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了。”说着,他向黛玉挪动了一小步,顿了顿才接着道:“此刻,这一方天地,独属于咱们。”
林黛玉听完他的话,羞的她立刻完全转过身,看向这漫天丝雨,一点也不敢在看他。
那些亭台楼阁、奇花异石,这些原本精雕细琢的宝贝物件,仿佛都褪去了尘世的雕琢,只剩下这水墨般的写意意境。
雨声似乎隔绝了一切,世界仿佛骤然缩小。
只剩这亭,这湖,以及这无边无际的雨帘,和身旁这个人。
此刻,她心中反而莫名的宁静下来。
望着烟雨朦胧的景致,她的嘴角却突然微微勾起,又用起往常那股别扭的口吻:“独属于我们?”
“殿下这话...听着就像是从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里抄来的。”
“不过是借了这场急雨,暂得片刻清静罢了。”
“雨停之后,依旧是人来人往,这些景色又何曾独属于过谁?”
“只是...碰巧让一些人看见了,便觉得这是独属于自己的风景了?”
“想的倒美...这世间哪有独属于一人的风光...都是...”
然而,她话音未落,张逸却忽然将她一把揽入了怀中。
他太了解她了。
这丫头越是嘴上说着疏离清醒的话,心里反而越是反差。
黛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彻底怔住了。
鼻尖萦绕着他的味道,以及那股...在他送给自己的帕子上闻到过的香味...
这她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但力道很小,根本不可能挣脱他的怀抱,最后也就彻底放弃了,只是在他怀中紧绷着身子。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站在莲台亭中,听着亭外的雨声,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黛玉又突然不自觉将脸颊轻轻靠在他了的胸膛。
这段时日以来,积攒的委屈、幽怨、忐忑与思念,彻底地消散了。
这个丫头,在感情上面心思很单纯,情绪价值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说白了,就是恋爱脑。
对她而言,这般直接表达爱意的拥抱,任何甜美的承诺,都更来得实在。
“我最不喜李义山的诗。”张逸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打破了俩人之间的沉默。
黛玉在他怀中微微一动,却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张逸顿了一顿,继续道:“他有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我却喜欢。“
此言一出,林黛玉立刻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一双秋水明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黛玉自然知道这句是他刻意念错的,原句是“留得枯荷听雨声”。
可经过他这么一改,却极合自己的心意。
他...他怎么...这般懂得自己...这便是真的知己吗?
她自幼熟读诗书,于诗词一道自有其独到见解与偏好。
她不喜李义山,并非因其才学不足,恰恰相反,正因李商隐诗艺高超,精于用典,工于辞藻,有时反而显得刻意雕琢,伤了真意。
在她看来,“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她追求的是“笔随意动,意由心生;情之气韵,连绵不绝”的自然真趣。
而非精心雕琢的“辞藻”,所以她不喜欢李义山。
从原著中也可以看出,黛玉的诗词风格,追寻的是大晟中后期兴起的“复古派”一脉,这复古派,一向以“汉、魏、晋、盛唐为诗,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
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
所以,她的古体诗是模仿“汉乐府”,格律诗便是模仿的“盛唐风”。
很多细节证明,黛玉有才绝不是虚的。
这番对诗歌的见解与偏好,是她深藏于心的审美取向。
不曾想,竟会在此情此景之下,从一个她原以为更关注经世致用之学的人口中,听到如此契合心意的说法。
他不仅读懂了李商隐那句诗的意境,更懂自己。
两人目光在蒙蒙雨雾中对视,仿佛有千言万语在静默中流淌。
亭外的雨声也似乎成了最好的伴奏。
张逸深深地看着她,喉结微动,似乎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即将倾吐。
然而,就在他开口前的一瞬,黛玉却忽然抬起手,伸出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你不必说了...”她声音很轻很轻,脸颊甚至肉眼可见的染上一层艳若桃李的红晕,那双总是含愁带怯的眸子,此刻也只映着他的脸庞,“我...我都懂得。”
言罢,她似乎被自己这般大胆的举动和言语羞得无地自容,脸颊更是滚烫无比。
张逸望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再也不犹豫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顺势低下头去...
刹那间的接触,让怀中女孩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便僵住了。
那张原本就如玉似雪的脸蛋,此刻便如雪上绽放的红梅,身子更是如风吹雪落一般簌簌轻颤。
她也曾偷偷读过那些,描写才子佳人爱情故事的小说话本,对其中那等晦涩含蓄的字眼,也有有过朦胧的遐想。
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那些隔着一层文字的幻想情节,与此刻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有着天壤之别。
当他的气息彻底与她溶在了一起,黛玉只觉得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手足无措,只能被动地闭上眼睛,任由他汲取。
那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从骨子里泛起一阵阵战栗。
不知不觉间,她紧绷的身子悄悄放松下来。
那双含情美眸中,在轻阖的眼睑下微微转动,眼角升起一层朦胧水雾。
甚至,她竟不由自主地,微微踮起了脚尖,本能地向上探寻,让那原本交缠在一起的气息,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这方被雨声隔绝的天地里,此刻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与心跳声。
黛玉感觉自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骨头酥软得不像话,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滩水,彻底从他怀里流淌过去。
这...这也太...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直到她感到快要无法呼吸,理智才挣扎着苏醒。
黛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捶打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迅速地偏过头。
逃离了这场痴妄...
“唔...”
俩人之间,一道丝线悄然断裂。
在俩人的唇角留下一道细长的印记。
她浑身上下都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倚靠着他支撑勉强站着。
她也不敢在抬头去看这人了,只将脑袋低垂的。
那双含情目半微微睁开,眼角的睫毛几乎粘在了一起。
这般迷离姿态,宛如雨后带露的白莲,明艳动人。
她又深又急的喘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匀过气来,用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一句:
“你...你这登徒子...怎的...这般熟练?”
第211章 这么好的女子偏偏让他遇见了
就在亭中两人吻得忘乎所以之际,不远处的另一条临水回廊上,一双美眸却不经意地掠过雨幕,望向了湖心那处亭台。
蒙蒙地细雨并未模糊她的视线。
湖中央,那抹鲜明的赤色与一袭淡雅青衫,互相依偎着的身影,实在太过惹眼,瞬间便吸引了那双眼睛的注意力。
那红色...与那青色...
董白的心跳猛的一顿。
这颜色,这身影的轮廓,有些太过熟悉了。
她不由自主地愣怔住了,目光死死地注视池中心亭子的景象。
脸上逐渐浮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开始,她也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
然而,随着两道身影贴的越来越近,几乎毫无间隙...
她心中的疑云,逐渐化作了笃定。
太子的身姿她一直记在脑海里,黛玉的身姿更是日常所见,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俩道身影就是太子...和黛玉,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又...又在...做什么?
看着那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尽管因为视野的原因,她看不起俩人具体在做些什么,但俩人的姿势实在太过亲密...
董白感觉自己脑袋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黛玉她还小了,而他更是太子,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
这实在是...太过逾矩,太过惊世骇俗了...
旋即,她又联想起来,黛玉这段时日的反常...
难道...黛玉口中那个让她心思浮动,却又“说不得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怎会如此?
然而,眼前这一幕,便是无声的答案。
董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黛玉毕竟是她的学生。
就在董白心神激荡之际,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小宛?你愣在这儿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李香君从身后的月洞门内转出。
董白被这声音惊得混身一颤,像是做错了事被人撞破,慌忙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