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日,据说他把一个陪茶的女子肚子弄大了,却不想负责。
这事儿,闹的很大。
那女子闹上了门去...才算解决掉。
总之,关于他的风流韵事与跋扈行径,在金陵城中并非秘密。
此刻,薛宝琴心底已经有了几分警觉。
这陈祺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这难道真的只是是巧合?
联想到方才王仁与崔德昭屡次三番的挑衅,那太过刻意,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挑衅方式。
明摆了,是想要将事情闹大...
她很聪明,也很冷静,已经意识到这位陈祺并不可信。
薛蝌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脸上从愤怒逐渐转变为了茫然。
他平日里多在读书或打理家中正经生意,与王仁这类纯纨绔并非一个圈子。
对陈祺的事迹,也只是偶有风闻,并未深究。
此刻见这位“祺大爷”刚一露面,便喝退了气焰嚣张的王仁一伙,言语间又占着理法大义,不由得心生感激。
甚至觉得此人颇有几分侠义之风。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一步,对着陈祺深深一揖,语气诚挚:“在下薛蝌,多谢仁兄仗义执言,解我兄妹困局!”
陈祺这才将目光从王仁等人身上移开,转向薛蝌,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有礼的笑容,也拱手回礼:“薛兄客气了。”
“路见不平,稍有血性者皆当出言制止,何况陈某与令妹,也算相识。”
“今日恰巧路过,见有人恃强凌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些许小事,薛兄不必挂怀。”
薛蝌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居然认得自家妹妹,难怪会出手相助。
说完,陈祺又看向了薛宝琴拱手道:“薛姑娘,可有受惊?”
薛宝琴心中感觉蹊跷,却懂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她迎着陈祺目光,依礼敛衽。
脸上露出个客气的笑容:“陈相公,久违了。”
“多谢相公今日援手。”
此番言辞礼貌周全,让人听不出她心中的戒备和疏离。
陈祺笑容更盛了些:“薛姑娘言重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只是没想到会在此等情境下与姑娘重逢,姑娘与薛兄受惊了,日后若再有人敢无故寻衅,尽管报我陈祺的名字。”
“在这金陵地界,些许宵小,还翻不起大浪。”
陈祺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姿态摆得十足,一副今后你们薛家我罩着的态度。
他话音方落,一个粗犷的吼声,便从人群外围响起: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儿作甚?!散了散了!”
这声音,薛宝琴、薛蝌熟悉,王仁、崔德昭也熟悉。
正是方才那位带队贴封条的巡检队长的声音!
只见围观的人群见到巡检来了,迅速溃散,不敢再看热闹。
那名巡检队长带着刚才那两位巡检,脸色黑沉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眼睛先扫过王仁那一伙人,又看向薛家兄妹这边,见双方虽然对峙,但并无人员倒地流血,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了一缓,暗暗松了口气。
没打起来酿成流血事件,便是万幸,他的麻烦就少了一大半。
他站定身形,双手叉腰,戾气十足道:“闹什么闹?啊?!”
他不知道情况,也没有偏袒谁,对着两方人马一同训斥起来:
“铺子都封了,你们有什么纠纷,自己到法院说理去!”
“法院的门朝哪儿开不知道吗?”
“在这儿围着干甚,唱大戏啊?!”
“不知道无故阻塞街道是犯法的啊!”
“信不信老子按例每人罚你们二十文钱?!”
他这番训斥毫不客气,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王仁和崔德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陈祺。
陈祺自然也注意到了二人的目光。
他自然不会让这俩人被巡检抓回去。
而且也觉得这个巡检来的正好,他正好又可以在薛家兄妹面前装一波了。
好展现一下他的势力。
把这巡检打发走了,也好进行他的下一步“谋划”。
见那巡检队长目光扫来,他便整了整衣袍,脸上挂起一个笑容,朝着他随意地抬了抬手,准备开口:“这位差爷,且听我一言,这件事儿...”
“让你说话了吗?!”
他刚吐出五个字,话音便被那巡检队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只皱着眉头,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嗓门洪亮:“给老子一边站着去!没问你话,插什么嘴?”
“等叫到你再跟老子说话!”
“...”
陈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自打他来到金陵之后,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哪怕上元和江宁两县巡检司的巡检长,见到了自己都得笑着脸巴结他。
就是,金陵府巡检处的总长,见到了他都要称呼一声贤弟。
这小小的一个巡检队长,居然敢对他呼来喝去?
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冰冷起来。
旁边一名年轻些的巡检见状,连忙凑到周常武耳边,压低了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毕竟,自家这位队长刚调来金陵一月不到,对于金陵的情况并不熟悉。
而他自然认得陈祺,知道这人的些背景,于是便连忙跟队长打招呼。
那巡检队长听完之后,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
他再次抬头,重新打量了陈祺一眼。
目光依旧没有畏惧,反而多了些毫不掩饰的厌烦。
陈祺见那巡检附耳低语,以为对方知晓了自己的来历,再次傲慢又抬起了头。
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颇为得意勾起了一个笑容,颇有几分歪嘴龙王的味道。
然而,接下来这巡检队长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这位队长,只是重重地哼了声,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硬:“老子管你是谁家的小舅子!?”
他抬手指着陈祺的鼻子:“让你站好就站好!老子问话了吗你就嚷嚷?”
“再敢多嘴妨碍公务,老子把你拘回去关个半月?!”
陈祺的脸彻底黑了,气得胸脯起伏,张嘴就想反驳:“你...”
“你什么你?!”那队长眼睛一瞪,将陈祺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噎了回去,“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元县巡检司南城分所第三队队正,周常武!”
“老子最见不惯你这种狗仗人势的畜生!”他盯着陈祺,一字一顿,“你有种,回头让你姐夫去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字!”
“告诉他,老子是李节帅的兵,让他去第二铁骑旅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号!”
陈祺先是一愣,随即直接被气笑了。
是真的笑出了声。
他冷声道:“你挺横,挺有种!”
在他看来,这个叫周常武的大头兵,简直狂得没边了!
比他这个纨绔还要狂!
这李节帅他自然知道是谁。
如今这大顺天下,也没有人不知道,大顺军功第一人晋国公李彦庆。
可人家带过的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一个退伍了,只能混个巡检队长的大头兵,能有多大香火情?
也敢拿出来唬人?
他姐夫可是实打实的现役团长,驻防金陵,并且年初更是受封子爵!
他一个小小巡检,凭什么跟他姐夫叫板?
这个叫周常武的巡检小队长,真真是把他给气笑了。
然而,尽管心中怒火中烧,陈祺还是保持着理智。
谨记着自己姐姐的叮嘱,在外面绝不允许,公然与官府的人起冲突,免得授人以柄,给他姐夫惹麻烦。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那口恶气咽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对着周常武点了点头。
“好,好...周队正是吧?”
“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果真不再言语,依言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站到了一旁。
周常武见陈祺暂时服软,也懒得再跟这种纨绔废话,重新将目光看向了王仁、崔德昭以及薛家兄妹。
他指着王仁,沉声问道:“你们先说,怎么回事?”
王仁与崔德昭面面相觑,额角见汗。
他们没想到,这个巡检队长连陈祺面子都不给,两人心里直打鼓。
说实话,今天这寻衅滋事的责任肯定跑不了,少不得要被带回所里盘问,罚款甚至拘留几日。
可不说实话也不行,旁边还站着脸色阴沉的陈祺呢,他们哪敢胡乱攀咬,坏了“祺大爷”的好事?
王仁只得挤出一个笑容,躬身道:“回...回差爷的话,没什么大事,真的!”
“就是我们...我们出了店门,就跟薛家兄妹理论了几句,嗓门大了些,起了些口角,绝对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