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高高捧起信封,“启禀殿下,家父亲笔信在此!”
贺令图上前一步,从孔宣手中接过信封,先是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确认没有异样后,这才转身呈递给赵德秀。
赵德秀打开信展开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移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
孔宣忐忑地大气不敢出,见太子看得专注,他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那句极其重要的叮嘱,“启禀殿下,临行前,家父还有一句话,让草民务必转达殿下。”
“说。” 赵德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信纸上。
“家父说,‘曲阜孔家,可以是官家与殿下所需要的孔家。’”
话音刚落,赵德秀阅读信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信纸上移开,“你,还有你父亲孔仁玉......当真以为,如今的孔家,还是从前那个一言可动天下士林、备受尊崇的‘圣人世家’么?”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孔宣火热而期盼的心上!
赵德秀没有再看他,而是侧过头,对侍立在一旁的贺令图吩咐道:“令图,你先带他下去。在城里给他找个干净些的客栈住下。”
赵德秀语气平淡,“信,孤看过了。话,你也带到了。至于如何‘是孤所需要的孔家’,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先去安顿下来,等候传召。”
孔宣见状只能行礼道:“是......草民遵命。”
贺令图上前,“随我来。”
看着孔宣跟着贺令图消失在殿门外,赵德秀重新拿起孔仁玉那封信,“孔家......”
孔仁玉能想到派儿子送信,至少是看清了形势,做出了选择。
“福贵。” 他唤了一声。
内侍福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殿下。”
“去中书省,找赵相,让他以吏部的名义,发一道公文。内容是:召袭庆府曲阜县令孔仁玉,即刻入京述职。”
“是,殿下。” 福贵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当日下午,一道盖着吏部大印的正式公文,以及一队武德司的军卒便从汴京出发,快马加鞭朝着曲阜方向疾驰而去。
几日后,曲阜县衙,公房院内。
“......着,县令孔仁玉即刻动身,入京述职,不得延误。”
孔仁玉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薄薄一纸公文,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来了!
孔仁玉强压住激动,连忙询问:“不知......大人,我们何时启程?下官这就去准备!”
那武德司的官员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启程时间的问题,而是扫视了一圈,问道:“孔大人,你的那位师爷......盛雍,现在何处?”
孔仁玉心中“咯噔”一下,他不敢怠慢,连忙回道:“盛师爷应在签押房处理公务。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盛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兴奋。
汴京来人了!
是太子殿下看到了他的密奏,要论功行赏了吗?
自己的“冒险”和“智慧”,果然得到了赏识!
进入院子,盛雍恭敬地拱手行礼:“卑职盛雍,见过大人。”
武德司的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盛雍?”
“卑职正是。” 盛雍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气氛......似乎不像是来嘉奖的?
“来人。” 张头目不再看他,而是对身后两名军卒一招手,“拿下!”
“是!” 两名军卒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扑向盛雍!
一人扭住他的胳膊向后反剪,另一人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第294章 吊起来!
“啊!” 盛雍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就跪倒在地,双臂被死死钳制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满脸的惊愕的挣扎着抬头,急声喊道:“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抓我?!我犯了何事?!”
“为何抓你?你心里没数么?还是留着点力气和解释,回去跟纪大人慢慢说吧!带走!”
纪大人?!盛雍心中猛地一沉!
两名军卒根本不容他多言,押着他就往外走。
盛雍被押走,那武德司官员这才背着手,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孔仁玉,“孔大人,莫要耽搁。快去收拾行装,我们稍后便出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将县衙的囚车,调一辆过来。”
囚车?!孔仁玉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用囚车......难道是给盛雍准备的?
半个时辰后,曲阜县衙门口。
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门前,这是县衙唯一像样点的代步工具。
孔仁玉带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心情复杂地登上了马车。
而在他马车后面,赫然是一辆囚车!
盛雍被反剪双手,被军卒粗暴地推搡着关进了囚车。
骑在马上的武德司官员回头看了一眼,沉声下令:“出发!”
又是数日的风餐露宿,风尘仆仆的一行人这才远远看到了汴梁城。
然而,就在快要接近城门的时候,车队却分开了。
孔仁玉的马车,径直朝着城门驶去。
而押送盛雍的囚车,则在另一队军卒的带领下,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岔路。
囚车沿着小路前行,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停了下来。
驾车的两名军卒跳下车,一言不发地打开囚车门,将几盛雍从车上拽了下来。
军卒像驱赶牲口一样,踢了他一脚,呵斥道:“起来!走!”
盛雍挣扎着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被进了树林。
穿过最后一片密集的木丛,一个村庄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若非有人带领,极难发现。
但与寻常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村庄截然不同。
这里听不到孩童的嬉闹,看不到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种肃杀的味道。
除了目光所及的土房,是一片片被平整出来的土地。
这些土地上,有的挖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有的竖立着高矮不等的墙壁,有的架着晃晃悠悠的独木桥,还有的布满了梅花桩、绳网、壕沟等奇奇怪怪的障碍物。
不少人正在这些场地里训练。
看到这一切,盛雍浑身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隆庆卫的秘密训练基地!
也是关押、审问、惩戒内部违规成员以及外敌密探的地方!
当年,他自己就是从这里接受完训练!
“不......不......” 盛雍嘴唇哆嗦着,“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两名押送军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们也不废话,直接一人抓住盛雍的一只脚腕,就这么拖着他继续前行。
他们一直将盛雍拖到村庄深处,一处看起来像是地窖入口的地方。
这里,就是纪来之曾经长期驻扎、负责审讯的“家”。
两名军卒将盛雍拖下石阶。
下面别有洞天,是一个挖在地下的庞大空间。
墙壁上插着火把,一排排用粗大木料和铁条打造的牢房,整齐地排列在通道两侧。
大部分牢房里都关着人,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有的在低声呻吟,还有的用呆滞或疯狂的眼神望着外面走过的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辽国、大理等敌对国家派来的密探。
之前给赵匡义送了不少钱、为大宋发展出做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契丹密探“张老板”就在其中。
只不过现在即便把他拉到赵匡义面前,恐怕也认不出张老板原本的模样。
当然,这里面关押最多的,还是那些触犯了隆庆卫森严铁律的内部成员。
哀嚎声、哭泣声、求饶声,混杂着皮鞭抽打的声音从更深处隐隐传来。
这里,就是隆庆卫的阴暗面,是清洗内部、获取情报、执行“特殊惩戒”的地方。
盛雍被拖进了一间独立的的刑讯室。
室内点着几支粗大的油蜡,光线比外面通道明亮许多,但也因此更清晰地照出了墙壁上悬挂的各种刑具。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纪来之双手环胸一脸冷漠的坐在桌后。
看到被像垃圾一样拖进来的盛雍,纪来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冰冷的字:“吊起来。”
话音落下,原本站在房间阴影里的两名行刑者立刻走上前。
他们动作熟练,用结实的绳索捆住盛雍的手腕,然后将其凌空吊了起来。
当盛雍的目光终于聚焦,看清了里面的环境以及桌后面的纪来之,他卖命的喊道:“纪大人!纪大人!是我啊!盛雍!卑职冤枉啊!卑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大计!都是为了隆庆卫啊!求纪大人明鉴!饶命啊纪大人!”
纪来之仿佛没听到他的哭喊,掏了掏耳朵,道:“背诵,隆庆卫的《十诫》。”
盛雍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十诫》!
那是隆庆卫成员入门时刻入骨髓的最高行为准则!
第一条便是“绝对忠诚,唯命是从”,第二条是“严守秘密,至死方休”,第三条是“未经请示,不得擅动”......
自己这次的行为,违反了哪几条,他自己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什......什么......” 他哆嗦着,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话。
旁边的行刑者见状,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从一个大木桶里拎出一条浸泡在盐水中的牛皮鞭。
行刑者手腕一抖,鞭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抽在了盛雍的背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