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昔日自给自足的农业国家,将在价格战中节节败退。
随后,必定民怨沸腾,开始对大顺的商品加征重税,或禁止进口。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大顺朝廷坐视不理。
资本也会推动大顺的坚船利炮,轰开那些国家的国门,高呼:“自由贸易!”
这不是妄想,在不久的将来,都会一一印证。
有时候,其实张逸并不需要做很多,只需要把头开好,历史也会循着轨迹螺旋攀登的。
“市舶司很重要。”张逸停下脚步,望向江面上往来如梭的船只,“开海通商,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大顺今后的基本国策,是富国的长远战略。”
他转头看向秦岩:“这三年来,你干得不错。”
“好好干,朝廷是不会亏待你这种实干之臣的。”
秦岩听见这话,心中自然爽的不行,躬身应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张逸点了点头,也给他透了个底:“我打算,待两广平定,便在泉州、漳州一带设立福建市舶司,专管福建海贸。”
“广州也要设市舶司,加上现有的莱州、上海、宁波、天津四处市舶司,全国将有六大市舶司。”
“届时,中枢会将市舶司从户部彻底剥离出来,单独成立‘大顺市舶总司’,正三品衙门,由中枢直管,统辖全国海贸事务。”
秦岩闻言,心头剧震!
他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张逸话中深意。
他明白,以市舶司目前的发展势头来看,将来必定成为大顺中枢的财税“重地”!
而市舶总司的权柄之重,可想而知。
这个改革明面上,是要打造一个专司海贸的庞大机构,以便于管理海贸。
然而,本质上太子的这个做法,还是在削弱户部的权力!
而张逸这番话,也几乎是明示了,他这个上海市舶使,只要继续表现出色,将来在那“市舶总司”中,必有重要一席!
秦岩这般笑着,心跳就猛然加速,“砰砰砰”的狂跳,面色甚至都有些潮红。
他连忙朝着张逸深深一揖,声音坚定:“殿下放心!臣必鞠躬尽瘁,将上海市舶司打造成天下第一的通商口岸,为我大顺开海之策,立一块样板!”
张逸满意地笑道:“哈哈,不错,有志气!”
张逸与秦岩在港口附近转了一圈。
此时的上海虽远不及另外一个时空那般繁华,却处处透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机。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工地。
青石和木料堆积如山,工匠们正在夯土砌墙。
有的在建仓库,有的在建商会会馆,更多的则是旅店、酒楼、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上来往的各色人等。
除了大顺本地的商贾、苦力、小贩,还能见到许多异域面孔。
有金发碧眼的红毛番,正用那蹩脚的官话与当地人讨价还价。
也有梳着月代头的日本人,他们身材矮小,跟在一些汉人身后。
显然是浪人,被那些商人聘请了作为保镖。
还有裹着头巾的阿拉伯人,身后跟着皮肤黝黑的黑人,身上扛着大包小包的物件,显然是那阿拉伯人的奴隶。
这些人与大顺子民的区别太大了,在人群中实在显眼。
此时的上海县,已隐隐有了些许“国际化”的味道。
而那些番人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张逸一行人。
虽然不知道张逸的身份,但他们却能认出大顺的官员,知道穿红色袍子的官员,是大顺的大官。
能让这样的大官陪同着,显然不是一般的“贵族”或“官员”。
一行人边走边看,不觉已走到吴淞江与黄浦江的交汇处。
此处江面开阔,水势浩荡。
两条江河在此相会,一浊一清,泾渭分明。
黄浦江激流勇进,裹挟泥沙,水色苍黄。
而吴淞江的水流平缓,故而清澈许多。
二者在此处交汇,激荡缠绕,似争似融,终归同赴东海!
李清涟站在江边,望着两水交汇的奇景,颇觉新奇,轻声问道:“这条河应当就是吴淞江吧?”
“黄浦江水急且浑,吴淞江却清且柔,瞧着就不像是一道的,却走到了一块儿!”
“你看,这吴淞江的汇入了黄浦江后,水也跟着浑了。”
秦岩在一旁,立即回禀道:“娘娘,没错,这便是吴淞江。”
张逸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了,两江的交汇处。
他只是说了句:“倒是泾渭分明。”
秦岩继续介绍道:“臣也是到了上海才知道的。”
“这吴淞江在在前晟太宗以前,才是这太湖水的主流。”
“只是,由于吴淞江多年来泥沙淤积,河道日益狭窄弯曲,泄洪不畅。”
“每逢雨季,太湖洪水无法顺利入海,致使苏松两府水患频发。”
“苏松乃天下财赋重地,前晟朝廷自然重视。”
“最终采取了‘江浦合流’之策,疏浚范家浜,使原本南流的黄浦江与北面淤塞的吴淞江下游连通,形成新的入海通道。”
“这才缓解了水患!”
“而上海也因为黄浦江水量大增,河道越来越宽,水深也极为适宜大型船只停泊,逐渐成为江水进出口的重要口岸。
李清涟听完,目光在两江之间流转,颇为感慨道:“原来如此,仅仅只是改了个道,却不料还改变了一个地方的命运。”
自唐宋以来长江三角洲地势下沉,加上海潮倒灌,导致东江、娄江先后淤废,吴淞江同样因泥沙淤积日益狭窄,河道弯曲、水流不畅,丧失了泄洪的能力。
故而,才会发生“江浦合流”的事件。
在这之前,吴淞江南岸的青龙镇(即青浦区白鹤镇一带),才是是长江的重要口岸,南宋时号称“小杭州”。
“江浦合流”后吴淞江退为了黄浦江的支流,“黄浦夺淞”格局定型。
“浦西”和“浦东”也由此而来。
张逸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突然转向黄浦江东边那片土地。
那里没有他记忆中那座高高的“东方明珠”。
只有一片低矮的瓦房和茅屋,零星散布在田野之间。
那里,就是“浦东”。
张逸从前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奋斗的地方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原来,是黄浦江夺了吴淞江的道,才有了‘浦东’。”
黄浦江是从西边流过来的,然后在中间拐了个弯,把上海分割成了两半,于是有了浦西和浦东。
左西右东,左边是浦西,右边自然是浦东。
以前浦西才是上海,后来浦东成了上海...
第227章 海外的情况
下午,张逸在上海县的一处公馆落脚歇息。
这公馆的庭院不大,厅堂里陈设简朴,只一张紫檀木方桌和几把椅子,倒也清爽。
歇了一会儿,张逸在正厅正式召见了早已在上海恭候多时的大顺水师总督麻合华,以及大顺水师第一舰队提督郑之云。
水师总督这个职位,是年初收编郑氏庞大水师之后,朝廷为统合海军,而设立的临时性官职,大概相当于海军总司令。
大顺开国的这些高级将领多出身北方,不通水性,更不熟悉风浪。
让他们在陆地上冲锋陷阵没问题,但要他们统领舰队在茫茫大海上作战,那真就是赶鸭子上架了。
麻合华算是一个例外,他本是湖广洞庭湖畔的渔民,自幼就在水里讨生活,后来投靠了张逸父子,靠着敢打敢拼,渐渐在军中崭露头角。
年初因军功,被封为了二等伯。
大顺入川之后,虽也打造过一批战船,但那些都是适于江河湖泊航行的内河船,吃水浅、船身宽,无法在海上长久航行,块头更是无法和海船相比。
待江南等地平定,这些船的用处自然就不大了。
一部份留给了地方巡检用作巡逻内河湖泊,更多的则是转入邮驿系统,充作漕船运送粮秣和传递邮件。
而为了应对海防问题,大顺陆续从闽浙海商以及郑家购得几条海船,勉强凑成一支十几艘船的海军。
麻合华便由内河水师提督转任为了海军提督。
他领着这支刚刚建立的海军,在沿海巡弋操练,边干边学。
此番收编郑氏水师,战船陡增数百艘,其中不少是配备数十门火炮的大型战舰,水手兵卒过万,且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海狗。
大都督府为统辖这支突然膨胀的庞大舰队,才决定将麻合华擢升为总督,总领大顺全部水师舰船。
因为,他是张逸父子能完全信得过的人。
而郑之云这位纵横东南沿海二十余载,拥舰数百、部众近万的“海贼王”,
如今则成了麻合华的下属,担任改编后的第二舰队提督。
名义上是大顺朝廷任命的将领,可实际上,这第二舰队九成以上的船只、人手,都是郑家旧部。
许多军官和水手们,仍称郑之云为“大东家”而非“郑提督”。
可以说,郑之云的权势在如今的大顺海军中,举足轻重。
厅堂内,二人一前一后行礼。
麻合华年约三十多岁,面皮黝黑粗糙,穿着武官常服。
郑之云则已经四十出头,身上穿着那身御赐的飞鱼服。
这是大顺给他封侯之后,张承道特意赏赐的,以示恩宠。
而他的面容比起张逸上次见他时,更加的丰腴了些。
毕竟,他早已经不亲自出海面对那些大风大浪了。
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咋可能不长膘?
“臣,麻合华拜见殿下!”
“臣,郑之云拜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