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258节

  两侧各有一支珠翠点缀的凤鸟,口衔珍珠串成的长滴,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冠前后饰以珠蕊牡丹、翠叶、穰花鬓、金云等,细节之多,令人目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金凤,口衔珠结,与双博鬓上装饰的鸾凤金宝钿交相辉映,边沿垂落的珠滴摇曳生辉。

  金簪固定,珊瑚凤冠觜更添华贵。

  她纤瘦的身段外,披着一件大衫,用的是正红色纻丝,色泽纯正端庄。

  肩披深青色霞帔,其上织金或绣着精美的云凤纹样,末端垂着瑑刻凤纹的玉坠子。

  下身着一条红色裙裾,边缘以绿绒镶滚,裙身织金彩绣着繁复的凤穿花纹。

  腰间束着一条描金云凤纹的玉带,将其若细弱柳腰身姿完全勾勒出来。

  这一身为太子妃定制的“大衫霞帔”礼服,极尽工巧华美之能事,更加衬托出李清涟自身那股典雅端凝的气度。

  黛玉只望了一眼这明红深青,便低垂了眼眸,没有多看一眼。

  然而,不远处的董白,以及李香君、卞玉京等几位女子,目光却被牢牢吸引,看得有些出了神。

  倒不是心中存了什么非分之想或怨望,只是“凤冠霞帔”对于世间女子而言,终究是婚姻礼制与身份荣耀的极致象征之一。

  这般精工细作的华美之色,又有几个女子见了,心中能毫无波澜?

  李香君甚至忍不住微微侧身,凑到卞玉京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道:“你瞧太子妃娘娘这一身...真真是神仙品貌配天家仪制,华贵端雅到了极处,丝毫不显匠气。”

  “这般气度风范...真叫人羡慕...”

  卞玉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仍流连在那片光华之上,眼眸中清晰可见一股羡慕之色。

  就在这时,前方肃立的林如海等官员,已齐齐朝着已行至主位前的太子与太子妃躬身,声音洪亮而整齐: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娘娘!”

  这一声如同号令,满堂士子文人,此刻皆纷纷起身,朝着上首方向,郑重躬身作揖。

  黛玉也随众人一同起身,敛衽垂首,随着山长王微,向着最上方,恭敬行礼。

  张逸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士子与官员,略一抬手:“诸位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谢殿下!”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落座。

  张逸并未赘言,开门见山道:“今日劳烦江南诸位先生、学子汇聚于此,是为共商扬州太学兴建及未来江南文教发展大计。”

  “太学落户扬州,非仅一城一地之事,实乃关乎江南文脉传承。”

  “诸位能不辞辛劳,欣然赴会,共襄此举,足见江南士林心向文教之热忱。”

  “大顺鼎新,重才兴学,对江南士人之才学与心声,向来珍而重之。”

  他言辞简练,并无太多虚文客套,他也一向不喜那种冗长空洞的开场。

  “客套话便不多言。”

  “接下来,便请扬州知府林如海、江南省学政厅督学周文启,以及礼部学政清吏司员外郎孙谦,将此前议定的太学筹建细则、章程框架,向诸位公布,以供商洽。”

  “诸君若有高见,或觉不妥之处,尽可提出,交由有司详议。”

  说罢,他便径直在主位坐下,将话语权交予具体办事的官员。

  这番干脆利落的做派,倒让台下一些习惯了繁文缛节的老派文人略感讶异。

  林如海作为东道主地方长官,率先起身。

  他先朝上首的张逸与李清涟恭敬作揖,随即看向满堂士子,条理分明地公布了扬州府对于太学落地的具体安排。

  太学选址就紧挨着城西北角与保障湖相连的那片土地。

  且已经开始平整,预计下半年就可以开工正式修建。

  随后,赞誉了本地富户在捐资和让地方面的支持。

  并承诺府衙将全力保障工程按照预期时间完工。

  接着,江南省学政厅督学周文启起身发言。

  他着重强调了江南省对此事的重视,表示学政厅将给予全力支持,确保扬州太学不仅建成,更能办好,成为江南省文教标杆。

  最后,礼部学政清吏司员外郎孙谦站起。

  他面向众人,公布了更为详细的太学组织架构、拟设学科,如:经史、算学、经济学、格物、农工、化学等等,以及入学标准等初步细则。

  他的发言更为系统,显然经过精心准备。

  末了,他态度诚恳地发出邀请:“以上诸端,仅为草案。”

  “太学非官府独办之学,乃天下士子共襄之学。”

  “今诚邀江南有德有才、学有专攻之贤达,不吝赐教,或入太学执教,或建言献策,共铸此江南学术之新鼎。”

  待三位官员依次陈述完毕,张逸方才看向台下,再次开口:“细则草案已明。诸位先生,可有何见解?但言无妨。”

  按照事先的沟通与流程,钱忠义与柳如是夫妇适时地站了起来。

  钱忠义先是朝着张逸及一众官员方向深深一揖,又向台下众士子环揖,这才清咳一声,从容开口:

  “老朽钱忠义,偕内子柳氏,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诸位上官、诸位同仁。”

  “蒙殿下与朝廷不弃,允我辈草野之人,于此堂前陈奏陋见,感激不尽。”

  他略顿一顿,神色转为郑重:“今日,老朽冒昧,欲恳请殿下及主事诸公,于扬州太学建制之中,特设‘文艺院’,并增‘丹青’、‘乐律’二科,以全太学育人继绝之旨。”

  接着,他便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礼记》云:‘礼节民心,乐和民声’。”

  “礼乐之教,乃先王治国安邦、化民成俗之根本。”

  “乐者,通伦理,和人心,非仅娱耳之玩物。”

  “自《韶》《武》雅音,至汉魏乐府,唐宋词牌,宫商角徵羽间,承载的不仅是声韵之美,更是礼乐文明之流变传承。”

  “今太学欲继往圣之绝学,岂可令华夏正声、雅乐脉息衰微?”

  说完,他又将话头转向丹青:“至于丹青绘事。”

  “古有‘左图右史’之说,图者,象也,可载道,可纪事,可寄情,可育人。”

  “顾恺之、吴道子之笔,阎立本、张择端之图,乃至前朝沈周、文徵明诸公之墨宝,亦是我华夏可载史册之文明!”

  “其陶冶性情、涵养心志、乃至辅助经史格物之功,不可轻忽。”

  “此二者,皆我华夏文脉之瑰宝,精粹所在,理应纳入庠序,系统传习,以育通才,而非任其流于匠作或消遣。”

  钱忠义言毕,柳如是亦微微颔首,接口道:“妾身附议外子所言。”

  “琴棋书画,本为君子修养之器。”

  “然乐律与丹青,尤需师承有序,学理贯通。”

  “江南之地,自前朝正德朝以来,经济繁盛,文风鼎沸,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吴门画派、松江画脉名家辈出,此乃天时地利人和所钟。”

  “然散逸于江湖,传承往往因人而废,学识难免流于皮相。”

  “若能于太学之中,设科专研,去芜存菁,建制化培养,非但能使操缦安弦、挥毫泼墨者有进学深造之门,更可令此雅艺臻于学理,承古拓新,不致绝响。”

  “此非为技艺传承,乃文化命脉延续之要务。”

  二人一唱一和,既有经典依据,又切合江南文化底蕴与现实,言之有物。

  台下众人听闻,多数微微颔首,面露赞同之色。

  钱柳二人在江南本就名望极高,所言又在情理之中,且并未触及敏感的政治议题,故此无人愿意站出来公然反驳,得罪这两位文坛重量级人物。

  张逸听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钱先生与柳先生所言,甚合我心。”

  “礼乐书画,确为我华夏文明之双璧,不可或缺。”

  “江南人文荟萃,艺事昌隆,正宜系统整理,发扬光大。”

  “于太学之中增设此二科,纳入‘文艺院’统筹,正当其时。”

  “此举非但可传承绝艺,更能陶冶学子情操。”

  他对着孙谦颔首道:“那扬州太学,便开创先河,成为我大顺第一所设有丹青、曲艺等学科的学府吧。”

  “至于细则,你们可与钱先生和柳先生商议,务必办好。”

  孙谦立刻起身应道:“臣,遵旨。”

  大顺欲兴人文,艺术与科学、哲学自当共同发展。

  “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也不是不行。

  当然,最主要钱忠义和柳如是条陈本身有理有据,确实打动了他。

  正如柳如是所言,自大晟中期经济勃兴,江南富庶,文化活动也随之空前繁荣,催生出大量的艺术家,并且创作出许多艺术作品。

  且艺术不再仅仅是宫廷贵族或文人士大夫的专属,而是开始“飞入寻常百姓家”,也就是朝着“通俗艺术”发展,并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这主要是因为,随着商业发展,城市规模扩大,市镇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大量人口聚集在城市,形成了庞大的文化消费市场。

  比如扬州就是典型。

  这些“通俗文化”的需求直接刺激了小说、戏曲、版画等通俗艺术的爆发。

  这不仅是继宋之后的又一个文艺高峰,更与当时思想领域的活跃革新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一轮东方的“文艺复兴”。

  当然,这一切也随着满清入关、施行残酷的文化压迫政策而衰落下来。

  “文字狱”只是其中影响之一,紧随其后开始编撰的《四库全书》才是更大的灾难,其名义上是整理古籍的文化盛举,实则是一场毁灭性的“文化阉割”。

  “寓禁于征”是编撰《四库全书》的本质,导致无数典籍被禁毁、删改,大量宋元以来的孤本善本永久湮灭,幸存者亦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如岳飞《满江红》中“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被改为“壮志饥餐飞食肉,笑谈欲洒盈腔血。”

  辛弃疾词中“人道寄奴曾住”被改为“人道宋主曾住”,以避忌“寄奴”二字。

  此类改窜使文献失去真实性,甚至影响历史记载。

  并且编书过程中发生大量的文字狱案件,许多人因著述被杀。

  科技、戏曲、小说等被视为“无价值”而被忽略或销毁。

  这不仅是文献的损失,更是文化基因的断裂与历史记忆的扭曲。

  鲁迅曾言:“清人纂修《四库全书》而古书亡。”

  更是在杂文《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中写到:“...对我最初的提醒了满汉的界限的不是书,是辫子,是砍了我们古人的许多的头,这才种定了的,到得我们有知识的时候大家早忘了血史。”

  再看看如今的人们,只能说鲁迅先生其实是预言家。

  张逸既然是穿越者,便有责任让这条文明的长河,在他所处的时空里继续清澈奔流,而非重蹈覆辙,沦为被肆意改道的死水。

  此番也是定下基调,表明了大顺在文教革新上兼容并包、鼓励实学的态度。

  林黛玉远远望着主位上的那人,将他与钱、柳的对答,以及那份对文化艺术价值的肯定听在耳中,心中亦生出认同。

  她自幼受诗书熏陶,自然觉得此举,乃是泽被后世的好事。

  她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山长王微,低声感叹:“河东君此番,真可谓‘敢为天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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