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8节

  他将目光转向了赵匡胤。

  赵匡胤感受到天子的注视,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躬身出列,抱拳施礼,语气带着明显的惶恐与为难:“启禀陛下!臣……臣的犬子他……他……”

  尚公主?

  这绝对不行!

  赵匡胤内心坚决反对。

  他深知“尚”与“娶”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若是寻常娶公主,即便对方身份高贵,入门后仍是夫家媳妇,遵循伦常。

  但这“尚公主”则完全不同,公主下嫁后通常不住在夫家,而是另有公主府。

  驸马及其家人见了公主,需行君臣之礼,即便是他见了儿媳也要躬身参拜。

  甚至连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往往也需看公主的心情脸色。

  因此,这“尚公主”的美事,多半只有那些急于攀附皇权的寒门子弟才会趋之若鹜。

第52章 犬子有病!

  如今赵家在汴梁城已是声名显赫的将门,赵匡胤自己更是深得圣心。

  他绝不愿让自己的长子,去受这份看似荣耀实则憋屈的“皇恩”,那无异于在家中请回一尊需要日夜供奉的“活祖宗”。

  不仅委屈了长子,更可能束缚住整个赵家的手脚。

  此时的赵匡胤,额角已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念电转,无数个借口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虽会损及儿子名声,却或许能解眼前之困。

  他脸上瞬间堆砌起无奈之色,接着之前的话茬:“陛下!非是臣不愿,实是……实是臣那犬子他……他有病!有大病啊!”

  “令郎有病?”柴荣闻言,眉头微皱,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朕怎么从不曾听闻啊?”

  他安插在各位赵府中的眼线,似乎从未回报过此事。

  赵匡胤心中暗道:“儿啊,德秀!爹今日为了你的长远幸福,为了赵家的未来,只好暂且委屈你了!”

  心中虽有不忍,但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重重叹了口气,继续回道:“陛下有所不知,我儿他……他神志有些问题!平日里看起来或许与常人无异,待人接物也还算得体,可一旦犯起病来,便会胡言乱语,状若癫狂,发起癔症来谁也拦不住!臣一直讳莫如深,恐惹人非议,故而未曾张扬。”

  他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陛下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朝堂诸公,谁家子弟曾与我家那犬子有过深入交往?谁又曾亲眼见过他参与京中子弟的聚会?”

  身后的百官闻言,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他们与赵匡胤同朝为官多年,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没见过他那神秘的长子公开露面。

  各家子弟回去也从未提及赵家大公子,若非魏仁辅今日提起,许多人甚至以为赵匡胤膝下无子嗣。

  此刻听赵匡胤亲口说出“隐疾”,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柴荣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看着赵匡胤那悲戚又不似作伪的神情,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毕竟,他安排在赵家的密探汇报的多是赵匡胤的,对于他的长子,确实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报告。

  若真有此等难以启齿的隐疾,赵匡胤刻意隐瞒,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柴荣面露沉吟,似乎准备打消与赵匡胤联姻的念头。

  而始作俑者魏仁辅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举荐。

  官员队列中的韩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即把心一横,迈步出列,抱拳洪声道:“启禀陛下!臣有话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韩通身上。赵匡胤心中猛地一紧,暗骂:“这韩通,真是条闻着腥味就上的疯狗!他此刻跳出来,绝无好事!”

  只听韩通朗声说道:“陛下,臣的犬子韩肖,前几日恰与臣提起过,说他曾在远处见过赵家公子一面,观其相貌俊朗,举止亦算得体,颇有气度,并不似……嗯,并不似有隐疾在身之人。”

  他巧妙地将儿子的“远观”说得模棱两可,既不算完全作证,又足以引起怀疑。

  “陛下,眼见为实。若是陛下心存疑虑,何不派人将赵德秀公子宣上殿来,亲自看上一看?况且,宫中御医皆乃圣手,让其当场诊治一番,万一能寻得良方,治愈此疾,岂非也是美事一桩?”

  赵匡胤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再次坚决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啊!臣那犬子一介白身,无功无德,怎可轻易踏足这庄严朝堂?此举于礼不合!况且他病情不稳,若是在殿前失仪,冲撞了圣驾,臣万死难赎其罪!”

  他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儿子被突然叫来,在皇帝和百官面前露了馅,那欺君之罪可是杀头的大祸!

  站在中间的韩通,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匡胤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趁热打铁,再次向御座上的皇帝进言:“陛下!既然魏丞相都举荐了,臣也愿以犬子的见闻作保,不妨就将赵公子宣来吧。是真是假,是英才还是……一看便知。”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附和了魏仁辅的举荐,又将他再次拉下水。

  魏仁辅站在一旁,面沉如水,心中早已将韩通骂了无数遍:“这韩通老儿!老夫之前已看在藏匿自己的份上,应你之请出面举荐。你怎得又跳出来,非要拉着老夫与赵匡胤正面冲突?是想让老夫与赵匡胤不死不休么!”

  他吹了一下花白的胡子,心中恼怒,却无法在殿上出声反驳韩通,毕竟举荐之议确实是他提出的。

  龙椅之上的柴荣,看着下方赵匡胤的极力反对,韩通的坚持己见,以及默然不语的魏仁辅,心中那点因“隐疾”而消退的兴趣,又被勾了起来。

  他端坐起身子,不得不承认,对于让赵匡胤这个他颇为倚重的将领的长子来做自己的女婿,他内心深处是有些心动的。

  这不仅能进一步加强与赵匡胤的联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恩宠与掌控。

  加上有宰相魏仁辅的举荐和韩通的旁证,见一见这个神秘的赵德秀,似乎并无不可。

  权衡片刻,柴荣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不必再争了。”

  他目光扫过赵匡胤和韩通,最终定格在殿门方向,“来人!”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即刻前往赵府,宣赵德秀进宫觐见!”

  柴荣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朕倒要看看,魏卿和韩卿口中称赞的青年才俊,是否果真名副其实!”

  “遵旨!”侍卫领命,快步转身离去。

  旨意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赵匡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两鬓的冷汗瞬间就滑落下来,浸湿了官袍的领缘。

  他低着头,不敢让皇帝和旁人看到自己眼中的焦虑。

  心中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儿啊!德秀!我的好大儿!你可一定要机灵点啊!爹刚才可是把你贬低到了泥地里,你千万……哎!”

第53章 赵德秀上朝

  在等待赵德秀前来的这段时间里,柴荣宣布早朝继续进行。

  韩通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弧度,志得意满地返回了武官队列之中。

  他眼角余光扫过站立不安的赵匡胤,心中冷笑连连,只等着看好戏上演。

  时间在繁杂的政务中悄然流逝,殿外的天色也逐渐转亮。

  此刻,正轮到殿前都点检韩通出列,向柴荣详细禀报禁军开春后所需更换以及亟待修缮的各类装备情况。

  忽然,一道少年人清脆与惊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大殿门口传了来:“哇,这就是早朝啊?人还挺多的嗷!”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打断了韩通的汇报,也成功地吸引了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侧目,望向殿门方向。

  坐在最高处龙椅上的柴荣,眼睛微微眯起,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正扒着巨大的殿门边沿,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好奇,毫无畏惧地扫视着大殿内部。

  见自己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那少年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笑容。

  他也不再躲藏,直接从门侧阴影处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到了殿门口那高大的门槛之外。

  他笑呵呵地,对着满殿的朱紫公卿,像个见到长辈的乖巧后生一般,抱拳躬身,声音清亮地喊道:“晚辈赵德秀,见过诸位叔伯!”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大臣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为官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皇帝临朝的大殿外,向满朝公卿问好的。

  这……这成何体统?!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宦官服色、面色惨白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追了过来。

  他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死死抱住了赵德秀的小腿,拼命地想将他往后拖拽,口中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地哀求道:“哎哟喂!我的赵公子!赵小爷!您……您快回来!陛下……陛下正在上朝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求您了,快跟奴婢回去吧!”

  小太监惊恐哀求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内,却听的异常清晰。

  站在百官最前方的赵匡胤,在看到儿子出现的那一刹那,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他听到儿子那声“憨厚”的招呼,看到他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再结合小太监的哭诉,他眼前猛地一亮!

  好小子!

  果然机灵!

  这戏开场得妙啊!

  他心里直呼“好大儿”,但脸上却在瞬间切换成了惊怒交加、羞愧难当的表情。

  他快步从队列中冲出,几步就跨到了殿门口,边走边指着赵德秀,声色俱厉地骂道:“混账东西!你……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吃药?!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还不快滚回去!”

  他刻意加重了“吃药”二字。

  听到“吃药”这个关键词,赵德秀极为配合地脸一垮,嘴巴撅了起来,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抱怨嚷道:“爹!那苦嗖嗖的玩意儿太难喝了!我才不喝!”

  接着,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父亲为何在此处一样,又探头朝大殿里面看了看,一脸“天真”地问道:“爹,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这里面好生气派!”

  赵匡胤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上前一把捂住赵德秀的嘴,防止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然后强行拉着他转向御座方向,躬身请罪,声音充满了惶恐与无奈:“陛下!陛下恕罪!臣这逆子……他早上定然是忘了喝那安神定惊的汤药,这才惊扰圣驾!您看他这胡言乱语的模样,恐怕……恐怕癔症就要发作了!万一冲撞了陛下和诸位同僚,臣万死莫赎!恳请陛下开恩,让臣立刻带他回去服药!”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担心儿子发病惹祸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韩通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赵德秀那副的样子,心中简直要大笑出声。

  这哪里像是有病?

  这分明就是个没脑子、缺心眼的傻子嘛!

  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若不坐实赵家子“大不敬”或“装疯卖傻”,如何能打击赵匡胤?

  他立刻再次跳了出来:“赵大人,何必如此着急?既然令郎来都来了,陛下就在眼前,何不趁此机会,恳求陛下开恩,让宫中御医为令郎诊治一番?”

  龙椅上的柴荣,自赵德秀出现后,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这少年看起来眉清目秀,身形挺拔,初看之下并无异常,甚至称得上俊朗。

  但那一番言行,却又着实透着古怪。

  他心中好奇更甚,此刻也开了金口:“赵卿,不必慌张。既然已经来了,便带你儿子近前来,让朕仔细看一看。”

  皇帝发话,赵匡胤知道再强行阻拦已是不能。

  他只得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为难”与“担忧”,暗中却用力捏了捏儿子的手臂,然后装模作样地小声在他耳边“嘱咐”道:“秀儿,跟紧爹,待会见到陛下,千万……千万不要乱说话,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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