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7节

  他对赵德秀的敬畏,早已超越了年龄的界限。

  眼前这位少年,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布局深远,哪里像个十一岁的孩子,分明是个深谙世情的“老怪物”。这份赏赐,让他感到莫大的压力。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给我赵家功臣后代的,又不是给你的。”赵德秀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将金锁塞进了韩宝山手里。

  韩宝山这才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金锁,再次深深鞠躬:“属下……属下代小女和外孙,叩谢孙少爷大恩!”

  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既是殊荣,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羁绊?

  赵德秀笑了笑,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沉默的纪来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来之啊,韩掌柜如今都抱上外孙了。你呢?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不见成家立业?要不要让老韩替你物色一位贤淑的大家闺秀?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话听起来像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关怀,但听在纪来之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让他心中猛地一凛!

  他瞬间抬起头,对上赵德秀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目光,背后却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至今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没有家室之累,看似洒脱,但在上位者眼中,这或许并非优点,反而意味着没有“牵挂”,没有“把柄”,难以彻底掌控和信任!

  尤其是在隆庆卫这等隐秘而重要的组织中,自己身为副首领,知晓无数机密,却没有任何软肋握在孙少爷手中,这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原罪”!

  虽然他对赵德秀的忠心天地可鉴,但“人心隔肚皮”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自己无法把心掏出来证明清白。

  没有了家室这个最传统的“抵押”和“牵挂”,孙少爷将来如何能对他完全放心?

  尤其是少爷所图甚大,未来之路必将充满惊涛骇浪,一个没有明显弱点跟牵挂的心腹,有时反而会让主上感到不安。

  纪来之心思电转,他知道,此刻或许可以用“一心忙于事务,无心家室”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他更清楚,若想长久地留在少爷身边,得到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就必须主动交出一些“东西”,留下一些“牵挂”。

  刹那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感激,微微躬身道:“多谢孙少爷关怀!属下……属下此前只顾着为少爷办事,确是未曾考虑过终身大事。经孙少爷提醒,属下也觉得是时候成个家了。此事……此事或许真要劳烦韩老哥,帮忙留意一下有无品行端良、能吃苦耐劳的女子便可,不必是大家闺秀。”

  他刻意放低了要求,显得更为务实和顺从。

  赵德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点了点头:“嗯,如此甚好。成了家,心也就定了。老韩,这事你上点心。”

  “是,少爷!”韩宝山连忙应下,偷偷瞥了纪来之一眼,心中亦是明镜一般。

第31章 柴荣回归

  翌日。

  巍峨的城门楼下,黑压压地站满了身着各色官袍的朝廷大员。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城门通道已被肃清,取而代之的是两队盔明甲亮、神情肃穆的侍卫亲军士兵,一直从城门排出去老远。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官,此刻皆屏息凝神,翘首以盼,目光聚焦在城外官道的尽头。

  他们在此迎候只为了一件事:在新帝即将登基的前,尽可能早地在那位未来的天下之主眼中,留下一个恭顺臣服的印象。

  迎接晋王,谁来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没来。

  人群中,不少官员面色复杂,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其中不乏昔日与柴荣交好、甚至被视为其派系之人。

  可在柴荣被“贬”出京的那段时日,世态炎凉,他们或因自保,或因观望,纷纷选择了疏远。

  如今眼看曾经“失势”柴荣摇身一变,成为即将继承大统的晋王,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整日里唉声叹气,却已无济于事。

  机会一旦错过,便再难挽回。

  终于,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映入眼帘。

  队伍最前方,是一队约三百人的精锐骑兵,人人盔甲鲜明,刀枪耀目,高举着象征晋王身份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队骑兵的最前方,一骑尤为醒目。

  马上将领身披精良铠甲,外罩战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威风凛凛,正是两年半前离京时还只是滑州都指挥使的赵匡胤!

  此刻的他,以一种近乎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城门口那一片紫袍朱衣。

  这场景,不知引来了多少大臣复杂难言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懊悔。

  “吁——!”行至距百官阵列约百步处,赵匡胤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抬起右臂,身后骑兵队伍令行禁止,瞬间停住,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赵匡胤调转马头至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旁,朗声禀报:“启禀晋王殿下,已到汴梁城门处,文武百官俱在城门外迎候殿下!”

  车内,晋王柴荣身着亲王常服,正闭目养神。

  闻言,他眼皮都未抬,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十足的冷哼。

  按照规定,亲王仪驾归朝,百官当于十里外的听风亭迎候。

  如今竟齐聚城门之下?

  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有人刻意怠慢,企图暗示他此次回京仅仅是因为就任开封府尹,而非帝国储君?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旅途的疲惫,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没有问都有哪些官员,而是直接点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人:“为首者,可还是那王峻?”

  语气平淡,却毫不掩饰其中深切的厌恶。

  他与当朝丞相王峻的恩怨,早已是朝野皆知的公开秘密。

  去年,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反叛,他所在的澶州距离叛军最近,他第一时间上奏,请求率军平叛,正是建功立业、巩固地位的大好时机。

  可王峻仗着与陛下郭威乃是布衣之交,情深谊厚,多次从中作梗,百般阻挠,最终说服了陛下御驾亲征。

  即便后来两军对峙,战事胶灼,陛下深感疲惫,有意让他前去接替。

  可王峻依旧巧舌如簧,搬出种种理由,硬是将此事搅黄。

  今年年初,他奉旨入朝觐见,可人刚到汴梁,连陛下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王峻一纸谗言,说得陛下改了主意,他只得灰头土脸地返回澶州……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刻在他心头的烙印,那种屈辱,他记得清清楚楚!

  车外,赵匡胤沉声回答:“回殿下,王丞相……正立于百官之前。”

  听到确切的回答,柴荣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想都未想,冷声下令:“不必理会他们!传令,车队直接入城!本王要即刻入宫,探望陛下圣体!”

  他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一个无视王峻、彰显自身权威的态度!

  “末将领命!”赵匡胤在车外抱拳应诺,声音洪亮。

  他再次调转马头,来到百官阵列前,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方脸色已然有些难看的王峻:“晋王殿下有令:百官各自回衙,让开道路!殿下心系陛下龙体,要即刻入宫问安,仪驾直接入城!”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官员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峻身上。

  这简直是毫不留情的当众打脸!

  王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脯剧烈起伏。

  但他毕竟老谋深算,深知此刻的柴荣已是今非昔比,陛下病重,绝非他一个丞相能够当面硬顶的。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臣……遵晋王令旨!”

  说罢,他极为不甘地、几乎是僵硬地挪动脚步,悻悻然地退到了城门洞的一侧,让开了中间的通路。

  连丞相都退让了,其余官员哪还敢杵在原地,纷纷忙不迭地向两边退避,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赵匡胤见状,不再多言,大手一挥:“进城!”

  三百骑兵护卫着晋王车驾,蹄声隆隆,穿过高大的城门洞。

  当那辆奢华马车经过王峻身边时,一侧的车窗帘布忽然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王峻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起头。

  刹那间,他的目光与车内那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胜利者姿态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柴荣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随即,重重地将窗帘甩下,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污。

  王峻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屈辱和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驾,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鸷狠厉的光芒,心中疯狂咆哮:“竖子安敢如此辱我!决不能让你如愿登基!那个计划……必须提前了!”

  车队进入汴梁城内,主干道两侧亦有兵丁肃立,但允许百姓远远围观。

  时隔两年半,赵匡胤再次踏足汴梁皇城,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昔日他是有些“狼狈”请罪离京,今日却是以储君心腹的身份荣耀归来。

  穿过熟悉的宫门,行走在巍峨的宫殿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第32章 忠心耿耿赵匡胤

  柴荣在内侍的引领下,径直前往陛下郭威静养的寝殿。

  赵匡胤按刀立于殿外廊下,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此刻,他不再是陛下身边的东西班行首,而是是晋王的牙内都指挥使,护卫主上安全是他的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一队禁军巡哨沿着宫墙走来,为首的将领正是殿前都虞候石守信。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一触即分。

  石守信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同级军官,目不斜视,领着队伍从赵匡胤面前步伐整齐地走过,没有留下任何交流的痕迹。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匡胤心中了然,依旧如同磐石般站立原地。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寝殿的门才再次打开。

  柴荣走了出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看到依旧守在门外的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开口道:“匡胤,一路劳顿,又在此守候良久。你离家两年半,想必家人甚是挂念。今日你先回府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王府述职即可。”

  谁知赵匡胤立刻躬身抱拳,语气坚定无比:“殿下!末将身上的牙内都指挥使一职尚未交割,护卫殿下安全乃是末将当下第一职责!殿下尚未安顿,末将岂敢先行归家?恳请殿下准许末将继续护卫左右!”

  柴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感慨道:“好!好!得将如此,夫复何求!那就……再辛苦匡胤你了!”

  出了皇宫,赵匡胤翻身上马,亲自率领骑兵护卫柴荣的车驾前往晋王府。

  车队行进路线,恰好经过自家府邸所在的街巷。

  远远地,就能看到赵府大门洞开,弟弟匡义、妻子贺氏以及长子赵德秀,都静静地站在门前,显然是在等候他归来。

  马蹄声清脆,车队逐渐接近。

  赵匡胤的目光甚至没有向自家门口偏移一分一毫,他挺直脊背,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站在人群后方的赵德秀,看着他爹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却微微勾起,心中暗赞:“漂亮!”

  这两年多,他通过种种方式与赵匡胤保持秘密联系,不断分析和灌输,潜移默化之下,早已将“孤臣”、“纯臣”的形象深植于柴荣心中。

  此刻他爹这番“过家门而不入”的表演,正是这种信任最完美的注脚。

  门前的赵匡义刚才眼见他二哥经过,激动地想要呼喊,却被身后的赵德秀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生生给拖回了院子里。

首节 上一节 17/25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