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这是为何?”
她实在想不通,娘娘费尽心机、不惜动用禁忌的巫蛊之术铲除情敌,如今眼看就要成功,为何又要主动将消息透露给太子?这岂不是……?
“为何?”
孙氏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刻骨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报复快感。
“本宫在深宫之中,为他操持宫务,努力希望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殚精竭虑……可他是如何待我的?”
“他的心,何曾有一刻真正放在本宫身上?”
“他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那个贱人曲泠君!”
孙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许多年,本宫在他那里受的冷落,受的委屈,受的视若无睹……这刻骨蚀心之苦,如同钝刀子割肉,日日夜夜煎熬着本宫!”
孙氏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仿佛要将这深宫都冻结。
“如今,也该让他……好好地尝尝这滋味了!让他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本宫要让他也尝尝这锥心刺骨的痛苦!”
宫女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从未想过,太子妃心中竟埋藏着如此深的怨恨,竟要用如此诛心的手段报复太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可是娘娘……万一……万一殿下得知曲泠君病危,一时情急,冲动之下,不顾一切地要微服出宫去梁府探望……那该如何是好?这风险……太大了!”
“微服出宫?”
孙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的冷笑更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和残酷,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她重新走回梳妆台前,拿起那支冰冷的金簪,在指尖把玩着,眼神冰冷而算计:
“本宫自然会‘适时’地将有人欲对殿下不利的风声,禀报给母后知晓。”
“以母后对殿下的爱护,以及对皇家颜面的看重……你觉得,她会允许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臣下之妻,贸然离宫,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吗?”
孙氏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母后定会将他看得牢牢的!别说出宫,只怕连东宫大门,都不会让他轻易踏出半步!”
“他只能待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孙氏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快意。
“听着心爱之人的死讯一点点传来,想象着她临终前的痛苦挣扎,承受着那噬心蚀骨的担忧、焦虑、恐惧……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呵……这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她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宫女听完这番话,只觉得遍体生寒,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渗入了冰渣。
太子妃此计,已非寻常的争宠陷害,这简直是诛心之毒!
不仅要曲泠君的命,更要彻底摧毁太子殿下的心志!
其心之狠,其意之毒,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面对太子妃那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眼神,宫女心中纵有千般惊骇万般不忍,此刻也绝不敢表露分毫,更不敢有丝毫质疑。
她深深地垂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恭敬的姿态之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定会做得隐秘,不留痕迹。”
“去吧。”
孙氏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的天空,脸上那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凝固。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听闻噩耗后那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那积压多年的怨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感。
宫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直到退至殿门处,才敢转身,脚步轻而快地消失在殿外。
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将太子妃孙氏那孤绝而充满恨意的身影,重新封闭在这座弥漫着龙涎香气、却冰冷刺骨的华丽囚笼之中。
殿内,只剩下那袅袅上升的青烟,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唯有那无声的怨毒与即将到来的风暴,在疯狂地酝酿、盘旋。
转过天来上午,东宫文华殿内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空气凝滞,连侍立的内侍宫女都下意识地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太子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奏疏一字未入眼。
他眼神发直,指节因过度用力攥紧而泛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曲泠君病重垂危,恐不久于人世!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揪心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
那个清雅如兰、曾占据他心扉的身影,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了。
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不!他做不到!多年压抑的情感在此刻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来人!”
太子猛地站起,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急切。
他的心腹内侍王忠立刻趋步上前,脸上带着忧色:
“殿下?”
“备一套寻常内侍的服饰,快!”
太子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孤要出宫一趟!”
王忠心头巨震,脸色瞬间煞白:
“殿下!万万不可!私自出宫已是重罪,您还……”
“孤说,备衣!”
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与濒临失控的焦躁。
“立刻!孤要去梁府!”
王忠深知太子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得咬牙应下,匆匆退下准备。
不多时,一套半新不旧的青色宦官服便送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褪下身上的杏黄色太子常服,换上这身低阶内侍的装束。
镜子中,那身象征储君尊荣的明黄被卑微的青灰取代,仿佛也预示着他此刻内心的屈辱与不顾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镜子试图收敛起眉宇间过于显赫的贵气,转身便带着同样换上便服的王忠和另一名心腹,脚步急促地朝文华殿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映照着空旷的宫道。太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尽快离开这重重宫禁。
然而,他刚踏出文华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脚步便猛地钉在了原地。
宫道前方,凤辇仪仗肃立,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中,沈皇后正端然立于辇前。
她身着明黄凤袍,头戴珠翠凤冠,面容沉静如水,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正带着冰冷的审视,如同两柄利剑,直直刺向一身宦官打扮的太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太子身后的王忠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太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的随从和周围的宫女内侍,一丝被监视、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在胸中腾起——是谁?!
是谁这么快就将他微服出宫的消息捅到了母后这里?!
第266章 母子交锋,天圣帝的希望
“呵,”
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轻哼打破了死寂。
沈皇后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刮过太子身上那刺眼的青色宦官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堂堂一国储君,竟作此阉人下贱装扮,成何体统!简直荒唐透顶!”
太子的脸颊瞬间涨红,屈辱与愤怒交织。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母后……请借一步说话。”
沈皇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但终究还是微微侧身,示意太子跟上。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文华殿旁一株巨大的古柏树荫下,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和耳朵。
“母后,”
太子再无顾忌,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恳求。
“儿臣……儿臣听闻曲泠君病重,恐……恐药石无灵。”
“她……她毕竟曾与儿臣有过情分,如今斯人将逝,儿臣只是想……只是想出宫去梁府,看她最后一眼,送她一程……绝无他意!求母后成全!”
太子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眼中甚至泛起了祈求的水光。
然而,沈皇后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柳眉倒竖,眼中怒火更炽!
她猛地压低声音,却带着雷霆之怒斥道:
“糊涂!你简直是昏了头了!堂堂大周太子,国之储君,竟要为了一个臣下之妻,私自微服出宫。”
“你是生怕别人抓不住你的把柄,非要亲手把这天大的把柄送到政敌手上不成?!”
她上前一步,凤目如电,紧紧逼视着太子慌乱的眼睛:
“曲泠君!她现在是梁尚的妻子!是梁家的媳妇!你以什么身份去探望?又以什么理由去探望?!”
“太子殿下亲至臣子家中探视其病危之妻?”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
“御史的奏折会如何参劾?!”
“所有人都会说,你堂堂太子,觊觎臣下之妻,德行有亏!”
“届时,你便是浑身是嘴,也百口莫辩!”
“你父皇会如何看你?百官又会如何看你?!你这东宫之位,还想不想坐稳了?!”
“母后!”
太子痛苦地摇头,试图辩解。
“儿臣真的只是……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绝无半分不轨之念!旁人如何想,儿臣……”
“旁人如何想?你不在乎?!”
沈皇后厉声打断他,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