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43节

  赵德秀也意识到自己的刚才的话在这个时代很冒昧,正要开口却听那女子淡淡的开口道:“咱们走吧。”

  说着将手中扁担给身后一看就是军旅出身的护卫,目不斜视的迈步离开。

  赵德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内城崇武坊……

第79章 背锅

  赵德秀望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被李烬低沉的声音唤回现实。

  “大人,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李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在他耳边轻声响起。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驳斥道:“你懂什么!我……我是在观察民情!看看这汴梁城的百姓风貌!”

  旋即,他挥了挥手,带着一众憋着笑意的禁军,快步离开了街市。

  垂拱殿内,檀香袅袅。

  这里有一间赵匡胤平日处理日常政务、召见亲近大臣的御书房。

  此刻,他正凝神批阅着各地节度使、刺史送上来的奏疏。

  “爹!忙着呢?”

  赵匡胤一怔,抬起头,看到儿子赵德秀不知何时已笑嘻嘻地站在了御案旁,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批阅的奏章。

  他不由得笑骂一声:“你个兔崽子!进来也不通报,走路没个声音,想吓死你老子不成?”

  说着,他对侍立在角落里的太监挥了挥手。

  所有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等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后,赵匡胤放下疏奏,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语气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巡街回来了?没惹什么事吧?”

  赵德秀感觉嗓子有些干,毫不客气地顺手端起御案上的茶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热的茶水,这才一抹嘴,浑不在意地说:“今儿没什么大事,就在街上顺手处理了个‘信球’货。”

  赵匡胤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并未深究。

  他随即从桌案一侧堆积的文书中,抽出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青色小册子,递给赵德秀:“你先看看这个,有什么想法?”

  “这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赵德秀疑惑地接过册子。

  他翻开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官员的名字和拟调动的职位,其中重点部分,赫然是关于他东宫属官的任用安排。

  看着看着,赵德秀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这亲爹,还真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能臣干将都塞进他的东宫!

  名单上,拟任命卸任魏仁辅为太子太师;

  拟调漳州节度使慕容延钊为太子太傅;

  拟任义成军节度使高怀德为太子太保……此外,还有一系列中书省、枢密院的干才,以及几位在地方上颇有政声的刺史,都被列入了东宫詹事府。

  等等!魏仁辅做太子太师?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匡胤,直接点破了关键:“爹,您这是……打算明升暗降,换掉魏仁辅这个宰相?”

  赵匡胤对于儿子能一眼看穿其中关窍并不意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不单单是换相那么简单。朕,这是要把魏仁辅交给你。”

  “交给我?”赵德秀先是有些纳闷,但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可是……世宗皇帝手里留下的那支……秘密暗探?”

  见儿子瞬间说到了点子上,赵匡胤满意地颔首,眼神变得深邃:“没错!如今新朝已立,魏仁辅却从未主动向朕交底。这样的丞相不能再居于中枢了。必须把他调离相位,放在一个既能监控,又能让其发挥余热的位置。”

  赵德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名单,当看到“慕容延钊”的名字时,他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爹!您合着给他们升官、调任给孩儿当老师是假,借此机会削藩、收权、整顿朝局才是真吧!把慕容延钊这样的实权节度使调回京城......高,实在是高!”

  赵匡胤那点帝王心术和集权谋划被戳穿,他非但不以为耻,反而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得意笑容。

  “朕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兔崽子将来能坐稳江山!现在替你把这些刺头捋顺了,把权力收拢了,你日后才能省心!”

  赵德秀看着父亲那“全都是为你着想”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自古以来,都是老子替儿子背黑锅,到了您这儿可好,翻过来了!让孩儿我这东宫还没正式开府,就先替您吸引火力……您可真是……这个!”

  说着,赵德秀朝着赵匡胤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却是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揶揄表情。

  赵匡胤听完,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默认了他的“夸奖”。

  他伸手从容地拿回那小册子:“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些日子,待朕与几位重臣通气后,这些人便会陆续卸去原有职务,去你东宫报到。你做好准备,把握好分寸。”

  “知道了,爹。孩儿会处理好的。”赵德秀作势就要转身离开,“那孩儿先去母后那边请个安。”

  一听儿子要去皇后那里,赵匡胤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忙不迭地说道:“等等!朕……朕随你一起去!正好朕也有些乏了,去皇后那儿歇歇脚。”

  他眼神闪烁,补充道,“免得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又在你母后面前编排朕的不是!”

  赵德秀心中狡黠一笑:“嘿!学聪明了!但……有用么?”

  皇后的立政殿内。

  赵德秀乖巧地给母亲贺氏夹菜,说着街上的趣闻,逗得贺氏眉眼弯弯。

  酒足饭饱,赵德秀状似无意地用巾帕擦了擦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事,慢悠悠地对赵匡胤说道:“对了,爹,那几盒上等的雪花膏,明天一早,孩儿就让春儿送到王姨娘宫里去。”

  此话一出,殿内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正在小口喝着消食茶的皇后贺氏,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瓷碗。

  她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身旁的赵匡胤,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声音也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哟——官家,可真会疼人啊。连这等女儿家用的,都惦记得如此周到。王妹妹真是好福气。”

  这笑容看似平和,但在与之相伴多年、深知其脾性的赵匡胤眼中,却分明看到了那笑意底下翻涌的醋意和一丝丝冰冷的“杀气”!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宁静的假象。

第80章 换相

  “莲……莲儿,你……你听朕解释!”赵匡胤头皮一阵发麻,急忙辩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那兔崽子他胡诌!他诽谤!他诽谤我啊!”

  然而,贺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褶,依旧保持着那“温柔”的笑容,对赵匡胤轻声道:“官家,随妾身到内殿一趟,妾身有些体己话,想单独与您说说。”

  赵匡胤心中一万个不情愿,知道进去准没好事,但在皇后目光注视下,他的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站了起来。

  内殿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紧接着,里面便隐约传来了赵匡胤压低了声音的急切解释:“莲儿,你听朕说!真是那兔崽子胡说八道!朕怎么可能……哎哟!你轻点……耳朵!朕……我真的没有!是那小子蓄意报复!诽谤!赤裸裸的诽谤啊!”

  随后便是一些听不真切的、类似拧耳朵的细微动静和赵匡胤吃痛的抽气声。

  在外面侧耳倾听了一阵的赵德秀,心情无比舒畅,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镇梅子汤。

  “哼!也是个怕老婆的!跟老朱一个德行!”赵德秀腹诽道。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随即脚下抹油,快步溜出了立政殿。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许久之后,赵匡胤才一手捂着微微发红的耳朵,一手攥腰带,气势汹汹地直奔东宫。

  结果一问当值的太监,得知赵德秀根本就没回来。

  又命人去寻,这才得知那小子机灵得很,直接躲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居住的万福殿去了。

  赵匡胤一听,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咬着后槽牙,悻悻地对内侍说道:“回宫!算那兔崽子腿脚快,跑得利索!”

  至于为何不追去万福殿?

  赵匡胤可不傻。

  他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万一老两口听信了孙子的“谗言”,再来一次“混合双打”,他这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哑巴亏,暂时也只能咽下了。

  两日后,诏书颁下。

  魏仁辅依例上表请辞,赵匡胤温言挽留一番后,准其卸去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加封太子太师,令其专心辅佐储君。

  对于这位太子,魏仁辅心情复杂。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日在大周朝堂之上,这位看似“疯癫”的赵府少爷,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

  此次奉诏入东宫,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存着一丝验证某些猜想的意图。

  东宫正厅,布置得既显储君威仪,又不失文雅。

  魏仁辅整理了一下崭新的紫色朝服,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厅内,对着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赵德秀,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臣,魏仁辅,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一身常服,坐姿随意,并未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魏仁辅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过了片刻。

  “魏大人免礼。许久不见,大人风采依旧,精神矍铄。说起来,你我上一次见面,仿佛……还是在上一次啊!”

  魏仁辅直起身,感受到那话语中的机锋,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赵德秀,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殿下谬赞。老臣年迈,风采早已不再。倒是当日殿下那一巴掌……”

  赵德秀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眉头微蹙,反问道:“什么一巴掌?魏太师,孤怎么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魏仁辅见状,脸上却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顺势转移了话题,带着几分试探说道:“或许是老臣糊涂了。臣曾听闻陛下提及,言说殿下前段时日身体微恙。今日观殿下气色红润,神思清明,想必是已得太医院妙手,得以痊愈?此真乃社稷之福,可喜可贺。”

  “哦?魏大人说的是孤之前那偶尔……嗯,狂躁的毛病?”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音未落,他猛地,“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这一下,吓得魏仁辅心头一跳,以为太子被言语刺激“旧病复发”,上演全武行。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向后踉跄了两步。

  赵德秀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看来自己当初那“疯癫”形象塑造得颇为成功。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嘴上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魏太师不必紧张。孤只是坐久了,活动活动筋骨。你看,这外面天气阳光明媚,不如出去走走,边走边说,如何?”

  也不等魏仁辅回应,赵德秀便率先迈步向厅外走去。

  魏仁辅定了定神,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向着东宫后苑的花园走去。

  廊下清风徐徐,带来阵阵花香。

  赵德秀仿佛闲话家常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说起来,孤那点小毛病,到底好没好透……魏大人手里那些遍布京城乃至天下的‘眼睛’和‘耳朵’,难道没有将确切的消息,及时呈报给您吗?”

  魏仁辅闻言,脚步猛地顿住!

  他霍然抬头,看向前方赵德秀的背影,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臣……老臣愚钝,实在听不明白。”

  赵德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什么意思?世宗皇帝留下的情报网,实际上的掌控者,不就是你魏大人吗?孤说的,可对?”

  魏仁辅彻底沉默了。

  看着魏仁辅这副模样,赵德秀知道火候已到。

  “魏大人不必惊慌。父皇有意整顿内卫,成立一个直属于天子的暗探机构,名为‘武德司’。只是……初创之际,缺乏有经验的得力人手,尤其是熟悉原有渠道和运作模式的……核心骨干。”

  魏仁辅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听懂了这话里的深层含义。

  官家和太子,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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