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震荡崩石裂,木石前盟就此毁。”
“太虚幻境终是幻,葬花吟送前尘怨!”
这四句念罢,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死寂静。
张逸脸上的神色,彻底绷不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玄静,眼神平静得可怕。
这首“打油诗”,他自然听出来了意味。
这个老尼姑,不仅知道他是穿越者,还知道这个世界...本应是《红楼梦》的世界。
张逸也懒得在看她装神弄鬼,直接道:“不想死的话,就别跟老子装神弄鬼了!”
他知道《红楼梦》原著中确实有鬼怪神仙、僧道超凡的设定,但此刻绝不能露怯,被这个女子牵着鼻子走。
玄静见他神色冰冷,终于收敛了那副玩味的神情。
那双狐狸眼微微一眨,眸光流转,瞬间又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她巴望着张逸,声音妩媚:
“殿下,莫要吓唬人家...”
“人家只是一个尼姑罢了,怎敢在您这真龙面前故弄玄虚?”
她轻叹一声,语气无奈道:“方才那些话,贫尼不过是转述了两位故友的嘱托罢了。”
“是他们要我说与你听!”
张逸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故友?”
玄静答道:“殿下知道的,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张逸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人。
这两个贯穿《红楼梦》始终的神秘人物,在原著中是超然物外的存在,点化顽石,度化情孽,掌握着书中人物的命运轨迹。
他其实也好奇过,这两个人为何自己一次也没见过。
没想到,今日竟然通过这个玄静师太,给他传话。
玄静见张逸神色微变,便知他已猜中,于是继续道:“那两个怂包...不敢亲自来见你,故而转托我带话。”
“为何不敢见我?”
张逸追问。
玄静那双媚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看着张逸答道:“你与那条黑蛟如今身负大气运,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
“我等这些...嗯,算是‘方外之人’吧,实在不敢轻易相见。”
“见了你,若是一言不合被你诛杀,那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张逸听出门道了。
意思是...怕被他给砍了?
他冷哼一声,又道:“那你怎便不怕?”
玄静笑了,那笑容自嘲:“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何惧道哉?”
“这副皮囊,这副魂魄,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既已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张逸从方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师太”脸色确实不对劲。
她脸蛋上的苍白,那不是寻常的苍白,而是透着死气的惨白。
这尼姑,难道真的命不久矣?
张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他们,就托你带了这些话?”
玄静收敛笑意,正色起来,又道:
“前尘改易命轮偏,木石金玉皆枉然。”
“孤魂怨鬼得超脱,旧事已过尘缘了。”
“江山二百双劫渡,人心鬼蜮最难诠。”
“莫道善功无报应,善者自有愚人磨。”
张逸听了,眉头紧锁。
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全是些似是而非的玄机。
他冷声问道:“他们就托你给我说这些?”
玄静微微颔首:“就这些。至于你能听懂多少,悟到多少,全看殿下的造化。”
她顿了顿,刻意提醒道,“别的莫要问我,天机不可泄露,这因果...贫尼承受不来。”
张逸懒得听她继续装神弄鬼。
这女子虽神秘,但所说的话虚实难辨,真假莫辨。
他沉声道:“既如此,若是没别的事,那我便告辞了。”
说着,他转身欲走。
“殿下好狠的心~”玄静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间充满了幽怨,她望着张逸的背影,轻声道:“贫尼真是将死之人,殿下何苦要这般对我?”
张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心中暗道:“这老尼姑...会读心术?”
他终究是,没有忍不住转身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玄静叹息一声,再度用那双楚楚望着张逸。
“为了活命。”
她语气很轻道:“贫尼还有些未了的心愿,有些想做的事,未曾做到。”
“这般死了...实在是不甘心!”
张逸闻言,冰冷地道:“你的死活,与我又有何干系?”
他说得冷酷,却是实话。
这老尼姑再美,她的生死与他又有何干?
玄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她轻声道:“贫尼可是帮着殿下,救了心爱女子一命。”
“难道殿下...就舍不得帮帮我这个将死之人么?”
张逸眼神陡然锐利:“你对她做了什么?”
玄静被张逸这般质问,面色更加委屈了。
她眼神越发幽怨地望着他道:“殿下这般凶人家...人家可是在帮她,也是在帮你。”
“若不是人家帮她,她这身子...”
她话只说了一半,便不再泄露天机,只是委屈的把望着张逸。
而这未尽的话语,却让张逸心中一沉。
显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越发看不懂这个“老尼姑”了,一会儿神秘莫测,一会儿妩媚勾人,一会儿又楚楚可怜。
她究竟哪一面是真?
哪一面是假?
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可他不得不顾虑李清涟。
若这女子真的在翠儿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或者耍了什么诡计...
张逸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玄静见到张逸脸色稍缓,便也转换了神色。
她收敛了那副委屈模样,正色起来,实话实说道:“我想借殿下一些东西,续我这条残命。”
“之后...自会还给殿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殿下且放心,对您不会有什么损害。”
“不仅无碍,还能反哺殿下,殿下...也会很欢喜。”
说着,她那双狐狸眼,朝着张逸眨了眨眼。
“殿下只要肯借我,今后我也可为殿下...化去一道的坎。”
“也算是互惠互利,不是?”
张逸闻言,本能地怀疑她的话。
借东西续命?
开什么玩笑?
玄静察觉到了张逸的疑虑,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贫尼要借的,是殿下身上张家的‘运道’。”
“真龙之气,天子之运,借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便可续我十年阳寿。”
“所以,我也不会多借,借多了我也受不住那么大的因果。”
“而且之后,自会反哺回殿下身上,不仅无损,反而因这‘借贷’之缘,让殿下与天地气运的勾连更深一层。”
她见张逸仍是不信,轻叹一声:“殿下觉得这是玄学妄谈?”
“可这世间许多事,本就是玄之又玄。”
“殿下能来到此世,能改天换命,这不正是最大的‘玄学’么?”
张逸心中一凛,这女子,果然知道他是穿越者。
他确实不能不信,红楼世界本就带着许多玄学桥段,癞头和尚、跛脚道人、太虚幻境、风月宝鉴...
更何况,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玄学”。
玄静见张逸动容,便又抛出一个筹码:“我也知道殿下心中所想,信与不信,借与不借,都在两可之间。”
“这样吧,无论殿下今日借不借,贫尼都先送殿下一份‘大礼’。”
她目光转向门外,声音轻缓:“我那徒儿妙玉,还有那邢姑娘岫烟...”
“殿下今日,可一并带走,留在你身边伺候。”
张逸闻言,冷声道:“拿徒儿做交易,你也真是枉为人师。”
玄静却没有动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妙玉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自幼体弱多病,父母将她送到寺中,是我一手带大,教她识字读书,传她佛理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