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3节

  赵匡胤也携着贺氏,早早回了他们自己的小院,想必多年未见......

  赵德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时代晚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灯火又暗,除了睡觉实在无事可做,索性也带着春儿回到了自己那座单独的院落。

  "孙少爷,热水打好了,奴婢伺候您净脸漱口。"春儿端着一个黄铜盆进来,盆沿还搭着一条干净柔软的细棉面巾,盆里热水冒着丝丝白气。

  赵德秀站起身走过去,像个真正的小少爷一样,仰起脸,享受着小丫鬟轻柔细致的服务。

  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带来舒适的感觉。

  洗漱完毕,他便脱去外衣,只着中衣,爬上了那张对于他如今身形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雕花木床。

  床铺铺得厚实柔软,带着用香料熏过的清香。

  "哎......"躺在床上,望着模糊的帐顶,赵德秀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真是凄凉啊......"

  这具身体虽然才七岁,可内里的灵魂却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漫漫长夜,唯有孤枕相伴,实在是......寂寞如雪啊!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赵匡胤突然暴毙,他那几个儿子都没继承皇位,反而便宜了赵匡义那个混蛋三叔,以自己的能力,真的能改变这个命运吗?

  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走?

  胡思乱想中,他渐渐被疲惫征服,沉沉睡去。

  "阿嚏——!阿嚏——!"

  与此同时,后院柴房那阴冷潮湿的地洞里,被所有人遗忘的赵匡义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想往母亲身边靠靠取暖,却摸了个空,只有冰冷潮湿的泥土墙壁。

  他猛地坐起身来,茫然地眨着眼睛。

  地洞里一片昏暗,只有些许清冷的月光从石板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视物。

  他环顾四周——空了!整个地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母亲、二嫂、甚至那个讨厌的侄子都不见了!

  "娘?二嫂?有人吗?"赵匡义试探着喊了两声,声音在地洞里显得格外空洞。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不知名虫子的唧唧鸣叫,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一阵夜风吹过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赵匡义抱着胳膊使劲搓了搓,鼻尖冻得发酸。

  他小心翼翼的爬出地洞,四下张望,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下清辉。

  他像个贼一样,踮着脚尖,缩着脖子,胆战心惊地朝着前院隐约有灯光和声响的方向摸去,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第5章 赵匡义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镂空木窗,洒在赵德秀清秀却仍带稚气的脸庞上。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屋内明亮的光线。

  “哎哟,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赵德秀从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利落地爬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只觉得神清气爽。

  早已候在外间的丫鬟春儿听到动静后,这才端着洗漱用的温水进来。

  在她的伺候下,赵德秀换上了一身用细麻新裁的、干净合体的褙子(此为五代末期常见士庶子弟服饰),腰间系上丝绦,头发也重新束好总角。

  整理妥当后,他便出门,沿着熟悉的回廊,前往祖父祖母居住的正院。

  晨昏定省之礼自唐代以来便是士大夫之家恪守的日常礼仪,赵家虽以军功起家,但赵弘殷本人极重规矩,对礼仪更是尤为重视,视为持家之本。

  当赵德秀来到府邸中规制最高的主院时,青砖铺就的庭院洒扫得干干净净,恰逢父亲赵匡胤也携母亲贺氏并肩而来。

  赵匡胤外出三年多,往日皆是贺氏独自代为向二老问安,今日夫妻一同前来,倒是显得格外不同。

  此时,堂屋木门被侍立的丫鬟轻轻拉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飘散出来。

  只见赵弘殷与杜氏已然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赵弘殷身着深色常服,面带笑容;杜氏则穿着暗福纹的襦裙,神色慈和。

  赵匡胤携贺氏与赵德秀依次进入屋内先行上前,双手拢于胸前,右手压于左手之上,举至胸口,身体深深躬身,齐声道:“孩儿(儿媳)问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安,今日起居安泰否?”

  赵弘殷微微颔首,手捋胡须,缓声道:“安,二郎有心了。”

  杜氏也微笑着点头,目光在儿子和媳妇身上流转,见两人夫唱妇随满是欣慰。

  得到回复后,赵匡胤与贺氏便依礼退至一侧站定。

  接着,赵德秀上前一步,来到堂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手指交叉,右手拇指微曲,稳稳地握住左手手背,至于胸前,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叉手礼,随后躬身:“孙儿问祖父、祖母安,愿祖父祖母福寿安康。”

  与对待赵匡胤不同,面对聪慧知礼的长孙,赵弘殷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慈祥,连声道:“好,好,免礼,快起来吧,真是个好孩子。”

  接着,赵德秀又转向父母,再次行礼:“问阿耶、母亲安。”

  赵匡胤看着举止得体的儿子,心中因昨日被叫大名的不满随之散去,点了点头。

  贺氏则温柔一笑,轻声道:“秀儿也安。”

  晨间问安只是开始,待到傍晚时分,仍需如此这般再来一次,早晚两次,形成赵府内雷打不动的固定礼仪,风雨无阻。

  此时尚无早膳的习惯。

  问安结束后,赵匡胤便要回房换上戎装,前往皇宫。

  而赵德秀则需返回自己的小院子,等待西席先生前来授课。

  祖父赵弘殷虽出身行伍,官至高级武职,却性好儒事,平日喜好收集典籍,府中甚至有一间不小的藏书阁。

  故而别看赵匡胤长得魁梧雄壮,一副赳赳武夫的模样,实则幼承庭训,四书五经亦是熟记于心,能文能武。

  对于长孙赵德秀,赵弘殷更是寄予厚望,不仅重金延请了开封颇有才名的儒士为其启蒙,更是亲自挑选了健仆,自小带着他打熬筋骨,习练基础武艺,力求其文武双全,将来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赵德秀也确实不负众望,自开蒙之时便展现了惊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夫子所教之字词章句,往往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常令西席先生惊叹不已,私下对赵弘殷称此子“颖悟绝伦”。

  赵弘殷更是曾抚掌大笑,对老妻杜氏直呼:“吾家麒麟儿,莫非文曲星下凡乎?”

  回院子的路上,需经过一小片竹林。

  恰在此时,赵德秀碰见了正蔫头耷脑的三叔赵匡义。

  此时的赵匡义全然没了往日在他面前的跋扈劲儿,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不停地打着喷嚏,鼻涕直流,身上竟还反常地裹着一件冬日才穿的厚裘皮,整个人缩头缩脑,显得颇为狼狈可怜。

  汴梁城地处中原,此时虽已入秋,白昼尚且暖洋洋的,但一到夜晚,气温便骤降,昼夜温差极大。

  在阴寒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洞里睡了将近一整夜,没冻出重病来,也算赵匡义年轻体健,底子好了。

  自昨日确认了自己身份和大致的历史走向后,赵德秀对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高梁河车神”的三叔,更是心生警惕。

  毕竟这位的野心和手段,能留下烛影斧声,金匮之盟这两个有名的典故,赵匡义这人不得不防!

  “三叔这是怎么了?”既然狭路相逢,面子上总得问候一声,赵德秀停下脚步,故作关切地问道。

  “阿嚏——!没...阿嚏!没甚大事,偶感风寒而已。”赵匡义揉着发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习惯性地滴溜溜地在赵德秀身上打转,尤其是在腰间的荷包处徘徊,“诶,我说秀哥儿,你身上可带了银钱?先借三叔些,我去药铺抓副发汗的药,回头......回头定然还你。”

  即便病成这样,见左右无人,赵匡义那欺软怕硬、勒索侄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显然是记吃不记打。

  赵德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个大字。

  他旋即抬起小脸,露出一脸无辜又为难的表情,摇头道:“三叔莫不是忘了?月钱早几天就被您‘借’去使了,说是要去......要去听什么曲儿。侄儿如今囊中羞涩,实在是一个铜板也无了,正想着这个月该如何是好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赵匡义拿钱不正用,又堵死了他的嘴。

  赵匡义悻悻地揉了揉鼻子,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本想支使个小厮去买壶烈酒驱寒,奈何前日偷偷去了一趟南街的暗门子,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早已挥霍一空。

  此刻他又实在不敢张口管面色不虞的父亲或是教子严厉的母亲要,只得再次将主意打到这个似乎总有些“闲钱”的侄子身上,谁知碰了一鼻子灰。

  “二哥呢?他昨日回来可在府中?”赵匡义不甘心,再次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希冀。

  在他心里,自小就对他这个幼弟颇为宠爱的二哥赵匡胤,才是最大的指望和靠山。

  即便他闯了祸,也多是他二哥出面维护,每次从外回来,也会私下拿钱给他填补窟窿。

  “阿耶一早就进宫去了。”赵德秀回道,顿了顿,又故作关切地补充了一句,“三叔您都病得这般厉害了,今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吧!若是过了病气给祖父祖母,他们身子可经不起折腾!您快回屋好生歇着吧!”

  撂下这几句冠冕堂皇又戳心窝子的话,赵德秀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身便顺着抄手游廊,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第6章 早慧?

  赵家极重礼仪孝道,最忌晚辈染疾时近前侍奉,恐传染长辈。

  赵德秀平日里没事给他上点眼药、使小绊子,用“孝道”这面大旗敲打他,却是毫无心理障碍,且效果显著。

  细算起来,赵匡义这些年挨打里,倒有十有八九都跟这位“乖巧懂事”的好侄子脱不了干系。

  中午时分,赵匡胤派人回府传话,言道宫中事务繁忙,新朝初立,千头万绪,午间无法回来用膳。

  而赵匡义则果然“听话”地未曾出现,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小院里养病。

  直至傍晚时分,赵匡胤才风尘仆仆地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晚膳摆在堂屋中,菜肴比往日略丰盛。

  席间,他沉声向父母禀报了今日宫中传来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邺都留守、枢密使郭威已正式受禅,取代后汉称帝,改元广顺,国号更易为——周!

  而赵匡胤有从龙之功,且在兵变过程中表现勇猛机敏,被新帝郭威册封为殿前都虞候麾下的东西班行首。

  这殿前司乃新帝整合禁军精锐新设之衙门,权责极重。

  殿前诸班更是直属天子、护卫宫禁的亲军中的亲军,精锐中的精锐。

  而东西班行首一职,看似品阶不高,却直接负责皇帝日常起居、朝会巡幸时的近身安全保卫与仪仗扈从。

  非皇帝绝对信任之心腹不能担任,是真正贴近权力核心、极易简在帝心的要职,前途无量。

  然而,对于赵匡胤获得的这个令人外人艳羡的官职,其父赵弘殷听完后,并未表现出过多喜悦,只是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看了儿子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位高则险,权重则危。伴君如伴虎,二郎,慎之,慎之……”便再无其他表示,继续默默用餐。

  预想中的喜庆、骄傲气氛全然没有,反而因这句沉甸甸的话,餐桌上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立刻消散,弥漫开一种沉闷而略显压抑的氛围。

  贺氏担忧地看了夫君一眼,杜氏则轻轻叹了口气。

  赵德秀默默扒着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夜晚,赵府大多院落相继熄灯。

  赵匡胤却独自坐在外书房内,窗纸上映出他独自沉思的剪影。

  书案上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烛火随着窗外偶尔侵入的微风跳跃不定,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心中极不平静。

  今日宫中情形历历在目。

  郭威登基,大宴群臣,论功行赏,气氛热烈喧嚣。

  但到了他这里,虽然得封了看似重要且亲近的东西班行首。

  可随后在上任时,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手下那些资历颇老的禁军军校、队正们,对他这个凭借“从龙之功”骤然跃升的年轻上司,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指令推行起来滞涩难通。

  这背后若无更高层次的默许甚至指示,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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