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庆干得不错,已接管宣府,并击退了试图攻入宣府的鞑虏。”
“好!”郑榷一拳砸在掌心,长长吁出一口气。
张桦也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庆幸之色:“宣镇一稳,居庸无忧,咱们西边总算无虞了!”
然而,轻松的气氛转瞬即逝。
郑榷的目光迅速移回舆图,锁住密云、怀柔方向,眉头再次紧锁:“宣府虽安,可密云那边...沈节帅和陈师帅他们,现在如何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叫人揪心!”
然后又指向蓟州、永平一线,忧心忡忡:“都督,我总觉得不对劲。”
“鞑子此次入寇,怕不是一路!很可能是三路并进!宣府方向已被击退,密云正在激战,那东线蓟州、榆关方向...”
郑榷闻言,脑中急速运转,结合各方零星情报和战场态势,作出了一个推断:
“情报传递必有延迟!鞑虏决策之时,必以为我大军尚在神京城下苦战!他们此番倾巢而出,绝非仅为劫掠!”
“一者,乘我后方空虚,大肆烧杀抢掠,扰乱我军部署!”
“二者,逼迫尚在观望的大晟边军,尤其是蓟辽精锐,与其合流,甚至...”他手指重重戳在榆关标志上,“甚至胁迫或利诱东平郡王,放其主力入关!”
“若其得逞,则我大顺将面对鞑子和大晟官军两路人马...”
说着郑榷深深的吸了口气,眉头也随之紧锁:“前有未灭之大晟残兵,后有入关之虎狼之师!”
张逸听着郑榷条分缕析,缓缓点头:“郑佥事之见,深中肯綮!鞑子确实所图非小!”
他随即冷笑一声,站起身手指划过地图上蓟州至抚宁一带,“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神京已在我囊中!”
“蓟州、遵化方向,郭、陈二位师帅麾下两个步兵师早已严阵以待!”
“洪承恩那点残兵败将,翻不起大浪!”
“至于榆关方向,东平郡王应该还会继续观望,他的家眷可还在咱的手里...”
就在三人对着地图,将清军可能的战略意图与己方部署进行推演印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
一名传令的经历猛地闯入大堂,他拿着一份边角已被汗水浸透的纸卷:
“都督!怀柔密云方向,第五师...第五师在怀河岸边,与鞑虏主力遭遇!打起来了!”
“什么?!”郑榷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夺过那份犹带体温的战报,迅速展开扫了一眼...
随即脸色骤变,随即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双手呈给张逸,“都督!是沈节帅发回的!”
堂内气氛瞬间凝固。
张逸接过战报,沉稳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带着战场硝烟味的潦草字迹。
郑榷和张桦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张逸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战报内容简洁:就是描述沈大用率骠骑旅疾驰至怀河南岸,正撞见陈晁第五师背水死战,遭鞑子军队猛攻!沈部当即渡河侧击,配合第五师绝地反击,终将鞑虏击退!现已前往怀柔接管城防...
当看到“已将鞑虏击退”几个字时,张逸紧抿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
郑榷和张桦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看完之后,俩人都松了口气。
“如何?都督!”张桦忍不住急声问道。
张逸直接将战报递给他:“沈节帅已解陈晁之难,鞑虏退向密云方向。怀柔当无大碍。”
张桦快速浏览,脸上终于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天佑大顺!”
大约一个小时,清晨六时左右,当东方的天际线已透出青灰色的微光,又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入大都督府门前。
这次,是陈晁第五师详尽的战场报告。
张逸仔细阅读。
战报详细描述了遭遇战的惨烈:
在黑夜与鞑子骑兵仓促接敌,第五师背靠怀河结阵,硬抗敌军优势骑兵,多轮亡命冲锋。
因为是夜战也看不清对面多少人,估算大致有两万至四万左右。
战后初步清点,毙敌伤亡约三千余级,俘虏敌军轻重员一百十一人,阵斩敌悍将鳌拜!
只是对方阵亡骑兵多为鞑靼人,只有部分精锐八旗。
然己方损失亦重,阵亡六百二十七人,重伤三百八十九人,轻伤逾千!
尤其提到鞑虏步骑协同凶悍异常,重甲骑兵冲击力极强,近战搏杀极其顽强,远超以往所遇任何大晟官军。
主要是黑夜限制了己方火炮和火器的充分展开和发挥,未能给予敌军更大杀伤。
放下战报,张逸沉默良久,面色沉凝如水。
虽然早有预料,但鞑虏在野战中所展现出的组织度、冲击韧性和单兵战斗力,尤其是那种死不旋踵的凶狠,仍让他心头震动。
这确实是那个十七世纪最可怕的陆战力量!
郑榷和张桦依次接过战报细看,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一丝后怕。
郑榷长叹一声:“嘶...好凶的鞑子!难怪...难怪都督一直告诫我等,真正的劲敌在关外!今日观其战法战力,大晟边军与之相比,直如土鸡瓦犬!”
“骄兵必败!”张逸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将此战报,誊抄多份,火速发往各师、旅长手中!”
“令其组织营官以上军官,详加研读,务必总结此战得失!”
“尤其是鞑虏骑兵冲击、步骑协同之特点,以及我军在仓促防御、夜战、近战中的应对与不足!要让他们都看看,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死敌!谁敢轻敌懈怠,陈晁部的血就是前车之鉴!”
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也是张逸从前世那些伟人那里学到的东西,并贯彻落实到了大顺军中以及政府当中!
“另外,拟一份捷报。”
“将两处的战报合在一起,张帖于神京城各主要街坊、城门!”
“安稳人心!”
郑榷和张桦瞬间领会了张逸的意图。
既然是安稳人心,那当然就是大捷了!
战报这玩意,将领们心知肚明即可,至于老百姓乐呵乐呵就行了!
对刚刚经历改朝换代、人心惶惶的神京百姓而言,一场“大捷”,无疑是最有效的定心丸!
这泼天的“捷报”,就是安定人心的利器!
“是!卑职明白!”两人肃然领命。
交代完这一切,张逸终于站起身。
久坐的疲惫和一夜殚精竭虑的消耗瞬间涌上,他感到脖颈有些僵硬。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清冽的晨风涌入,带着小冰河期的寒意,也带来了天边那一抹越发明亮的鱼肚白。
第31章 荣府众人惊!
神京城
一张张来自大本营...咳咳是大都督府的“大捷告示”,已贴满了神京城的大街小巷。
“大捷!怀柔大捷!阵斩鞑酋鳌拜,歼敌逾万!”
“宣府归顺!边关告靖,鞑虏狼狈北窜!”
按照张逸的法子,捷报内容写的非常“营销号风格”。
醒目的标题和春秋笔法的内容,瞬间点燃了神京老百姓的精气神。
惶恐不安的百姓们围聚在采买点的告示前,识字的大声诵读,不识字的也急切地询问着。
当听到“大顺天兵”在怀河岸边击溃凶名赫赫的八旗铁骑,甚至斩杀了那个什么鞑子‘巴图鲁’鳌拜时,惊叹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神京老百姓,自隆昌朝开始就深陷鞑子入寇劫掠的阴影中,而鞑子最后一次在北直隶劫掠就在两年前!
“我的老天爷!连鞑子都打跑了?!”
“新朝这天兵...了不得!”
“可不是!比那大晟的窝囊废官军强百倍!武德昌盛啊!”
“杀得好!那些狗鞑子都该杀了,老子二大爷一家都是被那多尔衮那畜牲给杀了的!”
“巴图鲁是什么?”
......
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口称赞或者讨论,眉宇间多了几分对新朝的认同与期待。
原本死气沉沉的神京城,仿佛被这捷报注入了一丝活气。
宁荣街自然也不例外。
告示刚贴上不久,就被赶来采买的贾琏看见,一眼便瞥见了那醒目的标题。
他慌忙挤进人群,快速扫完全文,心头巨震,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跑回来荣国府。
此时的荣禧堂上气氛依旧沉闷。
昨日的雷霆之威,那‘小闯王’的冰冷的目光和充满威压的言语,以及被当众带走的林黛玉,都像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那齐国公、修国公两府的凄惨下场,一样在他们心中挥之不去。
诸位老爷、夫人、还有贾母,都深怕下一刻,就有如狼似虎的兵丁踹开大门,带来抄家灭族的噩运。
“老祖宗!大老爷!二老爷!!!”
贾琏急促的脚步和慌乱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让这刚经历过阴霾的荣禧堂再次恐慌起来!
“啊?!”贾赦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是...是那世子殿下...他...他又带兵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仿佛下一刻就有刀兵涌入。
贾政也站了起来,看向喘着粗气的贾琏,整个人眉头紧皱。
“哎哟!”贾母惊得手一抖,那串日夜不离手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
果然,这些无法无天的反贼,嘴里没一句真话!
说什么“安分守己便无事”,全是哄人的鬼话!
定是又要寻个由头,荣国府打秋风、立威风了!
贾宝玉失魂落魄地依偎在王夫人怀里,眼神空洞,又进入那痴妄状态,仿佛林黛玉的离去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王夫人紧紧搂着儿子,同样是翻江倒海,怨毒与恐惧交织。
她恨极了林黛玉那个“祸根”,觉得是她勾来了反贼,带累了宝玉
说来也是搞笑,她不敢怨恨张逸,此时却把黛玉给恨上了。
薛姨妈紧紧攥着薛宝钗的手,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脸色煞白。
薛宝钗强自镇定,手掌轻轻地安抚着母亲,清澈的眼眸深处却也藏着忧虑,她也以为又是那个人来了。
侍立在贾母身后的探春、迎春、惜春和湘云四人,迎春吓得小脸煞白,探春和那湘云倒还算镇定,都是紧盯着贾琏,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