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口中的好汉,宋江居于第一。
李忠举起酒碗,笑道:“山东呼保义、河北及时雨,俺自西北来,一路上也多有耳闻,这真是一位好汉,可惜无缘得见。”
花荣仰头饮了一碗酒:“我与公明哥哥常有书信往来,虽然未曾谋面,但也算是至交好友了。日后有缘会面,必引两位兄弟去见。”
“多谢哥哥。”
王禹陪着痛饮一碗,没办法,宋江那厮养望多年,又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刀笔吏,对于编一些自己扶危济困的江湖段子自然是得心应手,不在话下。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没有电视,连报纸都没有,名声只能靠口口相传,要把名声弄得天下皆知,江湖上到处传说,何其不易。
可宋江做到了。
这个人,或许武力值不高,但绝对不容小觑。
是个劲敌!
王禹自然是配合着好一番崇拜,三人又聊起了天下高手。
那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自是响当当的好汉。
又有江南方腊、淮西王庆、河北田虎,已然展露了锋芒。
再加上大名府的“玉麒麟”卢俊义、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青州的“霹雳火”秦明……
王禹不免感慨道:“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虽为鱼目,就算是不能一跃龙门,也要乘风破浪,逆流而上。”
“兄弟说得漂亮。”花荣熏熏然,竖起大拇指:“本以为兄弟是农家出身,不通文墨。没想到,是个文武双全的种子。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兄弟少的就是个机会。”
“哥哥捧杀小弟了,我不过是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罢了。”
“你看……”
花荣扭头朝着李忠,手指王禹:“我这兄弟又谦虚上了,该罚酒三碗,来来来,满上满上。”
喝酒吃肉聊天之际,也不知什么时候,在旁边伺候的当中多出了一个稚嫩面孔的小厮,时不时给三人添酒。
王禹刚开始没在意,等看到花荣瞪大眼睛望向这小厮,他这才扭头看去。
果真是齿白唇红双眼俊,不是那女扮男装又是什么。
花荣何等相貌,水浒梁山上,也就燕青能和他一较高下。这一母同胞的妹子,自然是风华无双,一身男装,更添一份别样的风情。
花荣瞪了她几眼,却是丝毫不理会。
“咳咳!”
花荣无奈地轻咳了两声,尴尬道:“让兄弟见笑了,这是我那还未出阁的妹子。心性洒脱,不会针线,却喜好舞刀弄枪,我和她嫂子可真是伤透了脑筋。”
“不爱红装爱武装,合该找个好汉嫁了。”王禹笑道。
花荣眼前一亮,点头道:“是极!是极!合该嫁个好汉。”
怀抱着酒坛的花小妹,偷偷再度打量了王禹一眼,见他点头而笑,当即烧红了脸颊。
心中暗自道:‘这人生的还怪好看,只是这细皮嫩肉的,真能杀得了贼人,莫不是吹出来的吧!’
花荣一见亲妹子这副模样,无奈道:“宝燕,你去和夫人说,我这两个兄弟今日住在家里,收拾出两间上房来,莫要怠慢了。”
“哦,好好!我这便去。”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花小妹放下酒坛,匆匆离去。
厅中再度响起爽朗的大笑声。
后院,花夫人见小姑子满脸通红,稀奇道:“怎么,见到那个虎背熊腰的粗鲁汉子了?可脸怎么红了?这不像你一来的作风啊!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北风吹的。”
用力揉了揉脸颊,花宝燕心中不由暗道:‘他的脸比我还嫩,想来也没什么实力,哥哥必定是看走眼了。等来日,我必试一试他的长短。’
花夫人眉梢微挑,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认真打量了片刻,这才打断了小姑子的思绪,问道:
“可是你哥哥有事吩咐?”
花小妹这才回神,匆忙道:“啊!哦对,哥哥让嫂嫂收拾出两间上房,今晚那两人就睡在家里了。”
“嗯!”
花夫人站起身,颔首道:“看来你哥哥新认的这位兄弟,是个真正的好汉了。”
“谁知道呢!”
花小妹嘀咕了一声,用力拽了拽拳头。
这一夜,风平浪静。
只刘高后宅的大床上,孤枕难眠的美艳娇妻辗转反侧,被子在胯下夹了又夹,底裤换了又换,终究还是难眠。
久旷之身,欲火如焚。
天色刚亮,刘周氏就起了床,画好了精致的妆容,穿上了显身材的华服,自我欣赏了片刻,便朝着侍女道:
“如意,今日一定要堵住了他,将他请来。”
而侍女如意昨日在寒风中站了半天,此刻已经有些感冒,沙哑着嗓子道:“夫人,那人若不出来,我也没得办法。”
“他还能在花家长住不成?今日肯定会出来的。”
“好,我这便去候着。”
刘夫人长叹一声:“老爷一点都不上心,否则哪会这般麻烦。对了,老爷呢?”
“老爷天刚亮就出门了,好像是去了县里,走得很匆忙,言说三五日方归。”
“……”
刘夫人心中一喜,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暗忖道:‘老家伙离开的倒是时候,今日老娘必为你拿下这个小郎君,叫你得了个好心腹。’
此刻,王禹站完了虎形桩,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的虎啸劲,又吃过丰盛的早餐,便来向花荣告辞。
“不是说好了大醉三日吗?兄弟怎急着要走?莫不是我招待不周。”花荣很是不舍道。
王禹当即一拜:“哥哥恕罪,等我忙完了私事,再来叨扰,那时哥哥可别嫌弃才是。”
“也罢!我这有几两银子,你拿去做盘缠,我不嫌你叨扰,你也莫要嫌少。”
说着,就掏出了两锭银子,足有二十两。
“哥哥不必破费……”
“你唤我一声哥哥,那我便算半个长者了,莫要推脱。出门在外,怎能没有钱使,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拿着。”
“好!”
王禹不是拉拉扯扯的人,收了银子拱手一拜。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
花荣两次赠予,于他而言正是及时雨。
“小弟这便告辞了。”
“我送你。”
李忠取了虎叉、飞叉,已经站在垂花门下等候已久。
三人出了宅门,便看到一侍女在寒风中缩头缩脑的,眺望了片刻,她还是快步迎了上来,拜道:
“花知寨,我家夫人听闻清风村的打虎好汉在此,便唤我前来,请他前去一叙。”
“嗯?”
花荣迟疑了片刻,望向王禹,问道:“你怎么看?”
王禹摇了摇头:“麻烦告知夫人,我有要事前去办理,等得空,我再去拜见夫人。毕竟,小的还是夫人家的雇农。”
“这……”侍女有些着急,还想再劝。
可王禹等人已然大步离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寨门外。
第16章 桃花山上小霸王
“什么?”
“他怎么敢的?”
刘夫人双手握拳,死死绞着苏绣手帕,因为太过用力,手指惨白至极,毫无一丝血色。
那张粉光脂艳的鹅蛋脸儿本该艳若桃,可此刻却冷如冰、怒如火。
正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其中爱恨情仇交织,就此因爱生恨也未可知。
良久,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一个小小的雇农,也配在我面前摆谱,通知管家,家里的地不必再租给他了。村子里与他关系好的,明年多收三五斗的利,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这时,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可人的模样,心痒难耐,只能冷哼一声,暗忖道:
‘迟早你要来求我,跪下来舔我,那时……看老娘怎么来伺候你,包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说三十如虎、四十如狼,刘夫人尽管才二十四五,可也是如狼似虎,毕竟刘高那厮太过弱鸡了。
况且最近刘高又是守孝、又是沉迷于权利,已经对女色失去了兴趣。
这才让夫人色令智昏,殊不知,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有钱有势又如何?
那刘员外还不是死于非命。
所以说,娶妻当娶贤,蠢人灵机一动,迟早坑死全家。
美妇人正在心底揉虐着自己,王禹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他与李忠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桃花山下。
就如同清风村一般,这桃花山下也零星分布着村落。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桃花山下的桃花村。
有诗云:木叶捲寥空,飕飗起朔风。万峰寒翠里,一点夕阳红。
黄昏里,有山风卷起树叶,飞扬在天上,寒气逼人的北风扑面打来,眼前略有昏黄。
然而在道路的一侧,是万山连绵,万松寒翠,在山头,一点夕阳在晚烟叆叇里,露出最红最圆的样子,虽然只是一点,晚云红日,寒山翠色,已经是绝美的山林落日图。
就在这幅美好的画卷下,小村庄家家茅屋起炊烟。
安然若素,岁月静好!
可一入村,王禹就感受到了无比压抑的气息,家家户户愁眉苦脸,连天真活泼的孩童都不敢闹出半点动静来。
“老丈,我们兄弟俩自清风山下清风村来,在贵村借宿一宿,不知可方便?”
村头老丈早看到这两个陌生面孔,若只李忠一人,手持虎叉这种利器,自是大有戒备,可王禹一副读书人的面容,倒是让他卸去了三分谨慎,说道:
“你俩随我去见族长吧!留不留你们过夜,老夫可说了不算。”
桃花村的村民几乎都是一个姓,姓刘,有族学、有祠堂、有乡兵。
所以,他们团结。
此刻,坐在祠堂门槛上抽烟的刘太公也就五十来岁的模样,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嘴,将旱烟吸得红红的,在背光处的阴影里面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