拱手一拜,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当年的落魄小子,如今也有了大将之风。
上马可杀贼,下马可治民。
这个后期的梁山好汉,足以稳坐天罡之位、八彪骑之列了。
而且不只是个武将,前途远大。
王禹胯下的乌骓也有些寂寞难耐,撩起马蹄狠狠踏了踏积雪,然后高嘶一声,御风狂奔。
随之,王禹豪放的声音在敕勒川的天地间回响:“慷慨悲歌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驾!”
徐青娘、汪恭人互视一眼,云州之战,她们见识了龙王的武力之威,没想到,龙王这文采竟然也是斐然。
“文武双全,收复汉唐故地。道友,这将是千古一帝啊!”
“我汉人又要出一位天可汗了!”
你实力不够,还造反,那就是反贼,是人人喊打的过街鼠。
当你的实力能够横行天下,那就不是造反,而是秉承天意,天子下凡来为万民再造盛世。
这两个坤修,王禹一直带在身边。
为什么?
因为需要有人为我辩经啊!
这两个散仙,虽然不是大儒,却也有人脉,适合先降服了,拿去山东辩经。
…………
“娑竭龙王!”
契丹人很好辨认,他们留髡发,也就是剃去部分头发、保留脑袋周圈头发的习俗,男女老少皆然。
若是不戴帽子,那是丑的没边。
秃顶,两鬓各留一绺长发,自然垂肩或编成小辫。
这是为了骑射,一来好打理,二来不闷热,属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共同文化特征。
望着跪了一地的牧民,王禹以契丹语道:“我便是娑竭龙王,长生天派我来拯救你们了。牛羊,还给你们,这片牧场依旧给你们放牧。我希望等雪融了、等草原绿了,能看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不要怕!龙王会庇护每一个信徒,龙王之怒只会对待敌人。”
“轰隆!”
王禹施展了神通,御使了雷法,晴天一个霹雳,背景板让牧民胆战心惊,将脑袋死死埋在了湿漉漉的大地上。
“起来!抬起头来!看清谁才是娑竭龙王,看清了我这张脸……”
不装了,我就是龙王!大元的娑竭龙王铁木真!
呵斥几声,这才有牧民抬起脑袋微微打量了王禹一眼。
瞬间,他又将脑袋埋了下去。
可那张脸却牢牢烙印在了他的大脑里,只觉那就是长生天的儿子下凡来。
若非如此,怎能如此神武。
牛羊马,王禹根本就没必要从这些牧民手里获得,从契丹贵族手里得到的战利品就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阴山下,敕勒川上。
渐入黄昏。
好不容易收集的篝火也燃烧了起来,战鼓也被敲响。
这并不是为了冲锋,而是狂欢。
载歌载舞,宣示着龙王的意志降临在了此地。
韩常很年轻,才二十三四,如此年纪就能开六石的强弓,虽然准头有些差,还算不得射雕手,但这能耐,已然是花荣、庞万春之流。
“降将韩常拜见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