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67节

  “看什么呢?让朕也瞧瞧。”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殿门口传来。

  只见赵匡胤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贺氏与赵德秀闻声起身。

  赵匡胤随意地摆摆手:“坐下坐下,自家人,哪来那么多礼数。”

  他的目光很快被贺氏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吸引,径直走到软榻边,很自然地……挤开了赵德秀,一屁股坐在了贺氏身边。

  赵德秀被挤得一个趔趄,无奈地站直身体,看着自己亲爹那“理直气壮”的背影。

  赵匡胤凑近看了看贺氏手中的戒指,又瞥了一眼盒中其他几枚,点点头,一副“朕很满意”的表情,对贺氏说道:“嗯,这戒指做得不错,样式新颖,宝石也亮堂!夫人喜欢就好!”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贺氏的手背,语气那叫一个自然体贴。

  赵德秀:“???”

  等等!

  这不对啊!

  这钻石是我花重金从大食人那儿买的原石!

  是我让少府监的老师傅们加班加点打造的!

  从头到尾都是我出的钱、我操的心!

  怎么到了老爹嘴里,轻飘飘一句“喜欢就好”,就好像这戒指是他送来的一样?

  这功劳、这孝心,转眼就被“截胡”了?

  “爹,这……这是孩儿……”赵德秀忍不住开口,试图提醒一下“真正功臣”的存在。

  “什么你的我的?”赵匡胤头也不回,抬手随意地挥了挥,一副“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朕不想听”的表情。

  他挥了挥手道:“你娘亲喜欢,那就是最好的。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朝廷的事、纺机的事,不都等着你处理么?没事别在这儿捣乱,耽误朕跟你娘说话……”

  这......这是赶自己走?

  自己才刚来啊!

第309章 蒲家

  看着儿子那憋屈表情,再看看官家那理直气壮,贺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手中那枚璀璨的钻石戒指轻轻放回丝绒盒中,“你们父子俩啊,凑在一块儿就没个消停时候。”

  赵德秀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双手一摊,做出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娘,您可都看见了,这事真不赖孩儿,是爹他......”

  “嗯?”赵匡胤猛地转过头,眉毛一竖,眼睛瞪向赵德秀,“你意思,这事还赖上朕了?”

  贺氏适时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正好我也有件正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说完,捧起那个装着钻石戒指的紫檀木盒,起身走进了内室收好。

  很快,她便重新走了出来,回到软榻上坐下,“那日听秀儿说起民间百姓衣不蔽体的苦楚,又听则平讲了布贵的缘由,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贺氏的声音温和,“回来这几日,我也翻看了些内廷的用度账目,思来想去,倒是有个或许能稍解燃眉之急的笨主意。”

  赵匡胤和赵德秀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听她讲。

  “内帑还算有些积蓄,我盘算着,拿出一部分来,购置一批织布机。”贺氏缓缓说道,“这些织机,优先发给禁军、各地厢军中那些家境尤其困苦的将士家中。他们的妻女、母亲,很多本就是纺织的好手。”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将织机发到她们手中,一来,可以快速增加布匹产量,哪怕只是一份绵薄之力;”

  “二来,她们织出的布帛,可以由内廷或指定的官商按公道价格收购,如此一来,军中家属便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也能稍稍补贴家用,改善些生活。”

  “将士们少了后顾之忧,于军心士气,想来也有些益处。官家,你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么?”

  贺氏说完望向赵匡胤。

  她虽贵为圣人,深知后宫不干政的训诫,但这提议关乎将士家眷生计,且方式迂回,分寸拿捏得极好。

  赵匡胤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眼中便露出了赞同与欣赏的光芒。

  底层士卒的艰辛,赵匡胤比谁都明白。

  贺氏这个提议是实实在在地惠及军中底层,还能增加布匹产出,可谓一举数得,百利而无一害。

  “可行!太可行了!”赵匡胤一拍大腿,当即表态,“莲儿你这主意好!惠而不费,深得朕心!就这么办!内帑的钱若是不够......”他话音一顿,极其自然且熟练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赵德秀,大手一挥,“就让秀儿掏!”

  赵德秀:“......”

  得,绕了一圈,出钱出力的活儿果然又落回自己头上了。

  贺氏也正含笑望着赵德秀,目光中带着询问,却并无强迫之意。

  还能说什么呢?

  于公于私,这都是好事。

  赵德秀立刻换上诚挚的表情,“娘亲,这事您只管放手去安排,钱不是问题,尽管跟爹......和孩儿说。”

  “正好,工部那边刚刚试制成功了新式的六锭脚踏纺车,效率比旧式高出数倍!”

  “第一批成品出来,优先供应娘亲!保证让那些军属大娘大嫂们,织得又快又好!”

  “哦?新纺车真成了?效率数倍?”赵匡胤闻言,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千真万确!当场试验的。”赵德秀肯定道,简单描述了一下比试的情景。

  贺氏听着,眼中喜色更浓,温婉一笑:“那便再好不过了。秀儿有心了。如此一来,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我也知道,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真正要解决百姓穿衣,还得靠朝廷大政。我这也算是......略尽绵力,图个心安吧。”

  赵匡胤见妻子如此明理体贴,心中更是熨帖,连忙道:“莲儿你这叫什么话!你这法子,不知能活人多少,暖心几何!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的酸儒强多了!”

  他一时激动,正想说些更贴心肉麻的话,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个竖着耳朵听的“大灯泡”儿子,顿时把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扭头对赵德秀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你娘说了这半天话?口都渴了!去,倒茶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德秀:“......” 行吧,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他爹的认知里,夫妻才是真爱,儿子纯属意外,兼带干活和背锅的功能。

  他认命地转身走去外间。

  身后,隐约传来赵匡胤压低声音的温言软语,以及贺氏带着笑意的低低回应。

  赵德秀摸了摸鼻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自己这算不算是......被亲爹亲娘当面撒了一把“狗粮”?

  仔细想想,老赵家这两代,在男女情事上,似乎还真有那么点“专一”的基因。

  祖父赵弘殷,就只有杜氏一位原配。

  自己父皇赵匡胤,除了母亲贺氏,虽还有一位王氏,但自从王氏弟弟的事情之后,王氏便因刺激过度,有些神志不清。

  赵德芳也被抱到立政殿,由贺氏亲自抚养。

  赵匡胤的后宫,相较于历代帝王,堪称“冷清”,他也从未再大肆选妃纳嫔。

  “啧,家风如此,不知是福是祸......”赵德秀摇摇头。

  翌日,早朝方散,赵德秀刚回到东宫书房,纪来之便将一份卷成长条的密奏恭敬地呈上。

  “殿下,番禺隆庆卫的飞鸽传书,关于蒲家的详细调查,都在里面了。”

  赵德秀展开密奏,快速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赵德秀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讶异与了然,“这蒲家......还真是财大气粗,根基深厚啊。”

  根据隆庆卫的详细调查,蒲家并非近期才移居大宋的客商。

  早在南汉刘氏割据岭南时期,蒲家的第一代家主,便率领族人、船队迁徙至番禺。

  他们凭借手中掌握的海路、庞大的船队,以及从海外带来的珍贵香料、象牙、犀角、名贵药材、琉璃宝石等奇珍异宝,成功敲开了南汉朝廷的大门。

  财富开路,加上蒲家人精明的商业手腕和某种程度上的中立性,他们很快在南汉的对外贸易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到了第二代,即现任家主蒲阿布执掌家族时,蒲家的影响力达到了顶峰。

  蒲阿布本人被南汉朝廷授予了官职,担任市舶司的主事。

  然而,随着大宋天兵南下,南汉覆灭,蒲家作为“前朝余孽”,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

  尽管他们迅速转向,试图用巨额财富和海外渠道向新朝示好,但苦于没有门路。

  他们凭借多年积累,依然牢牢把控着从南海通往大宋的主要商路。

  目前大宋境内流通的海外香料,九成以上都由蒲家及其关联商号供应!

  其财富之巨,影响力之深,可见一斑。

第310章 一无所获的蒲哈迪

  这次三司拍卖船只的消息,传到了蒲阿布的耳中。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新搭上大宋朝廷高层的机会。

  于是,他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儿子,蒲哈迪,携带巨资,千里迢迢北上汴梁。

  那日在拍卖会上,手指上钻石戒指闪瞎人眼、参与抬价的大食商人首领,正是这位蒲家少东家蒲哈迪。

  报告末尾还提到,在番禺城内,有一条著名的“藩坊”街,那里居住着大量来自大食、波斯、乃至更遥远西方的外商,俨然一个国中之国。

  而蒲家,就是这条街上说一不二的“王”。

  合上密奏,赵德秀背靠椅背,若有所思,“这蒲哈迪,这几日在汴梁,除了参加拍卖,可有什么其他动作?”

  纪来立刻回答:“回殿下,据我们监视,蒲哈迪这几日颇为活跃,先后向三司使王博、户部尚书陶谷等数位朝中重臣的府邸投递拜帖,试图求见。不过......”

  “门房见他们是异域商人模样,拜帖连递都没给递进去,便以‘大人公务繁忙’为由打发了。蒲哈迪碰了几次壁,这今日正在与手下商议,是否先去山东接收拍下的船只。”

  “哦?王博、陶谷他们,都没见?”赵德秀闻言,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倒不意外,大宋官员,尤其是中枢高官,对于这些“化外蕃商”,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轻视的,不愿轻易牵扯过深。

  “有意思......”赵德秀摩挲着下巴。

  一个富可敌国、掌握着重要海外贸易渠道、急于寻找新靠山、却在汴梁权贵圈四处碰壁的“蕃商”家族......

  “纪来之,”赵德秀忽然开口,“帮孤约这蒲哈迪,明日午时在隆庆酒楼三楼‘听潮阁’见一面。莫要暴露孤的身份。”

  纪来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太子殿下要亲自会见一个蕃商?

  这还是头一遭。

  “殿下是想......亲自探探他的底?”

  赵德秀微微一笑,淡淡道:“谈生意而已。看看这位蒲家少东,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又想要换来些什么。”

  “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办。”纪来之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汴梁内城,一家专供富商的客栈内。

  蒲哈迪独自坐在客房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制作精美的金币。

  他的几名心腹手下,沉默地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蒲哈迪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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