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敢死营,我军功封王 第99节

  “黛玉……静候公爷佳音,一切有劳公爷费心。”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贾珏微微颔首,迈步走向堂外。

  林黛玉紧随几步,送至院门檐下。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熔金般泼洒在国公府气派的青石板路上。

  贾珏的身影被这斜照拉得颀长挺拔,仿佛一柄被暖色光芒包裹却依旧渗出凌厉寒气的出鞘神兵。

  他一步步走远,沉稳的脚步踏在石面,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暗影与金晖在他玄青的袍角上交错流淌,那笔直的脊背仿佛能撑起将倾的天穹。

  倚着冰凉的廊柱,林黛玉静静凝视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影壁深处。

  晚风拂过,撩起她颊边几缕柔软的发丝,带来一丝微凉的秋意。

  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陈情、父亲绝笔带来的沉重悲伤、以及对未来那份茫然的担忧,此刻都如潮水般悄然退去,独留心底一圈细微却执着的涟漪,无声地扩大。

  那涟漪并非波澜壮阔的惊涛,却在她寂冷多年的心湖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带着温度的光芒。这光芒驱散了长久盘踞的阴霾,在灰烬里悄然透出新绿,带来一种沉重的、不容轻慢的安定,和一个……朦胧却坚实可期的未来之影。

  她下意识拢了拢单薄的肩臂,脸上残留的一丝苍白,竟被这夕照映染出微不可察的红晕。

  立政殿内的鎏金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沉香清冷的气味此刻却压不住那沉重的窒息感。

  沈皇后端坐于凤榻之上,繁复的凤袍曳地,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那双惯常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深沉得如同古井,唯有深处偶尔掠过的痛楚与挣扎,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下首,太子太傅楼经垂手肃立,面容沉凝如铁石。

  他是太子的启蒙恩师,更是后党在朝堂的中流砥柱,此刻立于这深宫,承受着无形却重逾千钧的压力。

  “太傅,”

  沈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久未沾水的弦。

  “陛下的意思,你也知道了。他让本宫…‘自行决断’。”

  她刻意加重了“自行决断”四字,字字如针,刺在心头。

  “从兴…他如今关在内卫诏狱,是生是死,悬于本宫一念之间。”

  沈皇后的目光抬起,锐利地投向楼经,仿佛想从他这张历经沧桑的老臣脸上,看透一条通往生门的捷径。

  “本宫心如乱麻,万般煎熬。”

  “太傅乃东宫肱骨,社稷老臣,今日,你需给本宫一句实实在在的话——本宫…该如何做?”

  如何做?

  楼经心中雪亮。眼前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哪里是真的不知如何做?

  陛下这“自行决断”,表面上给了天大的恩典和情面,实则是递来了一把淬毒的匕首,逼着她亲手剜下自己的心头肉!

  最优解只有一个——大义灭亲!

  赐沈从兴一个体面,一个彻底的了断。

  如此,方能以最快的速度堵住朝野悠悠众口,洗刷沈家奇耻大辱,挽回岌岌可危的圣心,保住她中宫的地位,更为太子扫除眼前最大的政治污点。

  一个临阵脱逃导致雄城陷落、损兵折将的国舅爷活着,将是插在太子东宫之路上永远无法拔除的尖刺。

  楼经在朝堂沉浮数十载,深谙其中的冷酷逻辑。

  理智告诉他,甚至情感深处,他都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路。

  沈从兴,这个靠着姐姐恩荫才能身居高位、却又毫无担当的废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后、对太子最大的威胁!他该死!

  然而……楼经的脊背绷得笔直,低垂的眼帘掩盖住所有情绪。

  他看到沈皇后攥紧锦帕的指节已隐隐发白,那被金线绣满凤凰的华美袍袖下,是抑制不住的微颤。

  这位皇后,对自己的弟弟感情极深!

  那份血脉相连的牵绊,远非一句“为国为民”的冰冷道理可以轻易斩断。

  此刻,若他楼经出言劝皇后狠下心肠,说“沈从兴罪无可恕,当赐自尽以谢天下”,皇后基于理智,很大可能会采纳。

第128章 诏狱,灭亲

  但……这颗名为“理智”的种子,在多年以后,当皇后午夜梦回,想起弟弟惊恐求饶的眼神,想起她亲手下达的死亡旨意,那份深埋的怨怼和愧疚,会不会悄悄生长,最终化作怨恨的藤蔓,缠绕到当初“进谏”的自己身上?

  后宫女子的情志,最是难以捉摸。

  今日他是解局功臣,他日就可能是那“落井下石”、“逼迫手足相残”的恶臣!

  沈皇后对弟弟的感情有多深,将来对他楼经的迁怒就有多烈!

  这个“谏”,不能由他来说!这份染血的决定,绝不能从他楼经口中道出!

  心思电转,只在瞬息之间。

  楼经脸上露出极深的苦涩与惶恐,撩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之上,额头触地:

  “皇后娘娘!老臣…老臣惶恐!老臣深知此乃天崩地裂之时,娘娘骨肉至亲罹难,剜心之痛,老臣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相替!”

  他声音悲切,情真意切,仿佛完全站在了皇后的痛苦立场上。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而谨慎:

  “然而,此事关乎娘娘血亲手足,关乎国舅性命!此乃天家骨肉情事,更是陛下所赐‘自行决断’之权!”

  “普天之下,唯娘娘一人有此决断之资格!老臣蒙陛下与娘娘信重,位列东宫太傅,于国事军务,或可言无不尽。但于此至亲生死取舍之刻,老臣岂敢以凡俗之见,妄议天家私情,更不敢以此等大逆之罪玷污臣节!”

  “万望娘娘…体恤老臣一片愚忠,此等抉择,老臣唯有…无言!恳请娘娘…圣躬独断!”

  楼经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滴水不漏。他将沈皇后的痛苦感同身受了一遍,强调了事情的极端敏感,也表明了自己在其他任何事上都可尽忠职守,唯独这件“血亲私事”上,他身为外臣,不敢、不愿、也不能开口。

  他甚至用了“玷污臣节”、“大逆”这样重的词,将自己的位置摘得干干净净,同时把所有的压力和责任,如同滚烫的炭火,稳稳地、完整地奉还到了沈皇后的手中。

  无言!

  他将自己的舌头彻底封住,用最恭谨的姿态,表达着最坚决的沉默。

  沈皇后看着跪伏在地的老臣,看着楼经郑重的神态,听着那声声恳切却字字推拒的话语,心中最后一点渺茫的期望也彻底熄灭,涌上的是一种混杂着失望、了然和更深沉悲哀的情绪。

  楼太傅果然…不肯沾手。

  他看得太透彻了。

  自己找他来,何尝不知晓答案?

  又何尝不是……想找一个推卸自责的借口?

  沈皇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几乎无声的叹息。

  是啊,她需要的就是那句“为社稷计、为太子计,请娘娘大义灭亲”的话!有了这句话,日后在那无人的深夜,当她被自责啃噬心魂时,就可以对自己说:

  “我是被逼无奈,是听了忠臣的谏言,是为了大局……不是我自己非要杀他的……”

  这样,或许内心的愧疚能减轻一分?那被撕裂的伤口能少流些血?

  然而,楼太傅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台阶都不肯给她。

  他洞若观火,将这残忍的真相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这个决定,只能你沈皇后自己背负。

  这滴血的手,只能是你沈皇后自己的。

  没有人能替你分担这份杀亲的罪孽感!

  失望瞬间化为了浓重的悲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刺骨的清醒所覆盖。

  楼太傅的做法虽然无情,却是对的。

  这个抉择的压力,只能她自己来扛。

  沈皇后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深处,之前的所有犹豫、痛苦、脆弱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只剩下支撑皇座最后的一点坚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空气中稀薄的勇气都吸入肺腑。

  “太傅请起。”

  沈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再无波澜。

  “太傅的意思,本宫明白了。你无需自责,你的忠心,本宫深知。”

  她顿了一顿,目光从楼经身上移开,投向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点,仿佛在凝聚着最后的力气和信念,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

  “太子是本宫的命根子,更是大周的未来。”

  “本宫虽为妇人,亦知社稷之重远大于私情。为了太子,为了陛下,为了国朝安稳,本宫……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这几句话,像沉重的誓言,砸在空旷的殿宇里,也砸在楼经的心上。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皇后终究是皇后,终于下定了那残酷而正确的决心。

  他起身,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至极:

  “娘娘深明大义,忍痛为国,实乃巾帼表率,社稷之福!老臣…钦佩万分!”

  沈皇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那笑容一闪而逝,比哭更难看几分。

  “只是。”

  她目光再次落回楼经脸上,带着无比的郑重。

  “此事干系重大,后续朝堂之上,必然风言风语,暗流汹涌。”

  “那些欲图动摇太子之人,也必定借此兴风作浪。”

  “到那时,还需太傅在东宫,在朝堂,多费心力,为太子与本宫……开解一二,正本清源。”

  楼经立刻挺直腰杆,面容肃然,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

  “娘娘放心!此乃老臣分内之职,更是老臣毕生所愿!太子仁孝聪慧,乃天命所归。娘娘忍辱负重,一片苦心,老臣岂能容宵小诋毁,妖言惑众?”

  “老臣定竭尽全力,辅弼太子,保中宫安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既是表态,更是承诺。

  楼经深知,沈皇后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后续的“擦屁股”工作正是他体现价值的时刻。

  他必须将这惨剧转化为对皇后和太子有利的舆论,将“大义灭亲”变成“忍辱负重”,将“弃城逃跑”深埋,只强调皇后最终对国法的维护和对社稷的忠诚。

  沈皇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无力地点点头:

  “如此…本宫便放心了。”

  “太傅且去忙吧。”

  “老臣告退。”

  楼经又是一躬到地,然后才缓缓倒退几步,转身离开了立政殿。

  厚重华丽的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他和殿内那个注定要在血亲与权力间煎熬的女人。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唯余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如同祭奠的魂幡。

  沈皇后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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