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被说得一头雾水,他常年在外带兵,对女儿的心思确实不如夫人细腻,只得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这般消沉,可不像是她的性子。”
钱氏看着丈夫那副粗枝大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我的潘大将军!你这还看不出来吗?你那宝贝女儿,这是心里有人了!害了相思病啦!”
“什么?!心上人?!”潘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一股“自家精心养护的水灵白菜不知何时被外头的野猪给盯上了”的警惕感和怒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是谁?!哪家的混账小子?!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钱氏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小声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妾身也不知道是谁。问了那丫头好几次,她死活不肯说,只是一个人闷着。问急了,她就红着眼睛跑开。我这心里也正着急呢!”
潘美眉头紧锁踱了两步,突然停下,看向钱氏:“可是跟那日圣人突然召见你们母女有关?”
钱氏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妾身起初也以为是圣人要赐婚,看上了咱家丫头。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许......是妾身想多了吧。”
潘美越听越觉得糊涂,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他猛地站定,对钱氏道:“夫人你先歇着,老夫这就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问问那几个兔崽子!”
说着,潘美也不等钱氏回应,大步流星就朝着几个儿子居住的院落走去。
不多时,潘家几位公子居住的小院里,便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和拳脚到肉的闷响。
“爹!爹!您轻点啊!手下留情!”
“爹!我们是你亲儿子啊!不是阵前的敌人呐!”
“亲爹......再打腿就断了......”
潘美只凭一双铁掌和矫健的腿法,将五个儿子挨个“切磋”了一遍。
一时间,院子里人影翻飞,呼喝声、痛呼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五兄弟里,就数长子潘惟德被“照顾”得最惨。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肿起一个大包,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
他那杆白蜡杆长枪,更是被潘美一记手刀劈成了两截,散落在一旁。
潘美一番“活动”,顿觉神清气爽,胸中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他背着手,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如电,扫过或坐或趴、龇牙咧嘴的儿子们,“你们几个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谁知道你们大姐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何闷闷不乐?”
几个年纪较小的儿子互相看了一眼,忙不迭地摇头,纷纷表示不知。
然而,潘美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当他的目光扫过长子潘惟德时,那小子趴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也下意识地躲闪开来。
潘美心中冷笑一声,踱步到潘惟德面前,蹲下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和蔼”:“惟德啊,你是长子,平日跟你大姐最是亲近。告诉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潘惟德心里叫苦不迭,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不......不知道!爹,孩儿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大姐之前揪着他耳朵,恶狠狠地警告过他。
“哦?是么?”潘美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潘惟德的肩膀,那力道让潘惟德疼得直吸冷气,“为父看你这几日疏于练习,身手都退步了。来,起来,爹再好好教你几手战场上保命的真本事!免得你日后上了阵,丢我潘家的人!”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简直比明刀明枪还要可怕!
潘惟德一想到刚才那般的“教导”,顿时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哀嚎。
在“可能被大姐秋后算账”和“立刻被亲爹当场打死”之间,他艰难而又迅速地做出了抉择。
“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潘惟德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也顾不得形象了,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然而,潘美是何等人?
他听完儿子的叙述,立刻就从那“几次偶遇”、“相谈甚欢”、“得知被骗后异常愤怒”等细节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混——账——东——西——!”潘美猛地站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敢如此戏耍老夫的宝贝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夫非活劈了他不可!”
第104章 没这人呐......
盛怒之下,潘美再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回到自己的兵器房,“哐当”一声取下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长枪,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大步流星就朝着府门外冲去!
恰好这时,潘玥婷在自己院里心神不宁,听到弟弟们院中的异常动静,匆匆赶了过来。
一到院门口,就看到几个弟弟互相搀扶着,个个鼻青脸肿,院子里一片狼藉,而父亲却不见踪影。
她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爹他人呢?!”
潘惟德看到大姐,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罗,吓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吭声。
潘玥婷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微微用力一拧,柳眉倒竖:“说!是不是你多嘴了?!”
“哎哟!大姐轻点!疼!疼!”潘惟德吃痛之下,哪里还敢隐瞒。
“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潘玥婷气得跺脚道:“你可真是气死我了!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也顾不上教训弟弟,提起裙摆,转身就朝着府门外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惶恐,爹爹那脾气,万一真找到“赵尧”,闹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潘美怒火攻心,提着那杆杀气腾腾的长枪,径直来到了巡检司指挥使祁勇的府邸门外。
他虽只是泰州团练使,但品阶比祁勇这个京城巡检司指挥使还要高出半级,加上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场礼仪?
他抡起拳头,对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就是一顿猛砸,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谁啊?!大晚上的......”门房打开侧门一条缝,刚探出头,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面杀气、手中还提着一杆明晃晃长枪的汉子,吓得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潘美面沉如水,“去告诉祁勇!就说泰州团练使潘美要见他!立刻!马上!”
门房一听对方报出名号,竟然还是个官,不敢怠慢:“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说完,“嘭”地一声关上侧门朝着内院跑去。
没过多久,一身便服的祁勇匆匆走了出来。
他与潘美当年都在周世宗柴荣的亲军中待过,算是旧识。
打开大门,看到潘美这副提枪怒目、仿佛要找人拼命的架势,祁勇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道:“潘兄?你这是......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快!先进府里说话!有什么事慢慢说!”
潘美却猛地一摆手,力道之大,让祁勇一个趔趄:“进就不必进去了!祁勇,老夫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你巡检司麾下,可有一个叫赵尧的巡检?!”
“赵尧?”祁勇被问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没有啊!潘兄,我手下十五个巡检,上上下下,绝对没有叫赵尧的!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别的衙门的人?”
“不可能!”潘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对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腰间挂的就是你们巡检司的腰牌!穿的也是制式的禁军军官甲胄!祁勇,念在你我当年同在亲军,也算有些香火情分,你最好别跟老夫耍花样,包庇那小子!否则,别怪老夫不念旧情!”
祁勇被他这番话弄得更加糊涂,也有些不悦,耐着性子解释道:“潘兄!我祁勇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十五六岁?那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在我巡检司担任巡检?这绝对不可能!您肯定是搞错了......”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
十五六岁......
姓赵......
还有巡检司的腰牌......
这不是那位行事天马行空的当朝太子么!
祁勇瞬间想通了关节,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
潘美这莽夫,竟然是要找太子殿下算账?!
这还了得!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抓住潘美握枪那只手的手腕,用尽了全身力气,连拉带拽地将潘美往府里拖:“潘兄!我的好潘兄!你快进来!什么都别问了!听老弟一句劝!快进来再说!”
潘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加上祁勇用了死力,竟被他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府邸。
祁勇一进府,立刻对门房吼道:“关门!快关门!”
进了前厅,又将厅内所有侍立的丫鬟仆役全部轰了出去,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松开潘美,兀自喘着粗气。
潘美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怒道:“祁勇!你搞什么鬼?!”
祁勇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凑近潘美,声音压得极低:“潘兄!我的潘大将军!你......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只有十五六岁?你......你再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模样?”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潘美虽然不满,但还是根据儿子潘惟德的描述,将那“赵尧”的相貌大致复述了一遍: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笑起来带着点痞气,但眼神很亮......
祁勇听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没错!就是他!
就是太子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潘美说道:“潘兄......那个......咳咳,是......是我之前记错了。我们巡检司......确实,呃,确实有这么个人,对,有这么个人!年纪是差不多,姓赵,叫赵尧!你看我这记性,手下人太多,一时没想起来......”
他想到太子之前有过严令,不得暴露其身份,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潘美的话往下编。
潘美一听,死死盯住祁勇:“果然有!他现在人在何处?住在哪个营房?老夫今日定要好好‘拜访’他一番,问问他为何要欺骗小女!”
说着,他又要提枪往外走。
“哎哟我的潘兄啊!”祁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张开双臂拦住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潘兄!潘兄!可不能去啊!万万不能去!你......你冷静点!能不能先跟老弟说说,他......他到底怎么惹着您了?或者说,怎么惹着令千金了?”
潘美正在气头上,见祁勇这般阻拦,更是疑心重重。
但看他那焦急万分不似作伪的样子,强压下怒火,重重地叹了口气:“哎!事情是这样的......”
他便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然而,祁勇听在耳中,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向潘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潘家......这是要一飞冲天,贵不可言了啊!
第105章 真的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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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勇脑中飞速权衡,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与潘家拉近关系!
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既亲热的笑容,伸手去拿潘美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杆长枪:“潘兄,潘兄!消消气,听老弟一句劝!”
他一边说,一边稍稍用力,将长枪从潘美手中“请”了下来,靠放在一旁。
“潘兄啊,这件事,依老弟看,您真不能这么硬插手。年轻人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嘛!您这一插手,性质就变了,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不美,实在不美啊!”
潘美好歹也在官场沉浮多年,立刻从祁勇这反常的态度和闪烁的言辞中嗅出了不寻常。
他浓眉紧锁,沉声问道:“祁老弟,你跟我交个底,那个叫赵尧的小子,是不是……很有来头?”
他心中快速过滤着汴梁城里姓赵的勋贵子弟,但一时并无头绪。
祁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用眼神拼命传递着“你懂的,来头非常大,别再问了”的信息。
然而,潘美见他确认对方有背景,非但没有退缩,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猛地一拍桌子:“他有背景怎么了?!有背景就能随便欺负老夫的闺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我潘美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戏弄的!你告诉我他住哪儿,老夫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祁勇见他又要炸,吓得差点去捂他的嘴,连忙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潘兄!我的好潘兄!算老弟求您了成不成?您就信我这一次!我祁勇以项上人头担保,您若是放手不管,令爱将来必有天大的福分!您要是非要刨根问底,那才是……才是真的可能害了令爱啊!”
潘美看着祁勇那赌咒发誓的模样,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怒火中却也掺杂进了一丝慎重。
“那赵尧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你祁勇惧怕到如此地步?”他追问,脑子里却依旧没往那个姓氏上想。
祁勇哪里敢说,只能拼命摇头,反复说着:“潘兄,别问了,真的别问了!是为你好,也是为令爱好!”
就在两人一个非要问,一个死不敢说,僵持不下之际,门外传来了管家小心翼翼的通禀声:“老爷,门外潘小姐求见,说是有急事寻潘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