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39节

  “朕命令你们!!”柴宗训几乎是在尖叫。

  李继勋看着小皇帝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看了看被刀架着脖子的符太后,“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龙翔军……收起兵刃,退出大殿。”

  见这招果然奏效,韩通心中稍定,立刻挥手下令:“将陛下‘请’下去,好生‘照看’!对了,别忘了诸位大臣!”

  “相国!相国!您绑下官做什么呀!您忘了,前几日下官还在府上设宴款待过您呐!下官是站在您这边的啊!”

  宰相范质挣扎着,脸上堆满谄媚又惊慌的笑容。

  韩通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理会范质的求饶,不耐烦地挥挥手:“委屈范相了,眼下局势非常,只好请诸位暂且安分些!”

  他心中清楚,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必须扣为人质。

  城外的赵匡胤绝非易与之辈,绝不可能傻乎乎地独自进城交出兵权,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必须握有足够的筹码,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几乎在皇宫发生剧变的同时,大批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将赵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赵弘殷已然得知消息。

  老人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昔。

  他命人取来尘封已久的甲胄,在家仆的帮助下,一件件披挂在身。

  他将那杆伴随他半生的长枪紧紧握在手中,枪纂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他径直走到大门后,沉身坐下。

  三十余名忠心的家中护卫,手持兵刃,屏息凝神,肃立在他身后。

  赵德秀匆忙将祖母、母亲贺氏以及姨娘王氏等人安顿好,便急匆匆赶到了前院。

  看到祖父这般准备拼死一战的阵势,赵德秀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门环敲击声。

  奇怪的是,这敲门声并不急促,反而颇有节奏,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意味。

  然而,神经紧绷的赵弘殷哪里会细辨这些,闻声立刻长枪一横,低吼道:“准备迎敌!”

  “祖父!且慢!外面是自己人!”赵德秀急忙上前,一边按住祖父紧握长枪的手臂。

  赵弘殷以为孙子被吓傻了,轻声安慰:“秀儿,听话!跟在祖父身边!待会儿祖父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你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你爹!”

  这番话语,宛如临终托付。

  赵德秀听得哭笑不得,外面来的是谁,他心知肚明,这全盘计划,他更是了如指掌。

第72章 石守信

  “祖父!您相信孙儿!孙儿说的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赵德秀立即示意让李烬开门。

  “吱呀——!”

  侧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穿着殿前军都指挥使制式盔甲的身影走了进来。

  “秀哥儿!事成啦!宫里那边……”进来之人语气带着兴奋。

  可他话未说完,便看到一副拼命架势的赵弘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抱拳行礼:“卑职石守信,见过老大人!您……您老人家这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石守信?”赵弘殷愣住了,“你……你不是韩通的那个心腹吗?你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他完全无法理解,韩通的“得力干将”为何兵围赵府,却还表现得如此……客气?

  赵德秀见状,知道不能再让祖父激动下去,他伸手轻轻将祖父手中的长枪取下,交给一旁的护卫。

  扶着祖父的手臂,温声解释道:“祖父,您误会了。石指挥使从很久以前,就是我爹安插在禁军的人。他跟在韩通身边,名为效力,实为卧底,今日种种,不过是顺势推舟,让韩通更快地走向绝路罢了。”

  “卧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弘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眼前的局势变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向石守信,又看向一脸成竹在胸的孙子,满腹疑云。

  石守信摘下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憨厚中带着精明的脸,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德秀:“秀哥儿,俺是个粗人,嘴笨,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俺也说不清楚。要不……还是你再给老大人详细解释解释?”

  这其中的错综复杂,涉及赵德秀多年的暗中布局以及对人心精准的拿捏,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祖父,具体细节盘根错节,一时难以尽述。总之,您只要知道,眼下汴梁城内发生的一切,包括韩通的困兽犹斗,乃至我爹的及时回师,尽在孙儿的掌控之中。您放宽心,静待佳音即可。待我爹入城,再让他慢慢向您解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可好?”

  “真……真的没事了?”赵弘殷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再次确认道。

  直到看见赵德秀眼神清澈,肯定地点头,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才“咚”的一声彻底落了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后怕与……恼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前院响起。

  赵德秀捂着后脑勺,目瞪口呆地看着祖父。

  他平生第一次,挨了祖父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虽然不重,但足够让他懵住。

  赵弘殷吹胡子瞪眼,骂道:“你个小混蛋!既然早有安排,为何不早点告诉老夫?!非要等老夫披挂整齐,准备出去拼命了才说?!你知不知道,刚才老夫连遗言都跟你交代了!”

  赵德秀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堆起了讨好的笑容:“祖父息怒!孙儿这不是没想到您老人家宝刀未老,动作如此迅捷,这披甲执枪的速度,简直不减当年之勇啊!嘿嘿......孙儿佩服,佩服!”

  这番恰到好处的马屁,果然让赵弘殷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故作威严地拂了拂衣袖:“哼!这次就看在你小子平日孝心的份上,饶了你!”

  说罢,他示意身旁的护卫搀扶自己回去卸下这身沉重的甲胄。

  前厅之内,下人重新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首次以“自己人”身份登门的石守信也不见外,告罪一声,便拿起一块点心大口吃了起来,显然刚才在宫中和一路疾驰,消耗不小。

  “守信叔,宫里和城防的事情,可还顺利?”赵德秀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茶沫,语气平静地问道。

  石守信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将嘴里的点心顺下去:“顺利!韩通那傻子,现在还自以为算无遗策呢!在我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派人去‘请’太后和枢密使了。按照秀哥儿你的预料,他果然走了这步昏棋。我估摸着,这个时候,魏仁辅暗中安排的那场‘刺杀’大戏,也该上演了。就等着韩通自己往陷阱里跳呢!”

  赵德秀微微颔首,一切都在按照他设定的剧本上演。他接着问道:“我爹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二哥那边已经发回信号,大军部署完毕,只等城内信号。东门城墙之上,我早已安排好了绝对可信的弟兄把守,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石守信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想起一事,从怀里摸索了一下,看向赵德秀,“对了,秀哥儿,你之前说的那份名单……就是那些需要‘特别关照’之人的名单,还没给我呢。清理门户,总要有个清单的。”

  赵德秀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石守信接过来,展开粗略看了一眼,那上面一些名字让他眼角微微一跳,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地将名单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甲之内。

  “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待石守信吃饱喝足,体力恢复,赵德秀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时间差不多了。守信叔,我们该去东门城墙上了。”

  接着,他对一旁的李烬示意。李烬立刻捧来一个不大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白色的小瓷瓶。

  在石守信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赵德秀熟练地打开几个瓷瓶,将里面或灰白、或暗黄的膏状、粉状物,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很快,一个原本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贵公子消失了,成了一个被揍得满脸是血、鼻青脸肿的少年。

  石守信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了一句:“秀哥儿,高!实在是高!”

  赵德秀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

  这出戏,自己这个“导演”必须到位。

第73章 以儆效尤

  石守信一行人“押”着赵德秀刚出赵府大门,骤然间,便听到从东面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擂鼓之声!

  “咚!咚!咚!咚!”

  那鼓声沉重而富有节奏,一声接着一声。

  这是大军结阵即将发动攻势的明确信号!

  石守信脸色“一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对左右喝道:“快!随我速去东城!”

  东侧城墙之上,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韩通在得知赵匡胤大军列阵城下的消息后,惊怒交加,第一时间便带着大批亲信禁军赶到了这里。

  为了增加筹码,他将小皇帝柴宗训、被缚的符太后,国丈符彦卿以及所有在朝堂上被扣押的文武大臣,全都押解上了城墙。

  他扶着垛口,向下望去。

  只见城外,赵匡胤的大军军容严整,肃穆无声。

  数万将士按营列阵,猎猎作响的旗帜遮天蔽日。

  看到这一幕,韩通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手心沁出冷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自己手中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禁军,还要分守四面城墙,以及弹压城内可能出现的骚乱,想要守住这偌大的汴梁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他心乱如麻,苦思对策之际,石守信快步登上了城墙,来到他面前抱拳禀报:“相国!赵府已被控制,赵德秀也已擒拿,听候发落!”

  他侧身一指,两名军士正架着鼻青脸肿,都站不稳的赵匡胤长子。

  韩通循声望去,阴郁的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狠厉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来的正好!”他几乎是咬着牙,“将此子给本相挂到旗杆顶上去!让赵匡胤好好看看,他的宝贝儿子是何等模样!”

  石守信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凑到韩通耳边,用仅容两人听到的声音急急劝谏道:“相国,此事不急!这赵德秀与小皇帝,皆是赵匡胤心中所系,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两张牌。此刻若轻易打出,固然能激怒于他,但也可能使其再无顾忌,疯狂攻城。岂不是浪费了这先手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些背靠着城垛瑟瑟发抖的大臣们,继续低语:“末将在查抄赵府时,意外搜得一份赵匡胤多年来在朝中暗中笼络的人员名单!不如……我们先从这些人下手,一来可剪除其羽翼,二来足以震慑赵匡胤,乱其心神,让他投鼠忌器!”

  韩通闻言此计甚妙,既能杀人立威,又能打击对方士气,当即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好!就依你所言!你持此名单,先去杀他一批,让那赵匡胤知道,与本相作对的下场!”

  “末将遵命!”石守信躬身领命,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的纸张,唰地展开。

  他目光冷峻,扫过名单,然后抬起头,如同阎罗点卯般,开始高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每当他念出一个名字,他带来的禁军便会冲入大臣群中,精准地将那人拖拽出来,不顾其哭喊挣扎,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城垛之上。

  一连点了名单上近半的官员,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堂大员,大多还未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杀!”石守信面无表情,手臂猛地挥下。

  “唰——!”

  刀光闪落,血光迸现!

  一颗颗头颅带着惊恐绝望的表情,从高高的城墙上翻滚着坠落,在下方干燥的土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石守信深吸一口气,鼓足丹田之力,朝着城下放声大吼,声震四野:“赵匡胤!陛下命你入宫受封,你却率军逼临城下,意欲何为?!陛下明察秋毫,已知是朝中有人作梗,挑拨离间!现陛下已下旨,将这群乱臣贼子明正典刑,以正视听!望你迷途知返,速速卸甲入城,向陛下谢罪!否则,天兵一到,悔之晚矣!”

  有一说一,这石守信的嗓门确实洪亮,一番话语清晰地传遍了城上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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