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文被他吼得头皮发麻,正待应声。
街口却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金陵城里抓我弟弟?!”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了巷子口,轿帘一掀,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妇人从马车上跳下来。
她穿着绛紫色金边比甲,梳着高髻,上面插着一支金簪。
面容妩媚白净,此刻眉眼却带着几分凌厉。
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朝这边快步走来。
身后更是跟着几个家丁跟仆妇,气势汹汹。
陆广文脸色一变,心中暗道:“坏了,这泼妇怎的也来了?”
一场更大的闹剧,即将上演...
第222章 烫手的茶
贾珏冷眼看着这气势汹汹而来的妇人,嘴角微微勾起,冷笑了一声。
不过,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看陆广文和柴季,他们自己怎么处理了。
柴季见这妇人的嚣张气焰,脸色更加黑了。
陆广文只是捂着脸,表情难看地不行。
那妇人带着七八个仆妇家丁,走到了近前。
她此刻整张脸蛋,因为愤怒而显得颇为扭曲。
这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模样,生生折损了她原本尚佳的颜色。
而这通身上下的珠光宝气,更是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俗艳,再将那几分姿色折损不少。
她正是陈祺的亲姐姐,杜永之妻陈惠。
地上瘫着的陈祺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哭着朝着她喊道:
“姐!快救我!这些人...他们要打死我了!”
陈惠循声望去,见到陈祺那副被打成猪头的惨样,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名火在胸腔乱窜,险些站立不稳。
陈祺是她娘家唯一的男丁了,是老陈家传宗接代的指望。
当年她爹娘病重临终时,可是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让她好生照看于他。
给他娶房好媳妇,延续她们陈家的香火...
这些话,她刻在了骨子里。
见到陈祺这般模样,陈惠心如刀绞!
若是弟弟有个三长两短,她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
陈惠本是四川乡下一个农户的女儿,因生得有几分颜色,机缘巧合下被杜永纳为妾室。
后来她为杜永生了个儿子,待杜永正妻病故后,她母凭子贵,这才扶了正,做了杜家主母。
眼看好日子才刚开头,爹娘却相继病故,只留下十来岁的弟弟。
她将弟弟接到杜家,锦衣玉食地供养着,请先生教他读书识字,桩桩件件那是照顾得妥妥帖帖。
平日里陈祺要银子她给银子,惹了祸她帮着平息,简直是将这弟弟当儿子般娇惯着。
陈祺到了婚龄之后,又用杜家的脸面,给他说了一门好亲事。
女方可是出自书香门第,家中更是有一位在大晟考取过进士的老爷。
那位女子,更是那进士老爷的嫡亲孙女。
搁以前,他们陈家是做梦也梦不到这种好事儿。
不是看在杜家的面子上,说句实话,他们陈家想高攀,也没那个门。
说白了,这个女人就是“伏弟魔”。
看到陈祺这般模样,她的理智也荡然无存。
“谁干的?!”陈惠的尖叫声响起,她高高的胸脯不断的起伏,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厉声道,“我弟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这女人的气焰,竟比陆广文和柴季这两位实权人物还要威风几分。
陆广文只在心中叹息一声,这个泼妇咋就蠢成这样,难道就不知道“收敛”为何物吗?
只能说,这很正常。
这世上多得是这般角色,他们并非创业之人,而是坐享其成之辈。
沐浴在别人的光辉之下,未曾经历过筚路蓝缕的艰辛。
只觉得,眼前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说到底,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了。
这也是很多家族难以昌盛五代的原因。
更何况,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受到过教育,就是个被村妇教养长大的女子。
此刻还怒火攻心,理智尽失,行事说话哪里还会过脑子?
柴季黑着脸,冷哼了一声,吐出来四个字:“好大的口气!”
陈惠自然不认识柴季,柴季和杜永素日里并无来往,因为并非出自一个山头,所以也没啥交情。
更何况,柴季此刻穿着便服,谁知道他是江南省巡检总长呢?
她当即冷笑一声,语带讥诮:“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跟姑奶奶这般说话?!”
陆广文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站出来说话不是,不站出来也不是。
更让他担心的是,若让这泼妇瞧见自己,只怕更要闹得不可收拾。
正这般想着,陈惠的目光已扫到他身上。
“陆兄弟?!”她眉头一皱,随即声音拔高,“好啊!你既然也在这儿,还不快让人把我弟弟放了?!”
她见到陆广文之后,似乎底气更足了,上前两步继续道:“我家那口子也在赶来的路上,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她来之前已听报信的下人简单说了情况,只道弟弟是替人出头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这些巡检刁难,还要抓人回去问罪。
这般一说,她自然觉得自己占理,以她的脾性怎么会轻易饶人呢?
更何况,如今见到弟弟被打成这般模样,这件事儿不闹得个天翻地覆,她是不会罢休的!
“陆兄弟!”她声音愈发尖利,“我家那口子当初在河南,可是跟你一同跟着陛下打天下的!”
“他的亲小舅子今日受这般折辱,你这做兄弟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今天若没个说法,我和我家那口子决不罢休!”
“咱们...”
“住口!”陆广文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打断她的话,“陈祺是自己咎由自取!此事自有公断,你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他这话警告之意已十分明显,可陈惠此刻哪听得进去?
自打她做了杜家主母,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称一声“杜夫人”?
何曾有人敢这般对她呼来喝去?
她当即撒起泼来,声音又拔高了三度:“好你个陆广文!”
“平日里你跟我家那口子称兄道弟,酒桌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如今真有事了,你倒向着外人?!”
她指着地上瑟缩的陈祺,眼泪说来就来,带着哭腔道:“我弟弟难道就不是杜永的弟弟了?!”
“你这没良心的!”
“亏我家那口子真心把你当兄弟看待!”
陆广文知道这妇人的秉性,在杜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杜永又因着儿子是她所出,对她多有纵容。
因为,一旦不顺她的心意,她就拿儿子说事儿!
杜永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此刻见她这般胡搅蛮缠,只觉头疼欲裂。
“你再胡说八道!”他声音陡然转冷,“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柴季与贾珏冷眼旁观。
心中也是笑了笑,这陆广文倒不蠢,知道轻重缓急。
可这妇人,却是真真蠢到了家!
柴季冷哼一声,对着陈惠道:“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老子不与你计较!”
“等你家男人来了,老子自会与他理论!”
“呸!”陈惠啐了一口,斜睨着柴季,满脸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男人理论?!”
她挺直腰板,声音倨傲的不行,“我家男人是在河南就跟着陛下打江山的!”
“跟着邓公爷身边,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大顺功臣!”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姑奶奶我在成都的时候,也是隔三差五陪着当今皇贵妃娘娘说话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配...”
柴季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在军中,那也是个“没理还要争三分”的角色,如今占着理,更不会忍让。
“你这泼妇!”他粗声打断陈惠的话,“给老子闭嘴!”
陈惠被他这一吼,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指着柴季尖声道:“你这老东西!姑奶奶今天非要你好看不可!”
柴季懒得再听她聒噪,转头对陆广文道:“陆广文!把你兄弟媳妇的嘴给老子堵上!听得人心烦!”
陆广文心中叫苦,却不敢违逆顶头上司,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是!”
他朝那几个巡检使了个眼色。
巡检们会意,朝陈惠围了过去。
陈惠见状,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指挥身边的家丁仆妇:“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他们!拦住!”
那些家丁仆妇则是面面相觑,跟巡检动手?
借他们千百个胆子也不敢。
他们可不是蠢货,知道跟巡检动手会是什么下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