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80节

  如今这般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连个讨要公道的地方都没有,宝钗心中自然也是不忿的。

  但她比母亲更清醒,也知道此时此刻不同往日了,这世道是真变了。

  就算她们薛家有天大的委屈,如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薛姨妈恍惚间又想起儿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混不吝笑意的脸,眼角又流出泪来。

  “我的儿呀!”她声音哽咽,颤抖着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你怎就这般命苦...是哪个天杀的黑心肝,竟下这等毒手!我儿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死啊...”

  说到痛处,她愈发激动起来,竟将一腔怨愤转向了大顺官府:“这大顺口口声声说以民为本,为民做主,可如今看来,尽是些骗人的鬼话!我儿惨死这么多日,他们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这般办事办的,我看还不如从前...”

  “妈!”薛宝钗急忙打断母亲险些脱口而出的忤逆之言,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劝慰道:“这种话万万再说不得...”

  “如今时局不同往日,咱们更要谨言慎行才是,哥哥的事...女儿心里又何尝不痛?可眼下除了静待消息,咱们又能如何呢?”

  她取过一旁的茶盏,小心地喂母亲喝了口温水,语气愈发温和:“妈且宽心,保重身子要紧!若是您再有个好歹,叫女儿依靠谁去?哥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您这般伤心伤身啊。”

  史湘云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挨着薛姨妈坐下,轻抚着她的背道:“姨妈,如今您最要紧的,还是是保重身子。”

  “宝姐姐说得对,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似以前了,这个时候要稳住才是。”

  她这些时日多半跟在宝钗身边。

  因为探春和迎春两个丫头不知怎么的,都是心事重重的,这些天几乎不怎么出门,就是偶尔姊妹聚聚也是心不在焉的。

  惜春本就性子清冷,平日里话不多,湘云也觉得与她玩不到一处去。

  所以,她只能跑来宝钗这边了讨趣了。

  至于史家,倒是好像把她这个孤女给忘记了,至今也没人来过问一下。

  薛姨妈被两个小辈一番劝解,这才醒悟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差点祸从口出了。

  她讪讪地收了声,可胸中那口怨气却无处排遣,便又转念埋怨起自己的亲哥哥来。

  “旁的我也不说了...可蟠儿他亲舅舅,如今不就在大顺那‘锦衣卫’里当差么?”她抹着泪,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楚与不甘,“不说帮衬着查案,竟是连面都不肯露!这可是他亲外甥啊...难道就一点骨肉情分都不顾了么?”

  在她看来,只要王子腾出面,肯定能够把害死薛蟠的凶手给找到。

  但她这个哥哥太薄情寡义了,连亲外甥惨死都不闻不问,实在令她心寒。

  “妈!”薛宝钗听着她亲娘这些抱怨,心中百味杂陈,可是谁让她是自己的亲娘呢?一些话,叫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她正欲开口劝慰,却见丫鬟香菱急匆匆地掀帘进来。

  “太太,姑娘!”香菱怯生生地回禀,“琏二奶奶陪着舅老爷过来瞧咱们了。”

  香菱如今还留在了薛家,她虽然知道自己是被拐的,但是幼时记忆早已模糊,既记不得家乡在何处,也不知离了薛家该往哪里去。

  那怕大顺官府承诺会安排生计,她终究心中畏惧,主要是大晟官府给她印象实在不好,思前想后,觉得宝钗对她还是不错的,于是就留了下来。

  如今已经按照规矩签订了契书,宝钗也承诺过,今后如果她能找到家人线索,便可解除契约,放她去寻找家人。

第101章 让宝钗去考女官

  香菱的话语刚落,薛姨妈与薛宝钗俱是神色一动,各自有各自的思量。

  薛姨妈慌忙用绢帕拭去泪痕,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仿佛在一艘迷航在漆黑大海中的船,忽然见到了远处岸边的灯塔微光,心中顿时又燃起来希望。

  她不由自主地向外张望,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快,快请进来!”

  薛宝钗双眼的眸中波光微动,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她这位舅舅此刻登门,究竟是何用意?

  她心思何其机敏,怎么会看不出,王家先前刻意疏远贾家和她们薛家的姿态?

  血浓于水的亲外甥遭了如此的罪,叫人去求他这个当舅舅帮衬一下,他却置若罔闻,不闻不问。

  这般世态炎凉,其中滋味薛姨妈可能不懂,但是薛宝钗明白的很,无非是想和贾家彻底切割了,断了前朝这层关系,今后好好的效力新朝。

  但转念一想,既然肯来,终究还顾念着这份...“血脉亲情”。

  更何况眼下薛家正值遭逢劫难,若能得这亲舅舅相助,自是再好不过。

  “妈说得是。”宝钗敛衽起身,神色转回那端庄姿态,声音温婉如常,“舅舅百忙中抽空前来,我们理当亲迎。”

  说完转头看向香菱道:“香菱,快去备茶。”

  薛姨妈连连点头,挣扎着要起身,但此时她的身子虚的不行,这些日子,她这个当娘的,为薛蟠痛心的硬是连水都没喝几口,此时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没人扶着怕是站都站不稳。

  史湘云见状忙上前搀扶,湘云向来手脚利落,此刻更是细心周到,轻声劝道:“姨妈慢些,仔细头晕。”

  薛宝钗连忙扶在了另外一边,与史湘云一同扶着母亲出了屋子。

  王子腾端坐于梨香院正堂,由王熙凤陪着等候薛家母女。

  王熙凤见四下无人,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微微一转,便凑近些轻声道:”二叔,如今在顺天巡检司虽无正式官职,可侄女听说,那巡检司里不少要务都是二叔亲自督办的?”

  她唇角含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要侄女说,二叔这般才干,便是新朝也是极其看重的...这般器重,想来不日便能重振我王家家声了。”

  王子腾听完王熙凤的话,不动声色地瞥了侄女一眼,心中微微一叹。

  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心思活络他是知道的。

  说白了,这侄女就是他们长辈宠坏了的。

  往日里她没少借着荣国府和他的名头在外行事,他多少知道点风声,但是具体做了些啥,他倒是没去过问。

  只不过,彼时是彼时,今日是今日。

  彼时还是大晟她在外面打着荣府和他招牌行事也没什么,也没人敢说道什么。

  如今却是大顺新朝了,再和以前一样乱打招牌,大顺可容不下她,搞不好还要牵连了王家。

  “慎言。”王子腾声音低沉,面色凝重,“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不过协助巡检司处理一些案子,真正的大事自有上官定夺,岂容我这带罪之人置喙?”

  他目光如炬,直视王熙凤:“你既已嫁入贾家,今后便是贾家人,一个妇道人家往后当好生相夫教子,外头的事莫要再过问,也不要想着掺和。”

  说着,他语气渐沉,“今时不同往日,新朝法度森严。咱们一举一动若敢忤逆违背新朝规矩,肯定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牵连阖族身家性命,不止是贾家,就连王家也要被牵连...”

  “这其中利害,你可是要牢记清楚了。”

  王子腾最后一句话说的极重,字字千钧。

  王熙凤喉头一紧,后背几欲流出冷汗,她不过稍作试探,没想到却被叔父般严厉训诫。

  面上只得恭顺应道:“二叔教训的是,侄女记下了,日后定当谨守本分。”

  然而垂首之际,那双丹凤眼中却满目的不甘。

  想她王熙凤昔日何等威风,偌大荣国府在她打理下井井有条,银钱往来无不如意。

  即便,在外面引来送往之间,哪个不是把她王熙凤当姑奶奶奉承着?

  她本就是那种对权利和金钱极度渴望的女人,昔日那些滔天权势半分不剩,心中又不禁开始怀念起大晟朝的种种好处。

  她在心中暗自咬牙:“到底还是大晟朝好啊!姑奶奶我何等自在?哪像如今,连说句话都要掂量再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薛姨妈已在宝钗和湘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王熙凤立即换上一副关切神情,走上前迎去,仿佛方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姑妈!”

  她快步上前搀住薛姨妈的手,看到眼前张憔悴无比的面容时,心中着实一惊。

  这几日她忙着填补亏空,竟不知薛姨妈已憔悴至此。

  只见她面无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灵,连站都站不稳。

  她立即换上满面忧色,紧紧握住薛姨妈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姑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薛大哥哥若在天有灵,见您这般伤心,岂不也要跟着落泪?您若是哭坏了身子,叫我们这些小辈,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又怎么对得起薛大哥哥的在天之灵?”

  薛姨妈闻言,她嘴角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我那苦命的儿啊...我的蟠儿...”她紧紧攥住王熙凤的衣袖,语气哽咽,“你...你怎么就这般狠心撇下娘去了?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王熙凤看见薛姨妈这神态,立即从袖中抽出绢帕,一边拭着自己干涩的眼角,一边柔声劝慰:

  “姑妈快别这么说了,薛大哥哥虽然去了,可咱们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您若是终日以泪洗面,伤了根本,岂不是让亲者痛?”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宝钗,“再说宝丫头还这般年轻,你要是有个好歹,往后她还指望着谁呢?”

  王熙凤的眼泪,自然都是虚情假意的泪水,她这番话只是表面体贴,心底却是一片清明,那薛蟠本就是个不成器的,她向来是瞧不上。

  至于宝钗,更是她心头一根刺,若真让这精明能干的表妹做了宝二奶奶,这荣国府里哪里还有她王熙凤站的地儿?

  她那位姑妈王夫人,素来眼界窄,将来这偌大府邸必定是要交到宝玉手上的,管家之人也肯定只会是宝玉的媳妇。

  那轮得到她?

  她费尽心思搞那些银子,说白了还不是想着攒些家底,将来好和贾琏有个盼头。

  “妈,凤姐姐说得在理。”宝钗适时上前,轻轻为母亲抚背顺气,目光却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子腾,“舅舅今日特来瞧咱,您这般伤心,倒让舅舅挂心了。”

  薛姨妈立刻就把眼睛抬向王子腾,惨白的脸顿时又抽泣起来,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挣脱了宝钗和湘云搀扶的手,踉跄着朝王子腾扑去。

  “我的儿啊!你舅舅来了!你可算有人替你做主了!”她声音凄厉,几乎破了音,“我那苦命的蟠儿,你死得不明不白,如今只有你舅舅能替你讨个公道了!”

  “姨妈!”湘云惊呼一声,没能拦住。

  “妈!”宝钗也未能及时反应。

  幸得王熙凤眼明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薛姨妈摇摇欲坠的身子,“姑妈当心啊!”

  王子腾见到这个阵仗,心头一紧,也连忙朝着薛姨妈走了过来,快步上前时眼角已然泛红,出现点滴泪光。

  “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呀?”王子腾声音有些轻微颤抖,看见妹妹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他心中还是有些动容的,毕竟还是亲骨肉的兄妹。

  “蟠儿的事...”他长叹一声,语中带着些许哽咽,“我岂会不痛心?那也是我至亲骨肉的外甥啊。”

  两行清泪顺着他布满细纹的脸颊滑落,“若是力所能及,我这做舅舅的,又岂会坐视不理?”

  他扶住妹妹颤抖的肩膀,语气愈发沉重:“可如今新朝初立,巡检司办案自有章程...我虽在巡检司中走动,可终究是戴罪之身,处处都要避嫌,也管不上事儿,贸然插手命案,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可能落上口实,招来祸端!”

  他凝视着妹妹泪眼朦胧的面容,痛心道:“你现在这般不顾身子,若真有个好歹,叫为兄日后九泉之下,如何向爹娘交代?“

  哪怕王子腾这般说了,这薛姨妈却仍然是执迷,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袖:“可...我的蟠儿,我那苦命的儿呀,他的命就这么没了!就这么白白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让我这个做娘的如何甘心?”

  王子腾看着执拗的蠢妹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这时宝钗上前柔声劝道:“妈,舅舅的难处咱们也该体谅...如今这光景,舅舅能在百忙之中前来探望,已是顾念亲情了。”

  “舅舅如今,能在新朝谋个差事已是不容易...”她苦口婆心,眼中也流出泪来,也是替王子腾体贴道:“您这般逼迫舅舅,岂不是让舅舅为难?”

  王熙凤也连忙拿起手帕,一边替这薛姨妈擦拭眼泪,一边附和:“正是这个理儿。姑妈您且宽心吧!二叔只要在巡检司,迟早会帮着查个水落石出,还薛大哥哥一个公道的。“

  “是呀,姨妈莫要再拗了!”史湘云也一边替薛姨妈抚背顺气,一边劝慰道。

  薛姨妈依旧死死攥着王子腾的衣袖,一双哭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摆明了就是要他一个明确的态度。

  她此刻心如刀绞,丈夫早逝,如今儿子又惨死异乡,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亲哥哥,还有谁能替她做主?

  蟠儿可是他嫡亲的外甥啊!

  若是连舅舅都不愿出面,那她可怜的孩儿岂不是真要冤沉海底?

  王子腾望着妹妹这副模样,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薛宝钗。

  薛宝钗被自家亲舅舅这样一看,她心头一跳,心思一下就开始活络起来。

  她素来心思缜密,立时觉察到舅舅此行恐怕不止是来瞧瞧她们娘俩这么简单,怕是还有其他的事儿。

  王熙凤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叔神色的变化,她不着痕迹地顺着王子腾的视线瞥了一眼薛宝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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