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61节

  那两千具装步率的士卒,虽然尚未装备计划中的重型札甲,但也换上了禁军标准的精良甲胄,作为太子仪仗兼护卫,随行保护。

  赵德秀没有选择彰显威仪的金辂车,而是换乘了一辆相对简单轻便的轺车,算是“轻装简行”。

  不过太子出行的规制仍在,依旧是六匹神骏的白色驭马拉车。

  队伍离开汴梁,一路向西。

  经过六日的行程,终于抵达了东都洛阳的地界。

  早已得到消息的赵匡美,率领着洛阳留守府及一众大小官员,出城十里,在官道旁搭建起临时的迎驾亭,恭候太子车驾。

  远远看到那飘扬的“赵”字旗以及太子仪仗,赵匡美立刻整理衣冠,带着众官员快步上前。

  待赵德秀的轺车停稳,赵匡美率先躬身,朗声道:“臣,洛阳府尹赵匡美,率洛阳文武,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众官员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汇成一片:“恭迎太子殿下!”

  赵德秀在李烬的搀扶下,从容步下轺车。

  他目光扫过眼前恭敬的人群,最后落在领头的四叔赵匡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虚抬右手:“诸位臣工,免礼平身!”

第113章 夜游洛阳

  众人道谢起身,赵匡美引着赵德秀到迎驾亭中坐下。

  亭内石桌上早已摆放好了成套的青瓷茶具,旁边果盘里堆着时鲜的瓜果。

  不过这些都只是摆摆样子,赵德秀身为太子,在外表明身份是从不轻易食用未经严密检查的外食。

  春儿手脚麻利地从轺车上取下茶具与小炉进入亭中,给赵德秀与赵匡美添茶。

  赵德秀目光打量着四周垂首侍立的官员,声音压低了些:“四叔,不过是一次寻常巡视,如此大张旗鼓,迎驾亭、仪仗、净街......未免太过破费,也扰民。”

  赵匡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太子殿下,臣岂不知此举劳民伤财?只是......这皆是礼部定下的规制,下面这些官员,谁敢在接待储君的事宜上打半点折扣?生怕一个‘简慢’的罪名下来,吃罪不起啊。”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掺杂着些许对这般繁文缛节的不以为然。

  他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朝赵匡美示意了一下:“罢了,不说这些。这几个月,侄儿听闻四叔为了高炉建设,夙兴夜寐,没少费心劳力。侄儿心下感念,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赵匡美连忙举杯:“此乃臣分内之事。”

  在迎驾亭稍作休整,饮了些茶水,略解旅途疲乏。

  具装步率指挥使石守信便指挥着手下兵士,取出代表大宋皇室的明黄龙旗与东宫仪仗旗帜悬挂起来。

  那辆因长途跋涉而沾满尘土的太子轺车,也被迅速擦拭得光可鉴人,恢复了皇家车驾的威仪。

  一切准备就绪,在赵匡美亲自的引领下,仪仗队伍这才浩浩荡荡地驶向洛阳城。

  赵德秀下榻之处,乃是赫赫有名的洛阳宫。

  这座宫殿群最早由隋炀帝杨广下诏建造,气势恢宏,极尽奢华。

  随后历经唐、后梁、后唐,将近三百年的时光里,它都是作为帝国都城的心脏所在,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

  到了后晋、后汉以及本朝的前身后周,虽然换都汴梁,但洛阳因其深厚的底蕴和这座保存尚算完好的皇宫,依然被定为陪都,称为“西京”,地位超然。

  赵匡美命人仔细打扫整理了宫中一处完好的殿宇,赵德秀便在这殿中安顿下来。

  勉强应付完一波闻讯赶来拜谒的文武官员,已是华灯初上。

  赵德秀挥退了左右侍从,只在殿内留下赵匡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有些随意地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

  “四叔,这里没外人,就不必拘那些虚礼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去高炉工坊看看。我对此事挂心已久。还有,炼铁所需的各类原料,如今可充足备齐了?”

  对面的赵匡美呀放松下来,自己也稍稍调整了坐姿,回道:“铁矿石供应很是充裕。为了节省转运耗费,我特意将高炉的选址定在了洛阳城郊的一处大型铁矿附近,矿石开采出来,可直接运抵工坊,省时省力。只是......”

  他略微停顿,续道,“只是那石炭矿脉离此较远,开采和运送都还需大量人力,目前仍是按批次调运,储量虽有一些,但若高炉全力开动,恐后续供应需加紧筹措。”

  赵德秀听罢,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嗯,石炭之事,关乎炉温与铁水质地,至关重要。具体的,还是等明日我亲眼看了再行商议决断。”

  夜幕降临。

  洛阳城的夜,有着不同于汴梁的韵味。

  尤其是这通利坊,地处繁华,商铺林立。

  即便夜幕笼罩,坊门之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人声鼎沸的街道两侧,香气四溢的食肆里座无虚席,猜拳行令之声从酒坊中阵阵传出,还有不知从哪家阁楼里飘出的歌姬弹奏的琵琶曲调,婉转悠扬,为这热闹的夜市平添了几分风雅与暧昧。

  可以说,这通利坊的夜晚,比白日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

  人群中,赵德秀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折扇,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

  他身侧的赵匡美也作类似打扮,只是神色间颇有些不自在。

  两人周围,李烬与石守信同样身着便服,一左一右,将赵德秀护在中心。

  更外围,还有十数名精干的护卫混在人群里,隐隐形成一个保护圈。

  “太......秀哥儿,”赵匡美压低了声音,差点说漏嘴,“咱们要不......就别去了吧?这地方鱼龙混杂,万一出点岔子,让二哥......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啊!”

  他苦着一张脸,几乎能拧出水来。

  赵德秀却兴致颇高,折扇“唰”地一声打开,轻摇了几下,背着手缓步朝前走,目光饶有兴致地流连于两旁的各色店铺摊贩,嘴上浑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自己不说,我爹远在汴梁,如何能知道?四叔,你也太过小心了。难得出来一趟,有何不可?别废话了,前头带路!”

  赵匡美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叹了口气,认命地在前面引路,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他们穿过密密麻麻、笑语喧哗的人群,最终在一座雕梁画栋的二层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这楼阁临街而立,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数盏制作极为精美的花灯。

  花灯上,清晰地写着三个大字——“翠云楼”。

  与赵德秀想象中那种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老鸨和莺莺燕燕、挥动着香气扑鼻的手绢娇声喊着“大爷进来玩”的揽客的截然不同,这翠云楼门前竟是异常“清静”。

  除了两个衣着干净、面带微笑迎客的小厮,并无女子在外招摇。

  若非赵匡美带路,以及那牌匾和花灯暗示了其性质,赵德秀恐怕会以为这只是一家格调高雅的酒楼或者茶肆。

  “倒是......别致。”赵德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将大部分护卫留在外面,赵德秀只带着李烬、石守信以及一脸忐忑的赵匡美,迈步走向门口。

  刚至门前,一个机灵的小厮便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几位客官里面请!”

第114章 看舞

  穿过门前那道绘着水墨山水的巨大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内灯火辉煌,却并非那种刺眼的明亮,而是用无数宫灯、壁灯营造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室内装修得极为典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几位乐师正在吹奏着清雅舒缓的乐曲,声音不大,却丝丝入耳,令人心神宁静,全然没有寻常勾栏瓦舍的喧闹浮躁。

  此时一个女子朝着几人款款而来。

  她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妆容素净淡雅,手中执着一柄团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只露出一双似能洞察人心的精明眼眸。

  眼波流转间,已在赵德秀几人身上快速扫过。

  仅此一眼,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身着月白长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虽年纪最轻,但气度从容,显然是这几人中的核心。

  她便是这翠云楼的老鸨,人称芸娘。

  只见她站定后,盈盈一礼,声音更是柔媚动听,仿佛带着钩子:“奴家芸娘这厢有礼了,见过几位公子。”

  接着,她目光落在赵德秀身上,浅笑嫣然:“几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生,想必是第一次光临敝楼?若是不嫌弃,奴家可为几位引路参观一番。”

  赵德秀心中虽也是头一回来这等地方,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折扇“啪”地一合,用一种故作“熟稔”的语气说道:“不必麻烦了,准备个清净的雅间,再上个......果盘。”

  “果盘?”芸娘心中微微一愣,这个词倒是新鲜。

  不过她在这风月场中历练多年,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和千奇百怪的要求,面上笑容丝毫不变,从善如流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好的,公子请随奴家来。敝楼临河的雅间最是清静雅致,正合公子心意。”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将手往后一背,迈着方步跟在芸娘身后。

  一行人被引到了一间颇为宽敞的雅间内。

  房间布置得同样清雅,窗外便是大名鼎鼎的洛河。

  夜色中,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装饰华丽的花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隐隐的丝竹管弦之声,更添意境。

  赵德秀与赵匡美在桌旁坐下。

  石守信一言不发,如同门神般守在了雅间门口,李烬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赵德秀身后,目光低垂,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那芸娘见状,心知这几位客人非同一般,非富即贵,而且极为谨慎。

  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柔媚:“两位公子,可需要姑娘们过来作陪,斟酒布菜,或是弹唱一曲,以助雅兴?”

  赵德秀此行目的并非真为寻花问柳,主要是好奇这时代的顶级娱乐场所是何光景。

  他端起刚刚奉上的香茗,轻轻吹了吹浮沫,缓声道:“久闻你这里歌舞乃洛阳一绝,去安排一队来看看。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安排些便是。”

  “是,公子稍候,奴家这便去安排。”芸娘再次福了一福,款款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房门一关,赵匡美立刻凑近赵德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压低声音问道:“秀哥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是不是经常偷溜去这种地方?”

  赵德秀闻言,下巴微扬,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那当然!四叔,跟你说了我可是才子!自古才子哪个不流连秦楼楚馆,寻找灵感,留下风流佳话?我这叫体验生活,采风!”

  想到赵德秀曾经吟出的那首“铁锅炖大鹅”的歪诗,赵匡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心中疯狂吐槽:我的好侄儿,就您那诗才,哪是去青楼楚馆找灵感啊,分明是去御膳房或者街边食肆找灵感还差不多......

  两人说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几名侍女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

  赵德秀打眼一看,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些菜的样式,分明是模仿东京汴梁隆庆酒楼的招牌炒菜!

  看来隆庆楼的炒菜之风,传播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连洛阳的青楼都开始效仿了。

  他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入口中,刚咀嚼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呸......”

  一声轻啐,将肉吐在了骨碟里,不由得吐槽:“看着像模像样,怎么味道......这么难吃!”

  旁边的赵匡美见状,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却觉得肉质软烂,咸香适口,不由得奇道:“挺好吃的啊,秀哥儿。这味道在洛阳城里的酒楼里,也算上乘了。”

  赵德秀不信邪,又夹了另外一道模仿隆庆楼的菜,卖相确实有七八分相似,可一入口,火候、调味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放下筷子,看着赵匡美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真是为难你了”的同情表情,拍了拍赵匡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四叔啊,看来你在洛阳真是受苦了。回汴梁后,侄儿一定请你吃顿真正好的!”

  赵匡美听他这么说,顿时露出了属于少年人那清澈又带着几分憨直的笑容:“真的?那咱们可说好了!可不许赖账!”

  不一会儿,雅间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群衣着华丽的舞姬。

  她们的服饰并非那种暴露的款式,而是裁剪得体,用料讲究,长袖飘飘,裙裾曳地,色彩搭配和谐。

  只在行动间,偶尔会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或是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精致的锁骨,更显风情万种。

  她们身后,跟着几位抱着琵琶、古琴等乐器的乐师。

  一番悄无声息又效率极高的准备后,乐师们在角落坐定,舞姬们也各就各位。

  随着乐师手指拨动琴弦,舞姬们随之翩然起舞,长袖翻飞,身姿婀娜,舞步轻盈,眼神流转间带着欲说还休的媚态,确实堪称技艺精湛,赏心悦目。

  赵匡美似乎对这些美貌歌姬动人的舞姿并不太感兴趣,看了几眼,便有些心不在焉。

  而赵德秀,初时还觉得新奇,看得颇为认真,但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这些歌舞虽然优美,却似乎有些......“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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