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龙翔军骑兵精准地找到赵匡胤,牵来了他的御用战马。
赵匡胤长刀归鞘,抓住马鞍,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骑上马背。
他伸手取下挂在马鞍得胜钩上的长枪,枪尖斜指前方混乱的营盘,脚跟轻轻一磕马腹。
“龙翔军!随朕——踏平敌营!”
“吼!万岁!”
战马嘶鸣,铁骑如潮。
赵匡胤一马当先,挺枪跃马,直冲敌营腹地。
高怀德与李烬亦是迅速上马,手持长柄战刀与马槊,紧紧护卫在侧。
......
中军大帐外。
张彦卿早已被外面的杀声惊动,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宋军喊杀声、己方士兵的惨叫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快!快组织人手!挡住他们!亲兵队!亲兵队何在?!”
然而,放眼望去,大营已乱成一锅沸粥。
火光四起,人影幢幢,到处都是溃兵。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甲胄华丽的“镀金”公子哥将领,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就各自逃命去了。
当马蹄声越来越近时,张彦卿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骑......骑兵......”他嘴唇哆嗦着。
张彦卿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拔出那柄装饰华美的“君子剑”,想要亲自收拢溃兵。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没有人再听他的号令。
偶尔有几个忠心的亲兵聚集到他身边,也很快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赵匡胤根本不会给他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凭借骑兵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冲击力,赵匡胤率领龙翔军主力在南唐大营内纵横驰骋,反复冲杀,将任何可能成建制的抵抗彻底粉碎。
很快,赵匡胤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大营中央那根高高矗立的中军大旗。
“目标,敌军帅旗!冲锋!”赵匡胤长枪一指,一马当先,朝着旗杆方向冲去。
长枪如龙,朕将带头冲锋......
一路摧枯拉朽,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仍在徒劳地试图呼喊集结部队的南唐主帅,张彦卿。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彦卿也看到了策马而来的赵匡胤。
四目相对,张彦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匡胤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减速,身后的龙翔军再次提速,朝着张彦卿及其周围勉强聚集的千余人狠狠冲去!
步兵遭遇成建制的骑兵,结果毫无悬念。
张彦卿身边的亲兵和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长枪突刺,马刀挥砍,铁蹄践踏......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不消片刻,刚刚还聚集了上千人的地方,只剩下张彦卿孤零零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其余的龙翔军继续追击扫荡残敌,赵匡胤在仅剩的一队骑兵护卫下,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泥雕木塑般的张彦卿。
战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可见。
赵匡胤缓缓开口,“张彦卿,第一次见面,你没想到会是在这般光景之下吧。”
张彦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马上的赵匡胤。
“赵匡胤!恶贼!!”他吼道,“休要多言!老夫世受国恩,岂会投降于你!”
然而,赵匡胤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这位大宋皇帝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带着讥诮的冷笑:“投降?朕何时说过要你投降了?”
第192章 愿降......
“什......什么?”张彦卿愣住了,准备好的慷慨陈词卡在了喉咙里。
按照套路,对方不是应该欣赏他的忠义,然后好言相劝,许以高官厚禄吗?
赵匡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以为朕会费口舌劝降你?张彦卿,扪心自问,你的才具,配吗?我大宋人才济济,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朕时间宝贵,没空与你耗着。你是准备自己动手,留个全尸体面些,还是让朕的将士帮你一把,成全你的忠义之名?”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张彦卿的心窝,将他最后一点文人气节的幻想戳得粉碎。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连被劝降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羞辱感和彻底的绝望淹没了他。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谓的忠义,他双腿一软,就想要跪下,口中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愿降”二字。
然而,就在他膝盖弯曲,嘴唇刚刚张开的刹那。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张彦卿的胸膛,强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
张彦卿猛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兀自颤抖的箭羽,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赵匡胤身边那个刚刚放下硬弓的李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嗬......嗬......你......”他伸手指向李烬,又转向赵匡胤,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醒悟。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南唐主帅,张彦卿,死。
赵匡胤没有再看张彦卿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障碍。
他轻轻一拽缰绳,拨转马头。
“清理战场,统计战果。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
一夜激战,天色渐明。
南唐大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八万南唐大军土崩瓦解,主帅张彦卿及一万多士卒战死,剩余超过六万人见大势已去,选择了投降。
粮草、军械、辎重堆积如山,尽数落入宋军之手。
而此战,宋军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堪称一场辉煌的完胜。
赵匡胤亲自巡视了伤兵营,慰问了那些为数不多的重伤员,这才回到临时设立的中军大帐。
刚坐下没多久,高怀德便从帐外疾步而入,“官家,吴越国主钱俶,已在营门外求见!”
“钱俶?”赵匡胤眉毛微微一挑,“宣......至朕的大帐觐见。”
高怀德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摆足架势,给钱俶一个下马威了。
他抱拳躬身,“臣,遵旨!”
命令传下,整个宋军大营立刻行动起来。
龙翔军最精锐的甲士被迅速调集,从营门一直到中军大帐,沿途两侧,每隔五步,便肃立着两名全身覆甲的魁梧军士。
钱俶与其一众吴越官员,被“礼请”着,穿过这漫长的的通道。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脏上。
钱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两侧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龙翔军士兵,眼神复杂无比。
来到那座御帐前,帐帘已然挑起,但内部光线略显昏暗,从外面看不清具体情形。
帐前,内侍王继恩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高声唱喏:“陛下有旨!宣——吴越国主钱俶,入帐觐见——!”
钱俶整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褶皱的袍服,这才迈开步子,独自一人踏入了大帐。
帐内,光线陡然一变。
两侧,是二十多名顶盔贯甲、按刀而立的宋军高级将领。
他们面无表情,唯有那一道道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钱俶身上。
而在大帐最深处,主位之上,赵匡胤大马金刀地安坐其上。
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势,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杀伐之气,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赵匡胤的目光落在钱俶身上,却让钱俶感觉如同被猛虎盯上,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钱俶不敢怠慢,来到大帐中央,依照藩臣之礼,深深躬身,“小国,钱俶,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着上面的回应。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帐内一片死寂。
赵匡胤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候,更没有如常理般说“平身”或“赐座”。
他就这样任由钱俶保持着恭敬而辛苦的姿势,一言不发。
钱俶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腰背也开始感到酸麻,但他不敢有丝毫动弹。
就在钱俶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赵匡胤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才幽幽地传来,“你......似乎,不太尊重朕啊。”
钱俶身体猛地一僵。
赵匡胤继续缓缓说道,“朕若没记错,你吴越国,早早上表世宗皇帝,自称藩属。既是藩属之臣,见朕......为何不跪?”
“跪下!”
赵匡胤话音未落,帐内两侧的宋军将领如同早已排练好一般,齐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钱俶知道,这不是礼仪问题,这是最后通牒。
是选择尊严,还是选择生存?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屈辱和顺从。
他撩起袍服下摆,不再有任何犹豫跪下,以额触地,“外臣......钱俶,叩见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看着伏于地上的钱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平身吧。”
“谢陛下。”钱俶暗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