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她只能顺着这条小路,一路前行。
走着走着,她看见了一些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军装,是大顺士卒的制式服装。
他们正在搬运尸体,一具一具,从战场上抬下来,整齐地排列在路旁。
那些尸体中,有的穿着大晟官军的号衣,有的穿着流寇的杂服,还有些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古怪服饰,但她还是能从那些人脑袋上的辫子,猜出他们的身份。
必定是窃居在辽东的鞑子。
她强忍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想要上前询问情况。
想要知道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可她发现,那些人根本看不见她。
她就像一道游魂,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穿梭在他们中间。
她无论怎么呼唤,这些人都跟看不到她似的。
甚至,自己还可以穿透他们的身体。
她只能跟着这些士卒,默默地往前走。
先是来到了一个小山村。
村子很破败,没有一处完好的房屋,处处都是断壁残垣。
但,她发现村子里的人并没有绝望。
一些穿着大顺官吏制服的官员正在指挥百姓清理废墟,修建房屋。
孩童在废墟间奔跑嬉戏,妇人在新搭的灶台前生火做饭,老人在整理残存的农具。
虽然贫穷,虽然艰难,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希望。
接着,她继续向前走。
来到了一座小城镇。
这里比山村热闹了许多。
街道已经修缮完毕,路面干净整洁。
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布庄、米铺、茶肆、酒楼,旗幡招展。
市井喧嚣,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人们的衣着依旧朴素,但神色从容,眼神明亮。
最后,顺着路,她来到了一座庞大的城池。
城门高大,城墙巍峨。
城内景象更是让她眼花缭乱。
街道宽阔,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两旁楼房林立,多数都是六七层的建筑,甚至还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建筑。
她朝着那边,远远望去,只见那栋高楼上,透亮的玻璃泛着刺眼的光芒。
她慌乱地收回了眼睛。
最让她惊异的是人的风貌,男人们大多不留长发,而是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
衣着也发生了改变,他们不再穿着宽袍大袖。
而是穿着样式简洁的短衫长裤。
这些衣物颜色多样、五彩缤纷,有靛青、深蓝、墨绿、浅灰等各种各样的颜色。
那些衣衫上的花纹也千奇百怪。
很快,她又发现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奇怪建筑。
一个个用红砖砌成的高耸烟囱,直插云霄。
而那些烟囱,冒着滚滚浓烟,黑色的烟柱划破天空,在天幕上留下来一道深深的划痕。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她并未闻过,总之很难闻,很刺鼻就是了。
她茫然地走在街上,看着这光怪陆离的景象。
然后,她看见了一辆长长的大铁车。
它由许多节长条状的小房子连接而成,房子下面还有许多大铁轮。
那车没有马匹牵引,却沿着两条并行的铁轨,缓缓向前行驶。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并且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鸣叫。
鬼使神差地,她登上了那辆车。
车厢里很宽敞,透过窗户,她看见外面的景象飞快地向后退去...
房屋、树木、田野、河流,全都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在跨过一条大江时,她从车窗望出去,更加震惊地发现江面上几艘巨大的铁船冒着滚滚烟雾,正在航行。
没有帆,没有桨,却能在水中平稳前行。
这一切,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那辆冒着烟的铁车一直向前开,开得飞快。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
最终,铁车驶入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
然后,她也跟着醒了。
林黛玉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就那般睁大了眼睛,脑海中却全是梦中的那些景象。
那些画面为何会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总有一种,让她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是什么地方?”
“难道这就是,他所描绘的那个新世界吗?”
她轻声自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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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宛平县。
贾家东西两府的主子自从主动将祖宅变卖给了大顺官府之后,便在贾敬和贾母这两位东西两府主事儿人商议之下。
合资在宛平县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三进院落。
一家出了一半的银钱,即便东府这边人口不多,但是贾敬却也丝毫不抠搜。
这新宅子,虽不及昔年宁荣二府那般气派,倒也清静雅致,足够两府之人居住。
而贾家到底是前朝勋贵,世代传承下来,还是有些底蕴积蓄。
如今,日子虽然不再似从前那般挥金如土。
却也比许多寻常小门小户强上不少。
而且,搬离了那占地广袤的国公府,反倒为他们节省了大量银钱。
不必再耗费巨资修缮维护那亭台楼阁,也不必再养那般多的丫鬟婆子小厮。
开支自然也就下来了,顺天府留下来的那些铺子,每年的租子和利润,也足够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过上富贵日子。
这日,一大清早,白雾尚未散尽。
贾家这新宅的门前,却悄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僧一道。
一个癞头,顶着几撮稀疏的头发,僧袍打满补丁,手中持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
一个跛足,拄着一根破旧的竹杖,衣衫褴褛,虽然看上去极为的落魄,但是眼睛却出奇的亮堂。
正是那贯穿《红楼梦》始终的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
二人行至贾府门前,停下脚步,相视一笑。
癞头和尚捻着念珠,轻叹一声:“时序颠倒真龙现,尘缘已断顽石归。”
“此间事了,当归太虚。”
跛足道人拄杖而立,望着贾家紧闭的大门,接口道:
“快出来吧,该走了!”
“这方天地的戏,已经唱完了。”
“该去下一处了。”
说完,贾家这处新的院落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第234章 宝琴要不要做大生意?
金陵。
“薛记珍宝坊”的招牌依旧还在那间铺子上挂着。
薛宝琴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到了店里。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长发挽成时下女子流行的发髻,未戴过多首饰,只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
整个人,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丝毫没有商家子女的“富贵俗气”。
她哥哥薛蝌的伤势还未完全好转。
万幸的是,父亲的病情倒是好转不少,只是依旧需要静养,不能劳累。
故此,这间铺子,仍旧由她这位未出阁的女子暂时看顾着。
说来也奇。
那日之后,那王仁出乎意料地撤了诉,不仅不再纠缠铺子的事,还亲自登门,向着他们一家子赔礼道歉。
甚至,捧着那份契书,哭着求着要把这间铺子,彻底过户给他们二房。
态度转变的极快,与之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薛蝌和薛父自然非常惊讶,害怕这其中有诈,故而一开始坚决推辞。
可王仁却像是铁了心,说什么也要把铺子还给他们,甚至还多塞了一百两银子,说是“补偿这些时日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