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95节

  他自己是受赵普一手提拔,算是赵普门下核心之人,此刻自然毫无保留:“相公,下官愚见,赵匡义之所以敢如此不计成本地砸钱,必然是私下里已经有所铺垫,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或者外援。否则,他岂会做这赔本买卖?”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普的神色,继续深入分析:“而且,相公您可以换个角度想,如果换做是您,会在自身根基未稳,朝中支持者寥寥的情况下,这般近乎自毁长城地砸钱么?此乃取死之道!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多钱,究竟从何而来?据下官所知,内帑与国库,可是一文钱都没拨给他用于此事啊!”

  赵普缓缓点头眉毛紧蹙,他认为耿千秋这番分析确实切中了要害。

  赵匡义的行为,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

  不过,可别忘了,这棋局之中,还有一位一直隐在幕后,看似“病重”,实则可能洞察一切的东宫太子赵德秀!

  “不对!不对!”赵普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仿佛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方向可能错了!你可别小看了咱们这位年纪虽轻,却手段老辣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耿千秋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太子殿下不是病重多时,连朝会都许久未曾露面了么?相公的意思是......这背后的一切,其实都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他有些难以置信。

第176章 赵普的妥协

  赵普眼中精光闪烁,语气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兴奋:“你说对了一半!这商税改革,本就是太子的想法!但他自己不出面,而是借助赵匡义这柄‘刀’来推行!你想想,这商税改革造成的后果,由太子亲自出手和由赵匡义去处理,这造成的影响和后果,全然不同!”

  赵普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如果是太子殿下不顾反对,一力强行推行商税改革,到时候万一激起民变,或者造成难以收拾的经济动荡,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名声就要扫地,甚至可能动摇国本。风险太大!”

  “可要是由赵匡义提出并主导呢?”赵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身份足够高,是官家的亲弟弟,放在前朝那都是要封一字并肩王的。由他顶在前面,若是改革顺利,太子自然可以幕后摘取果实;若是出了什么不可控的大事,引发朝野震怒,民怨沸腾,太子完全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赵匡义头上,把他当作替罪羊抛出来,以平息众怒,自己则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落个拨乱反正的美名!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不......不会吧!太子殿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韬略?”耿千秋听得脊背发凉,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这算计,未免也太狠辣、太长远了!

  赵普脸上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你呀!对我们这位太子殿下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老夫当年可是在他府上当了多年的教书先生,对此子的心性、智慧,远比旁人清楚!他若真是病重,东宫为何能如此平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要......要按相公您这么说,太子殿下这是......这是将我们,连同赵匡义,全都装进他的局里了?就连他这病重,恐怕也是假的,是为了引蛇出洞,或者说,是为了麻痹我们和赵匡义?”

  耿千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在这温暖如春的亭子里,额头竟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之前只以为是在和赵匡义斗法,却没想到可能早已成了太子棋局中的棋子!

  “十有八九!”赵普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这一切真是太子的布局,那么他们现在的罢市行为,无异于主动将刀柄递到了太子手中!

  耿千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官袍的袖子,有些狼狈地沾了沾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相公......那......那我们这般联合罢市,试图搅乱市场向朝廷施压......太子殿下他......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甚至,就等着我们跳出来?”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赵普耳边!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盖在腿上御寒的锦缎褥子都滑落到了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脸上那副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快!快!立刻通知我们的人,停止罢市!所有商铺,马上给我开门营业!恢复正常!快去做!”

  耿千秋也被赵普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同样猛地站起身,口中连连应“是”,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可就在他的脚刚要迈出亭子时,背后的赵普突然又喊住了他:“等等!”

  耿千秋猛地停住脚步,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问道:“相......相公,可......可还有什么交......交代?”

  赵普站在原地,眼神急速闪烁,脸上的惊惧慢慢被一种老谋深算所取代。

  他眼睛微微一眯,如同潜伏的毒蛇,沉声说道:“开市,但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开!通知下去,所有货物,价格要往上提一提!”

  “涨......涨价?”耿千秋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时候涨价,岂不是更容易授人以柄?

  “对,涨价!”赵普语气斩钉截铁,“既然太子可能想看我们慌乱,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是要推行商税,与民争利吗?好啊,我们就将这‘利’,直接转嫁到那些升斗小民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耿千秋还是有些懵:“相公,那......那涨多少?”

  赵普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缓缓说道:“那商税,不是定在三成么?很好,我们就在原有市价的基础上,也涨三成!就用这个价格开市!我倒要看看,是朝廷的法度硬,还是这汴梁城的民生,更经不起折腾!”

  耿千秋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赵普这招“祸水东引”、“倒逼朝廷”的狠辣用意。

  他不敢再多问,连忙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应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说完,他立刻掀开厚重的帐帘,顶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快步离去。

  赵普看着耿千秋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锦褥,喃喃自语道:“好险!好险!差点就真上了太子的恶当,成了他清理朝堂的借口!”

  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既有对太子手段的忌惮,也有对赵匡义处境的幸灾乐祸:“赵匡义啊!赵匡义!你怕是万万没想到,你那个看似病弱的亲侄子,把你算计得这么深,这么狠!你还想着借此机会收买人心,一跃登天?呵呵......恐怕你最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书房。

  赵普已经回到了温暖的书房,正对着墙上的一幅前朝名画沉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下人急促的通报声,耿千秋去而复返!

  赵普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蹙眉,沉声道:“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只见耿千秋去时还算整齐的官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肩头、帽檐上又落满了新雪,脸色比刚才离开时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种惊惶失措的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

  赵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出变故了!

  而且一定是极大的变故!

  他强作镇定,但一连串的问话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急:“出了什么事?人都通知到了么?商铺开市了没?情况如何?”

  耿千秋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书桌前,用手死死按着心口,“通......通知到了!下官......下官来之前,我们旗下所有关联的商铺,皆......皆已按照吩咐,开门营业,并......并挂出了涨价三成的牌子!可......可......”

  “可什么?!快说!”赵普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不祥感达到了顶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追问道。

  耿千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大事......大事不好了!相公!”

第17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普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耿千秋的胳膊,“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原来,耿千秋离开赵普府上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命随行的几个心腹下人分头去通知各家关联商铺,传达“立即开市,统一涨价三成”的消息。

  其中有几位与他利益捆绑极深、或是官职紧要的官员,耿千秋觉得单凭下人传话恐分量不够,便决定亲自乘马车前去面谈,以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他从一位官员府邸出来,马车刚驶入主干道不久,就听到街面上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心中惊疑,悄悄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向外窥视,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猛地一揪!

  只见一队队顶盔贯甲、手持长戟利刃的禁军士兵,正以五人为一伍沿着各主要街道巡逻!

  “难道是太子要趁机发难,清洗朝堂?”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再也不敢在外逗留,连忙低声催促车夫调转方向,尽快赶回自己的府邸。

  在这等敏感时刻,还是躲在自家府里最为安全。

  可他的马车刚抵达自家府邸门前,还未停稳,耿千秋就看到他家米铺、炭行、布庄的大掌柜们全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聚集在府门外,个个脸色惶急,不停地搓手跺脚。

  耿千秋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着脸下了马车,面色严肃地走上前,“你们不去各自铺子里照看生意,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开市的命令没接到吗?”

  那些掌柜见到他,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围上来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喊着:“见过老爷!”

  “老爷您可回来了!”

  其中资格最老的掌柜上前一步解释道:“老爷,事情是这样的!小的们一接到您派人传来的开市命令,根本不敢有片刻耽搁,立马就卸下门板,开门营业了,价格也按吩咐挂出了涨三成的牌子。按理说,这大雪封门,物资紧缺,铺子一开,那些百姓还不得蜂拥而来,甚至哄抢?可......可是恰恰相反啊老爷!”

  他喘了口气,“铺子是开了,可......可压根就没几个客人上门!零星来了几个,问了涨价后的价格,扭头就走!小的们觉得奇怪,派人出去一打听,这才发现坏了!百姓们......百姓们都涌到别家铺子去排队购买了!而且那些小铺子,不仅货物充足,不限量供应,就连价格......价格也比闭市前少了一些!咱们这涨了三成的价格,根本无人问津啊老爷!”

  “什么?!没涨价?还不限量?!”耿千秋声音都变了调,“这些铺子......这些铺子都是谁家开的?难道还有人敢不听招呼?”

  然而,所有掌柜都茫然地摇着头,米铺掌柜代表众人回道:“回老爷,据小的们多方打听,这些平价售货的铺子,背后......背后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赫的靠山,东家名字都陌生得很。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就好像......就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开的铺子位置分散,卖的货品却涵盖了炭、米、油、布、盐几乎所有紧要物资,价格统一,货源还极其充足!”

  “提前商量好......没有靠山......”耿千秋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没有靠山,却敢同时对抗他们这么多朝廷大员?

  还能提前备好如此海量的物资?

  除了那位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刚才街上看到的大批禁军,此刻掌柜们汇报的诡异情况......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你们都在这等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耿千秋顾不上仪态,转身就踉跄着重新爬上了马车,对着车夫嘶声喊道:“快!掉头!快去赵相公府邸!快!!”

  听到耿千秋这番叙述,赵普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缓缓松开抓着耿千秋胳膊的手,背在身后,手却微微颤抖着。

  “果然......果然被老夫言中了......”赵普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别慌!自乱阵脚乃取死之道!让老夫想想,好好想想!”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而,此时的耿千秋哪里还听得进劝慰?

  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淡定与从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温暖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太子殿下定然是知道了,他这是要动手了......跟太子作对,我......”

  就在赵普闭目苦思,耿千秋惶惶不可终日之际,书房门外再次传来了管家小心翼翼的通报声,“老爷,御史中丞刘温叟刘大人、礼部侍郎裴湉裴大人,两位在门外紧急求见。”

  “刘温叟和裴湉?他们怎么这时候来了?”耿千秋听到通报,更加慌张地看向赵普。

  赵普猛地睁开眼,“请刘大人、裴大人到前厅稍坐,老夫这就过去!”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袍服,看向失魂落魄的耿千秋,“走,随老夫一同前去!”

  两人来到前厅,只见刘温叟与裴湉同样在前厅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一见到赵普与耿千秋进来,两人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快步迎上,拱手行礼,声音都带着颤音:“下官见过相公!”

  赵普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问道:“不必多礼。外面风雪如此之大,你们二人不在府中待着,此时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刘温叟与裴湉对视一眼,脸上苦涩之意更浓。

  刘温叟上前一步,“相公!下官与裴大人此番前来,是......是来找您救命来了啊!”

  “救命?”赵普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慢慢说清楚!”

  刘温叟重重叹了口气,捶胸顿足道:“哎!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惹下的祸事!他......他听闻有些商铺不配合我们闭市也就罢了,在我们统一涨价后,他们更是维持原价,一文不涨!我那孽子年轻气盛,觉得面上无光,就在......就在刚刚,瞒着下官,带着一帮家丁,要去砸了那些平价店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谁知......谁知他们还没动手,刚围住店铺,就被在街上巡逻的禁军给......给当场拿下了!二话不说,直接锁走!下官得到消息赶去,连人都没见到!”

  一旁的裴湉也连忙点头,脸色同样惨白,接口道:“是啊,相公!下官家那个混账长子也是如此!下官一时没拦住,让他也带了人出去,结果......结果同样被禁军抓了!下官与刘中丞亲自去侍卫亲军司要人,可......可那边值守的军官根本不搭理我们,连门都没让进!说是奉了严令,任何人说情一概不见!我们......我们这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来求相公您出面啊!”

第178章 都在算计赵匡义

  赵普听完,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暗骂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

  他沉声问道:“可知具体是侍卫亲军司哪一部的人抓的?”

  刘温叟连忙回道:“打听清楚了,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人动的手,带队的是个都头,但下令的......据说是都指挥使王全斌亲自下的命令!我们想求见王将军,可他压根不见我们!”

  得知是王全斌亲自下令抓的人,赵普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王全斌是军中宿将,战功赫赫,向来只听命于官家,与自己这帮文官系统并无深交,甚至还有些瞧不上。

  此人性格刚直,油盐不进,极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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