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刘忠民,亦擒镶红旗主罗洛浑于乱军之中...”
......
“...诸役大获全胜,扬我国威,雪我国耻,保我华夏疆土完整,护我兆民性命安危!”
“尔等入侵之酋首,罪孽深重,天地不容!”
“今日于此,献俘阙下,以此贼酋之血,告祭我无数死难同胞之冤魂,慰藉我守土卫国将士之忠魂!”
广场上万千百姓,听闻大顺军队如此辉煌战绩,无不感到扬眉吐气,热血沸腾,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此时,兵部尚书蔺杰应声出列,面向午门城楼,声音洪亮地呼唤道:“献~俘!”
令下,只见全副武装的威武将校,押解着此前俘虏的鞑子贵族与汉奸,从端门方向缓缓而来。
当先者,正是伪清豫亲王、正白旗旗主多铎,其后是伪清多罗贝勒、镶红旗旗主罗洛浑等八旗大小贵族,以及“大罕奸”怀顺王耿并忠及其子耿续茂、石廷柱等,林林总总,约有一百余人。
这些俘虏个个衣衫褴褛,神色萎靡,脖子上皆拴着象征囚犯的白绳。
他们在牢狱中未受刻意虐待羞辱,也是为了留待今日,行这献俘大典之用。
俘虏被一一押送至午门前预设的献俘位,强按着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许是知道自己末日将至,俘虏反应各异。
多铎挣扎得最为激烈,口中不断用女真语高声咒骂,虽无人听懂,但其桀骜之态可见一斑。
那罗洛浑年纪尚轻,早已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裤裆处已是湿漉一片。
至于耿并忠等汉奸,则大多面如死灰,异常安静,或许是在狱中多次乞降以求活命,被拒后已然绝望。
其间亦有人曾试图自尽,但终究缺乏那份决绝的勇气。
接着,典礼官高声道:“行礼!”
顿时,礼炮轰然齐鸣,震天动地!
张承道按照既定流程,降下旨意。
礼官上前,代帝宣旨:“顺天应民皇帝诏曰:此等虏酋汉奸,罪大恶极,人神共愤!着即...交付刑部!”
旨意宣读完毕,刑部尚书安博文神色肃穆,上前一步,对着城楼方向躬身,恭请最终裁决,并再次高声陈述其罪:
“陛下!建奴肆虐,汉奸助逆,荼毒生灵,罪恶滔天!已无可恕!”
“臣,请旨~”
“严正典刑!”
张承道扫过台下跪伏的俘虏,对着礼官,毫不迟疑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礼官即刻转身,面向广场,拉长声调,一层层传话下去:
“陛下有旨!拿下~!”
“拿下~!”
“拿下~!”
威严的呼喝声在午门广场上回荡!
安博文躬身领旨,随即猛地直起身,面向刑场,用尽平生力气高喊道:“臣,遵旨!”
令出如山!
早已等候在旁的刽子手们得令,立刻将这一干俘虏拖拽至御道旁,预设的行刑区域。
这个位置能够让围观百姓看的更加清晰。
但见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寒光闪烁,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咔嚓!
顷刻间,鲜血喷溅,人头滚滚落地!
那一百多颗的头颅,与躯干分离...
顿时,午门内外,群情激奋,压抑已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在礼官的引导下,群臣与万千百姓,再次转向午门城楼,对着台上的张承道躬身,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拜完毕,依照古礼,群臣,包括张逸在内,需在广场之上跳“武舞”,以此歌颂大顺武功。
众人随着礼乐的节奏,动作古朴雄健,虽看来略显怪异,却也是要跳完的。
毕竟是源自周礼的礼仪。
武舞跳毕,群臣再次向皇帝行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至此,这场大快人心的献俘仪式,才算最终礼成。
大顺以这些鞑子的鲜血,铸就了其赫赫武功的丰碑第一段“铭文”。
第157章 过往
待这一切繁缛仪式终于尘埃落定,喧嚣褪去,父子二人才得以回到静谧的皇宫内苑。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长舒一口气,都迫不及待地将头上那晃悠悠的冕冠摘了下来,随手递给一旁侍立的内侍。
这象征至高权力的冠冕,看着威风八面,戴起来却实在碍事,视线受阻,行动不便,父子俩皆对此等束缚颇为不惯。
张承道毫无形象地伸展了一下筋骨。
随即,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那动作与寻常田埂上老农搂着自家出息后生别无二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如沟壑一般纵横,灿烂的笑容像个小孩。
他咧着嘴,露出那门牙上的豁口,发出爽朗的声音:“俺的儿呀!瞅今儿个这阵仗!好家伙!人山人海的,那喊‘万岁’的声儿,震得俺耳朵现在都嗡嗡的!”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眼中仍旧带着兴奋,“真他娘的热闹!”
“够排场!”
他嘿嘿笑着,沉浸在方才的盛况中:“嘿嘿,这阵势,让俺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咱们在成都,刚称王的时候!”
“不对!不对!”话一出口,他又猛地摇头,语气更加亢奋,“今天这滋味,比在成都那会儿可要得劲多了!”
“畅快!真他娘的畅快!”
他凑近儿子些,声音小了些许:“俺跟恁讲哇,站在那高高的城门楼上,看着底下那乌泱泱的人头,听着那山呼海啸的动静,俺这心里头...”
“啧...”他啧了啧舌,“那是个啥感觉?”
“俺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又胀又热呼,一股股地往上顶,就跟...”
他浓厚的眉毛微微蹙起,在脑海里回忆思索了一下那感觉,沉默了一会才终于在贫瘠的词汇库里找到了自认为最贴切的比喻。
“就跟...就跟...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又像是数九寒天抱着个暖炉,从头发丝儿舒坦到脚后跟!”
“美!太美了!”
最后,他还是用比较文雅和通俗的形容,没有用脑子里那粗俗不堪的形容。
张逸被老子这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逗得呵呵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得了,我的亲爹诶!”
“恁老人家如今可是皇帝了,瞅瞅恁老现在这样?”
“跟个刚发了横财的土财主似的,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能不能有个皇帝的样儿?”
张承道闻言,非但不恼,更是嘿嘿直乐,手又在儿子结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他就好这口,就喜欢在自家这能耐儿子面前显摆、装阔。
而说句实在话,这般普天同庆、万民景从的盛大场面,也是他人生中仅有的一次典礼。
换成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心潮澎湃的。
当然,也唯有在儿子面前,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真实的自我。
若换作别人,这位刚刚登基的开国皇帝,可不会露出这副最真实兴奋面容,也不会吐露他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张承道顿了顿,随即又眯起来,回味无穷地咂咂嘴,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感慨:“穿着这身行头,往那承天门上一站,底下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规规矩矩,老百姓隔着老远就喊‘万岁’...”
“这架势,这派头!”他稍稍一顿,嘴角微微勾起,无比畅快道:“俺今儿个,才他娘的算真正知道,当皇帝,坐拥这万里江山,到底是个啥滋味!”
“真他娘的得劲!”
他这番粗鄙却发自肺腑的感慨,虽无半句文辞,那直白浓烈的意味,却也有几分,当年同为布衣出身的汉高祖,初尝皇帝威仪时,脱口而出那句“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的味道了。
当初在四川,虽说他也弄了个‘大王’的名头,可那更多是为了名正言顺,办事方便。
那时的主要目的是开府建衙。
确立了政事堂、政务府、通政司、廉政司这些中枢行政机构,以及对地方州县衙门进行务实调整,理顺政务流程。
同时,大力推行军队制度改革,设立大都督府及下属诸单位,总摄军务,实现军政分离。
说白了,就是由一个草创的军阀政权,转型成为一个架构清晰、运作有效的正经政府。
实际上,并没有确立宫廷礼仪制度,连个正经的王府也没有,一家子仍旧和以前一样住在当时的四川布政司衙门。
主要是不想浪费钱去修整成都的宫殿,父子俩又不是只想当个四川王。
张逸听着老子充满草根气息的“帝王感悟”,再看他一幅“老子可算熬出头了”的志得意满,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这个便宜老子,平日里就是个率性而为的,如今虽登九五,可那大半辈子养成的性子,也不可能完全改变。
他笑着揶揄道:“是是是,恁老辛苦了小半辈子,如今可算是真真切切尝着这天下至尊,口含天宪的甜头了,该俺爹美,该俺爹得劲!”
“往后啊,这‘得劲’的日子还长着呢,恁就慢慢享用吧,俺的陛下!”
张承道听了儿子的调侃,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更是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过后,他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沉淀,变得深沉和复杂起来。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唏嘘,“俺活了大半辈子,前面那几十年,在陕北那黄土坡上,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浑浑噩噩。
“直到和恁娘成了亲,有了恁几个娃了,才算有了盼头,开始想着怎么能刨出口食,养活恁娘几个。”
“往常,俺做梦的时候,也只是梦到咱家哪天发达了,有了百十亩地,做了个地主,一家人都吃上来白面馍馍。”
“便觉得,那就是顶天的造化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后面十几年,俺张老二,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一番事业?”
“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
他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既感慨又唏嘘。
“儿啊,说实话,当初俺扯旗造反,一大半是为了恁,另外一小半也是为了跟着俺的这帮老弟兄们,能有一条活路。”
“都是被那些不让人活的狗官污吏,被那吃人的世道,给逼得实在没法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接着道:“若是当初...恁娘,恁爷,恁奶,恁叔伯,还有那些兄弟姊妹们,他们...都还活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说实话,俺未必有那个胆量,也未必能下得了那个狠心,走上造反这条灭九族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