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96节

  那《阴骘文》全称为《文昌帝君阴骘文》,这部道教劝善书,明面上是劝人向善,实则何尝不是在点醒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孙?

  贾母静默聆听,并未反驳。

  这些日子她也听得些风声,除了王、史两家,其他勋贵府邸多有将子弟送入大顺为吏的。

  可反观贾家,两府之中,竟连一个能胜任吏员的子弟都挑不出来。

  就连她最看重的二儿子贾政,虽品性端正,却太过迂阔,从前全仗着她亡夫的余荫才在工部做个清闲官。

  若是在规矩森严的大顺为官,只怕反要被人利用,给家里惹来祸事。

  贾敬看着深思的贾母,便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侄儿打算以族长之名,召集神京各房议事,好生整顿家风,重振族中公学!”

  “如今族中这些已成年的子弟,性子都已定了型,怕是难有长进。”

  “唯有好生栽培那些年幼的族中子弟,让他们将来能在大顺谋个吏员之职,咱们贾家短时间内或许不会再有起色,但在长远来看,家族未必没有兴旺的可能。”

  说着他对着贾母长揖:“老太太您如今是贾家辈分最高,也是威望最重的长辈,此事还需您老人家鼎力支持!”

  贾母听罢这番剖析,心中已是了然。

  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了。

  两府的爷们既然不堪造就,那就只能从娃娃抓起,培养年轻一代了。

  她点点头,承诺道:“既如此,我明白了,这件事,你只管放手去做罢。”

  “若是有人反对,我自会与他们说道。”

  贾敬见贾母同意,便又沉声道:“这家风整顿,也必须从严!还望老太太届时莫要心软...”

  “请您老放心,便是我的亲儿子贾珍,若有违家规,我也绝不姑息!”

  “如今,这大顺新朝新气象,咱们若还似从前那般纵容族中子弟,只怕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唯有以严治家,不让族中子弟惹下祸端,方能在这个世道中求得一线生机。”

  贾母静默一阵,才下定决心般,发狠的应道:“就依你。既是要整顿,便该有个整顿的样子。”

  她回忆起贾家祠堂那“慎终追远”匾额,声音里带着疲惫:“咱们贾家的这些子弟,确实该好生管束了。”

  只能说贾敬的想法确实不错,但是为时已晚。

  贾家日积月累下来的积弊,早已深入骨髓了,岂是朝夕可改?

  如今才想起整顿家风,恰似病入膏肓方求医,虽立意可嘉,可终究为时已晚。

  不过,东西两府的话事人,既然都下了决心,这些事而自然也就是定了。

  “老太太明鉴!”贾敬再度躬身。

第116章 利害和交换

  贾敬抬起头,枯瘦的脸上露出欣慰神态。

  他深知这位婶母,溺爱儿孙。

  但还好,在这家族存亡的大事上,终究还未全然糊涂。

  “老太太能明白其中的利害,是贾族之幸。”贾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然,仅将希望寄托于宫中,无异于沙上筑塔,根基终归不稳。”

  他略顿了一顿,锐利的目光直视贾母:“故而,眼下紧要之事,并非只盼着姑娘们在宫里搏出前程。”

  “我等在外,更须振作,整肃家风,教导子弟。”

  “古往今来,哪个显赫的外戚不是里外呼应?单靠着女儿在深周旋,终究难成气候。”

  “待他日,若迎春、探春、惜春她们真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我们在外朝的男儿若能争气,无论是能位列朝班,或是在地方上有所建树,才能与宫内的她们能互为犄角,彼此倚仗。”

  他语重心长道:“再说我们东西两府,宁荣二公当年挣下这功名富贵,靠的是马上马下的真本事,也不能世代指望女儿来得富贵前程!”

  “终究,家族的绵延长久,还是要看家里的男丁能否顶门立户。”

  “否则,即便一时靠着女儿换来富贵,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经不起风雨。”

  说着他加重了语气道:“所以老太太,咱们贾家的盼头,不在那深宫高墙之内,而在咱们自家祠堂之下,这些子孙能否成器啊!”

  贾母默然良久,贾敬说的这些话,一字一句,破灭了她的幻想。

  之前确实是她想的太容易了,如今看来送女入宫去赌,赌中了机缘,或许能给贾家续一时的富贵,却绝非振兴家族的根本之道。

  贾敬这番冷静乃至冷酷的剖析,虽令她难堪,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实话。

  贾敬见贾母神色松动,便决意将话彻底说透,不留半分模糊。

  “唉,老太太,形势比人强!”

  “如今咱们贾家是个什么光景,您历经风雨,想必早已洞若观火,看得比侄儿更真切!”

  说着,贾敬略略前倾身子,不再去看贾母的脸色:“眼下这般境地,旁人是指望不上的,便是骨肉至亲,到了利害关头,也可能各自飞...”

  “说到底,能救贾家的,唯有姓贾的自己人。”

  “回想当年,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份同气连枝,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咱们宁荣二府当年赫赫扬扬的门楣,是老祖宗们战场上挣来的功勋与圣心!是这股势,将人心聚拢起来。”

  他语气一转,声音冰凉了很多:“如今改朝换代,天翻地覆,咱们骤然失了势,犹如大树倾颓,猢狲尚且要散,何况那些本就精于算计的姻亲故旧?”

  “他们各自寻了前程,有了新的倚仗,避嫌尚且不及,谁还肯再来沾惹我们这艘将沉的旧船?”

  接着他更是毫不留情的直言道:“就说那王子腾,确有些手段能耐,是个能钻营的。”

  “可惜,他有能却无德!”

  “曾经仗着咱们贾家的势,谋了前程,咱们贾家在军中的势力也都倾注与他,却看他现在对咱们贾家是如何疏远?”

  贾敬把腰弯的更深:“再说史家两位表弟,自周检登基,就刻意与咱们家疏远了,怕是早就不想与咱们为伍了。”

  “尤其是史鼎,此人机变灵巧,善于审时度势,当年能抛开家族押注周检,如今又能毫不犹豫转投新朝,可见其心性。”

  “在他眼中,从来只有‘利害’二字,绝不会有半分亲情故谊!”

  “如今他们史家得了新朝任用,前程似锦,更是恨不得与我们划清界限,以免被我们这破落户牵连。”

  最后他才沉声道:“故而,侄儿才说,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若还不能醒悟,还存着依靠外姓的幻想,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贾家的生机,在咱们贾氏子弟能否争气,在我等能否狠下心肠,刮骨疗毒!”

  贾敬把这些话全都摆在了台面上,其实也是在告诫贾母,不要在心里对王家和史家这些老亲故旧抱有希望,在利益面前他们是靠不住的。

  即便两府这些后生,皆是些不成器的,去倾注那些贾氏支脉的贾姓子弟,也好过把资源全部送给外姓人要好。

  这些话里面的埋怨味道很足。

  但贾母这些年下的“臭棋”,也确实令人感到无语。

  若不是她把贾家曾经在军中的那些势力,全都送给了王家,自废武功,贾家何至于在大顺眼中毫无价值?

  如果当初,贾母把贾家自己人,扶持成为京营节度使,今日恐怕局面又不一样。

  说到底,两府在大晟最后那几年,不过是个空架子,除了祖上留下的虚名,早已没有任何实权。

  就比如原著之中,元春封妃,那贤德妃的荣耀非但没能让贾家重振门楣,反倒成就了王子腾的平步青云。

  贾家女儿在深宫中挣来的前程,最终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当然元春和王子腾,她们之间的关系,肯定相互依仗的。

  主要元春也没得选,贾家这些人太废物了,只能依靠自己亲舅舅了。

  以至于后面俩人的突然亡故,导致了贾家的败亡。

  贾母听完贾敬这些话后,深吸一口气,眼眶也红了起来,她声音有些颤抖:“敬儿......你起身吧。”

  “你说得是。”贾母嗓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这些年确实想岔了。“

  贾母这位在两府备受尊崇的老辈分,此刻也是认了错。

  贾敬急忙整衣跪下,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老太太明鉴!侄儿万万不敢责怪,只是眼见家族危在旦夕,不得不把话说明白啊!”

  他的声音也带着哽咽,“您这些年支撑门庭何等不易,侄儿都看在眼里!可如今这世道......容不得咱们再走错一步了。”

  “你说这些,我都明白。”贾母抹去了眼泪,点点头:“从今往后,两府的大事便由你做主罢。”

  她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终究是个妇道人家,你两个弟弟又不成器,这贾家......终究要倚仗你这个兄长来支撑。”

  贾母这番话,也就是再表达愿意放权给贾敬,确认了他今后的地位。

  “如今这世道,保住咱们贾家的前程最是要紧!”说着,她又话锋一转,“别的,我也没甚念想了,只盼你这做叔父的,往后能多看顾宝玉那孩子......”

  贾敬抬头,正对上贾母的目光,四目再次相对。

  贾敬心中只能一叹:“果然还是妇人心气,到了这般关头,最惦记的还是那个心肝宝贝。”

  “老太太放心!”贾敬只得郑重承诺,“宝玉他也是咱们贾家的嫡脉,侄儿定会好生教导,让他明白肩上的责任!待家风整顿之后,必会为他寻个正经出路,断不会任他荒废下去。”

  “这就好!”贾母闻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快起身坐着说话。”

  贾母得了承诺,心中也就安定了。

  贾敬也达到了目的,站起身,坐回了椅子上。

  贾母接着道:“既然说定了,那现在就唤惜春过来,给她把话说清楚了,毕竟再过两日那女官选拔就要开始了,说是要提前报名,别弄耽搁了。”

  “鸳鸯!”她朝里间唤道。

  片刻后,鸳鸯应声而出:“老太太有何吩咐?”

  贾母拭了拭眼角:“去请四姑娘过来一趟。”

  “是。”鸳鸯垂首应下,转身时却暗自叹息。

  她不明白,为何执迷于想要将女儿,送进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先不说贾家能不能赌上那机缘。

  就说真赌上了机缘,难道当那闯王父子傻吗?

  你贾家女儿还都能封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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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春随着鸳鸯穿过回廊,一双明眸中一直保持着警惕。

  因为她发现鸳鸯姐姐,这次来唤她的时候神色和以往不一样。

  待行至荣庆堂外,她眼神一紧。

  “他怎会在此?”惜春心中暗自疑虑。

  只见贾珍正一副恭顺的模样,垂手立在阶下。

  可见惜春跟宁国那边的生分,看见贾珍,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想认这个亲兄长。

  原著里面,不论是她父亲贾敬过生日,还是秦可卿去世,以及最后贾敬嗑药嗑死了,她这个宁府小姐,都未怎么参与过宁国府的这些大事儿。

  “四妹妹!”贾珍堆着笑脸上前招呼。

  惜春按捺住心中厌恶,依礼微微欠身:“见过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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