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案发现场,一片混乱
方才贾珍正在府中寻欢作乐快活之时,骤然听闻儿子被杀的噩耗,一时间难以自已。
虽然红楼梦中贾珍和贾蓉的父子关系有些畸形。
但这也改变不了贾蓉是贾珍独子,也是宁国府唯一继承人的事实。
贾珍常年沉迷酒色,早就被掏空了身体,没了生育之能。
否则的话,贾珍贪花好色,又怎么会只有贾蓉这一个儿子。
如今贾蓉死了,也就意味着贾珍绝后了,这怎能不让贾珍暴怒。
紧接着,王夫人被丫鬟婆子半搀半抬着下了车,她面色金纸,凤钗歪斜,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眼泪涔涔而下,湿透了前襟。
王夫人目光涣散地扫过现场,最终落在门内那隐约可见的白粉人形上,身体猛地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场面瞬间大乱。
仆妇们的哭声、劝慰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最后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车帘被猛地掀开。
贾老太太竟被鸳鸯和几个得力大丫鬟强扶着亲自来了,她手持拐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往日慈祥威严的面容上此刻唯有滔天的悲恸和不敢置信。
“宝玉,我的宝玉啊。”
贾老太太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张文新和杜衡,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二位大人,你们告诉我,宝玉只是受了伤,是不是,他早上还给我请安,还说要吃府中的莲叶羹”
贾老太太边说边甩开鸳鸯的手,踉跄着向前两步,目光死死锁着茶馆内室,仿佛下一刻她的心肝肉就会笑着从里面走出来。
杜衡还能勉强保持镇静,但张文新此时心都快凉了。
荣国府贾老太太溺爱贾宝玉这个孙子的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毕竟当年贾宝玉衔玉而生,被荣国府视为祥瑞,还大肆传扬了一番。
如今看来,贾老太太对贾宝玉的宠爱程度比起传言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看贾老太太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杜衡和张文新心里也是有些担心。
贾老太太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一品诰命。
这要是贾老太太今天悲伤之下气死在这里了,那京兆府和长安县肯定都得跟着倒霉。
京兆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毕竟京兆尹已经是朝廷的高级官员了,能做到这个位子上,还不至于怕宁荣二府一个破落户。
但杜衡和张文新,百分之百会拿来背锅了。
眼见贾老太太浑身乱颤,泪如雨下,几乎要昏厥过去,京兆少尹杜衡与长安县令张文新心中骇然,急忙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恭敬。
“老夫人,万万保重身体啊。”
杜衡官阶更高,抢先开口,语气恳切至极。
“此乃我等职责所在,若因办案不力致使老夫人悲恸伤身,下官等百死莫赎,”
张文新在一旁亦是躬身垂首,急声补充。
“老夫人,您是朝廷钦封的诰命,荣府栋梁,此刻务必以身体为上。”
“若是您再有闪失,下官等真是无颜立于天地之间了。”
贾老太太已是哀痛得说不出话,只用手捂着心口,眼泪淌个不停。
鸳鸯等丫鬟一边哭一边替她顺气。
杜衡见势,知道必须拿出些实在话才能稍稍稳住局面,他挺直身子,语气无比肯定地禀道。
“老夫人容禀,此案虽骇人,但绝非无头公案,下官与张县令勘验现场,已有了重大眉目。”
此言一出,不仅是贾老太太,连一旁捶胸顿足的贾珍和几欲昏死的王夫人也猛地止住悲声,目光如钉子般刺向他。
张文新立刻接话,语气又快又稳,试图传递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信心。
“回老夫人、贾将军、夫人,凶器乃一柄匕首,此乃关键线索,作案者狡猾,虽伪装现场,却留下了破绽。下官已遣所有精干人手,封锁四方城门,严查各处当铺、车马行、客栈,十日、不,五日之内,必有分晓。”
杜衡重重颔首,接过话头,向贾珍等人保证道。
“贾将军,夫人,请暂息雷霆之怒。”
“京兆府与长安县必并力协作,动用一切手段,便是将西郊翻过来,也定要将那胆大包天的凶徒缉拿归案,以告慰二位公子在天之灵,眼下最要紧的,是请老夫人回府安歇,保重尊体。”
眼看着张文新和杜衡如此许诺,贾珍和王夫人随即看向了贾老太太,等着贾老太太发话。
贾老太太虽然悲伤宠爱的孙子贾宝玉离世,但她毕竟也是偌大年纪,知道事情利害。
如今的荣国府不比当年,衰败的不像样子。
张文新和杜衡能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已经是给足了荣国府面子。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查出杀人凶手,为自己的孙子报仇雪恨。
既然还指望着别人出力,自然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考虑清楚后,贾老太太擦了擦眼泪,面色郑重看向杜衡与张文新。
“张大人,杜大人,我们宁荣二府的人是在你们的治下出了事。”
“既然你们说了五天之内案子一定能破,那老身便等你们五天。”
“若是到时候案子破了,那一切都好说。”
“若是你们拿我这个老婆子耍着玩,那也别怪我们贾家翻脸无情。”
“另外宝玉和蓉哥儿的尸首,你们查验完毕后知会一声,我们好派人领走尸首,入土为安。”
眼看着贾老太太松了口,杜衡和张文新也是松了口气。
“老夫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尽快破案。”
“至于二位公子的尸首,仵作已经查验清楚了,贵府随时可以领走。”
贾老太太微微点头。
“那就有劳二位大人了,赖管家,你们哥俩儿去把两位少爷的尸首领回来吧。”
“小的明白。”
一旁的赖大赖二兄弟俩随即便和长安县的差人们开始交接起来。
贾老太太一行人则是返回了府中。
在折腾了半天后,贾宝玉和贾蓉的尸首被赖大赖二兄弟俩领了出来。
深夜,两辆素盖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前后皆有宁荣二府的家丁护卫,气氛压抑悲凉。
第5章 惊闻真相
车内,正是贾蓉与贾宝玉以白布覆盖的尸身。
赖大作为荣国府大管家,策马在前,面色沉痛,不住叹息,当然了,他对贾宝玉和贾蓉的死并没什么太大感觉,无非是做做样子而已。
赖大偶尔回头,却见胞弟、宁国府总管赖二落在队伍后面,骑在马上,眉头紧锁,目光游离,全然不似平日精明利落的模样,竟几次险些控不住马缰。
赖大心中起疑,当即停住脚步,让护卫赶着马车先往前走,待赖二赶上,赖大赶忙策马到了赖二身边低声询问。
“老二,你今日怎地魂不守舍,可是吓着了?”
赖二猛地回神,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躲闪。
“没、没有,大哥,只是瞧着两位爷这般,心里难受。”
“放屁。”
赖大压低声线呵斥。
“你我兄弟几十年,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这副模样,定是有事瞒我,如今府里天都塌了,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赖二被兄长一吼,脸色愈发苍白,他紧张地四下张望,见护卫离得稍远,才猛地凑近赖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哥,我、我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什么?”
赖大瞳孔骤缩,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快说,是谁?”
赖二咽了口唾沫,额上冷汗涔涔,艰难地开口。
“只怕、只怕是咱们旁支族人中贾珏那个孽障!”
“贾珏?”赖大一愣。
“他是什么人啊,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赖二声音有些发颤。
“大哥不知道也不稀奇,此人在族中十分低调,自从父母去世后,他把家里的产业都卖给了族里,然后在西郊置办了一个农庄常年居住。”
“若非当时我经手此事,我也认不得他。”
“而且贾珏的年纪、相貌和那个杀人凶手都对得上,十七八岁,身形高大,英武过人。”
“最要紧的是,前两天我无意中听到蓉大爷和宝二爷在书房里交谈。”
“他们说什么了?”
赖大很是急切询问着。
赖二自然也是赶忙回答。
“宝二爷和蓉大爷抱怨,好像是因为什么字画上的题跋之类的,抢了宝二爷的风头,宝二爷心里便记恨上了。”
“后来、后来蓉大爷就说,不过是个没爹娘撑腰的野小子,也配在我们跟前显摆,咱们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
赖大听得心头发寒。
“什么教训?”
“我没听全。”
赖二喘着气。
“就隐约听到什么放火,烧死活该之类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贾珏在京郊的那处农庄就真走了水,烧成了白地!人也下落不明,都道是烧成灰了。”
赖大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
“你的意思是,蓉大爷和宝二爷,设计要害贾珏,结果如今他俩反倒、反倒被、”
赖大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一脸的震惊之色。
“我什么都没说。”
赖二猛地打断兄长,脸上血色尽褪。
“这都是我瞎猜的!做不得准,可、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贾珏刚失踪下落不明,没几天就蹦出一个跟贾珏年纪相貌特征一样的人把两位爷给杀了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若猜测为真,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凶杀,而是贾家族内惊天丑闻,一旦揭开,整个贾府都将成为镐京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