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王全斌是他铁杆心腹,林仁肇是新归附的步军指挥使,也是未来步军建设的核心。
请慕容延钊,则有些深意。
慕容延钊是宿将,资历老,能力出众,身上挂着“太子少保”的荣衔。
不到半个时辰,得到消息的四人陆续来到东宫前殿。
石守信和王全斌联袂而来,两人皆是戎装在身,风风火火。
林仁肇稍晚一步,他如今虽是指挥使,但手下无兵,穿着常服。
最后到的是慕容延钊。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四人齐齐抱拳行礼。
“诸位将军免礼,快快请坐。”赵德秀从主位上起身,热情地招呼,示意宫人上茶。
四人谢过后分别落座。
石守信和王全斌坐在左侧,神色放松;
林仁肇坐在右侧下首,姿态端正;
慕容延钊则坐在右侧上首,眼帘微垂,静待下文。
赵德秀没有过多寒暄,待茶水上齐,便开门见山:“今日请四位将军来,是为孤这六率步军之事。步军初建,林将军虽是栋梁,然独木难支。兵卒易募,但能统带百人、千人的都指挥使、营指挥使等中层军官,极为匮乏。孤曾向官家请调,然朝廷亦有难处。”
他略过讨价还价的细节,继续道:“故而,孤思来想去,决定不再求人,我们自己培养一批!”
慕容延钊抬起眼帘,快速看了赵德秀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248章 赵德秀的计划
赵德秀目光转向慕容延钊,“慕容将军,您经验丰富,更是孤的少保。此次培养军官孤希望您做个教习。”
没有给慕容延钊拒绝的机会,赵德秀随即转向石守信三人:“石将军、王将军、林将军你们三位也费费心。”
石守信一拍胸脯:“殿下放心!带兵打仗俺们在行,教几个娃娃军官,不在话下!”
王全斌也瓮声瓮气道:“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比什么兵书都管用!”
林仁肇则要沉稳许多:“殿下,培养军官,需有章程。选拔何样士卒?教授哪些内容?是偏重战阵厮杀,还是兼顾军令文书?这些需先定下框架。”
赵德秀赞许地看了林仁肇一眼:“林将军所言极是。孤初步设想是从边军挑选年纪轻、有胆气、脑子活的士卒。同时,也在汴梁及周边,招募一批身家清白、有志从军的良家子......”
赵德秀缓缓道来,慕容延钊听着,心中暗暗吃惊。
太子这计划是要在禁军体系之外,另起炉灶,培养自己的军事班底啊!
官家知道吗?
允许吗?
慕容延钊坐在那一言不发,安静的听着。
赵德秀几人似乎是忘了他的存在,一直在就选拔的具体标准等细节讨论了近一个时辰。
见商议得差不多了,赵德秀才道:“今日便先议到此。孤会尽快启动选拔事宜,届时还需四位将军多多费心。此乃为国储才之功业,孤先在此谢过诸位!”
四人起身行礼:“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赵德秀亲自将四人送至殿外。
没过多久,纪来之从殿外走了进来,来到近前低声道:“殿下,慕容延钊出了东宫,并未前往殿前司衙门当值,看方向......是往垂拱殿去了。”
赵德秀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孤就知道,行了,不管他,去就去吧。刚才孤跟他们几人讨论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去找韩宝山,让他发动各地隆庆卫筛选合适的人选。”
“卑职明白!”纪来之肃然领命,匆匆而去。
其实石守信三个教一批都指挥使出来完全足够,之所以把慕容延钊拉进来,纯粹是为挑选未来的帅才。
自古名帅靠的不是读了多少兵书,而是在于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都说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与百分之一的天分。
这句话在赵德秀看来纯粹扯淡,天才在什么时候都是天才,努力不过是自我进化之路上必要的养分。
不然天下百姓数以百万、千万计,可能指挥大兵团打仗的却寥寥无几,历史上也就那三瓜俩枣。
垂拱殿内,慕容延钊肃立阶下,将东宫议事的内容,原原本本向赵匡胤禀报了一遍,包括赵德秀关于选拔、培养、任用军官的全盘计划,以及石守信等人的反应。
他只客观陈述,未加任何个人评判。
赵匡胤静静听着,待慕容延钊说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太子只让你去做个教习,考评优劣,没再说别的?比如......让你举荐人选,或安排亲信?”
慕容延钊躬身:“回官家,太子殿下只言借重末将眼光与经验,为国选材,并未提及其他。”
赵匡胤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笑了笑,低声自语:“这小子......学精了。知道现成的人要价高,干脆自己从头养起。有想法,有魄力......”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延钊:“延钊,此事你怎么看?”
慕容延钊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太子殿下锐意进取,为国储才,其心可嘉。自行培养军官,虽耗时费力,然根基牢固,若能成,于国于军,长远来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规模、章程,需有所规制,以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赵匡胤明白。
“以免”后面,是“以免形成私兵班底,尾大不掉”。
这是任何帝王都会敏感的问题。
赵匡胤却摆摆手,打断了慕容延钊的顾虑:“规制之事,朕心里有数。他既然想干,就让他干。年轻人,多点锐气,多点自己的打算,不是坏事。总比那些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强。”
他顿了顿,“不仅让他干,朕还要再帮他一把。光靠边军选人和汴梁招募,眼界还是窄了些。你从殿前司三衙禁军中,也筛选一批年轻有为的低级军官和资深士卒,同样按太子定的标准选二百人,安排送入东宫的......嗯,他这个叫什么?军校?对,就送进去,一起学!”
“末将......遵旨。”慕容延钊领命道。
“嗯,你去吧。太子那边请你做教习,你便好好做。该教的教,该评的评,不必有太多顾忌。朕也想看看,他能教出些什么人来。”赵匡胤挥了挥手。
“是,末将告退。”慕容延钊行礼后,缓缓退出垂拱殿。
殿内,赵匡胤独自坐着,“自己培养......军校......”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光芒闪动,“臭小子,想法总是出人意料......”
他忽然想起一事,唤来王继恩:“你快去将齐国公叫回来!”
慕容延钊去而复返,赵匡胤拿出一份奏疏让王继恩转交给他,并说道:“曹彬在汴梁休整有些时日了,该回幽州坐镇了。他前几日上书,说幽州军务繁重,请求朝廷派几个得力的将领协助。你这边有什么好人选?”
慕容延钊看完奏疏,恭敬的回道:“官家,末将斗胆请问,派去的人可是要做收复北方剩余的十二州的准备么?”
赵匡胤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没错,辽国现在内部斗争激烈,南北两院大王明争暗斗,朕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说完,他又示意让王继恩将赵德秀暗中送来的辽国情报取出来给慕容延钊看。
“王继恩,给齐国公搬把椅子。”赵匡胤吩咐道。
“多谢官家!”慕容延钊道谢后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手上详细的情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慕容延钊看完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官家,末将认为应该先灭北汉!”
第249章 要等
慕容延钊话音落下,垂拱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赵匡胤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的贴身内侍王继恩吩咐道:“将北边及北汉、辽国的详图取来。”
“是,官家。”王继恩躬身应诺,快步退下。
不多时,两名小内侍抬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进来,在殿侧早已准备好的木架上缓缓展开。
地图泛着淡淡的黄褐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地勾勒出大宋、北汉、辽国以及周边各部族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北汉刘钧,看似一国之主,实则傀儡。
晋阳城内,辽国常驻使臣监视其一举一动;
朝堂之上,辽国扶持的卫德贵等人把持枢要,刘钧政令难出宫门。”
军力核心一为募集乡勇而成的‘义兵’,训练不足,装备匮乏,打顺风仗尚可,一旦遇挫,极易溃散。
二为皇室直属的‘牙兵’,待遇稍好,然久未经历大战,骄惰之气已生。
当年周世宗北伐,之所以能长驱直入,兵临晋阳城下,也印证了北汉军外强中干。
若非当时契丹骑兵南下援救,北汉早已不复存在。”
慕容延钊起身,走到地图前开始详细阐述:“官家!北汉近年来,不断削减本国军队粮饷用度,却将大量钱粮物资,源源不断输往辽国控制下的应州、寰州、朔州这三州,供养驻守在此的辽军!”
他转过身,面向赵匡胤,“辽国内部虽有纷争,但其根基未损,铁骑之威犹在,确不可小觑。”
“若我军能一举攻灭北汉,这三州辽军顿成无根之木!粮草不继,军心必乱!届时,我军或围困,或招降,甚至可能不成而胜!燕云其余九州的辽国守军,必会人人自危,防线动摇!”
赵匡胤听得极其专注,不得不承认,慕容延钊的分析切中要害,这个战略大方向极具诱惑力。
北汉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一直让他寝食难安。
若能拔除,可为将来北伐辽国创造绝佳态势。
赵匡胤心动了,脑中飞快盘算现在可用调用之兵以及国库还能不能支撑一场灭国之战......
然而,另一个声音很快在他心中响起赵德秀的建议,“爹,眼下当与民休息,积蓄国力。改革千头万绪,根基未稳,不宜大动干戈。”
科举改制刚刚铺开,整军纪清吏治也千头万绪,后面还有土地改革。
此时若贸然发动战争,万一陷入胶着,大宋是否能扛住?
尤其是,如果因此打断了国内改革的进程,是否得不偿失?
两种思绪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慕容延钊静静等待,他看到了官家眼中的意动,也看到了随之而来的权衡......
半晌,赵匡胤身子靠回椅背,他看向慕容延钊,“延钊,你的方略,朕听进去了,甚有见地。不过,对北汉用兵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尤须顾忌辽国反应。此事......容朕再细细思量。”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先说说人选吧。曹彬需副将协助,你以为何人合适?”
慕容延钊略作思考,拱手道:“官家,蜀国公坐镇幽州,直面辽国,所需副将,必须沉稳老练,能独当一面,且能与之配合无间。末将以为,王审琦、李处耘、李筠三人,皆是上佳之选。”
王审琦谨慎周密,李处耘果敢善战,李筠熟悉边事,皆可为臂助。
有他三人辅佐,幽州防线,当可无忧。
没推荐自己,慕容延钊知道除非将来与辽国爆发全面大战,否则自己这等级别的统帅,恐怕很难再有独自统率大军的机会了。
赵匡胤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慕容延钊推荐的这三人,确是他心中所想,“嗯,此三人确是不错。朕会考虑。今日便到这里,你且退下吧。”
“末将告退。”慕容延钊行礼,稳步退出垂拱殿。
时间流转,到了晚膳时分。
赵匡胤摆驾立政殿,发现赵德秀也在,正陪着贺氏说话。
“秀儿也在?”赵匡胤神色缓和,一边在宫人伺候下净手,一边随口问道,“你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赵德秀起身行礼,笑道:“回爹的话,初步章程已经定下,场地都是现成的,收拾一下就能用。”
“嗯......”赵匡胤在膳桌旁坐下,示意赵德秀也坐,“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