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这么能耐,怎么不早早回府里坐镇?!”
“你要是在家,有你这个老王爷在府里撑场面,哪个不长眼的敢欺上门来?”
“裕昌的生辰宴,又怎么会闹出这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第208章 夫妻大战,深夜惊魂
旧账,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被翻了出来。
老王妃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凄厉:
“还有我那可怜的儿子!老大和老二!当初你要是拦着他们点,他们怎么会一门心思跟着……跟着陛下起事!说什么从龙之功,光耀门楣!”
“结果呢?结果呢?!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连个全尸都没找回来啊!我的儿啊——”
老王妃捶胸顿足,涕泪横流,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失去都化作利刃,刺向眼前这个她认为最该负责的男人。
“要不是你当初昏了头,支持那什么狗屁‘大业’,王府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后继无人!只剩下裕昌这么一个独苗孙女!”
“偌大的王府,连个撑门面的男丁主子都没有!处处让人看轻,连一个毛头小子国公都敢指着我的鼻子骂!”
“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是你这个做丈夫、做父亲、做祖父的无能!”
“你连自己的老婆和孙女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你这老不死的废物!”
老王妃越骂越起劲,把所有的憋屈、怨恨和今日所受的屈辱,一股脑地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和指责,劈头盖脸地砸向汝阳王。
仿佛王府所有的衰落、今日所有的难堪,都源于汝阳王的失职和无能。
汝阳王被这一连串毫无道理、翻旧账撒泼般的指责气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豁然起身,指着老王妃,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
“住口!你这不可理喻的泼妇!只会胡搅蛮缠,推卸责任!”
“儿子们为国捐躯,那是他们的忠烈!王府的体面,不是靠你这种撒泼打滚、仗势欺人来维持的!”
“今日之事,若不是你平日骄纵裕昌,又轻信小人挑拨,何至于此?!你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
“再闹下去,本王……本王就休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泼妇!”
“休了我?!!”
“休妻”二字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药桶,老王妃瞬间炸了!
她本就处于羞怒交加、无处发泄的顶点,此刻被丈夫指着鼻子骂“泼妇”还要“休妻”,积压了一辈子的怨气和今日的奇耻大辱彻底爆发!
“好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王府一辈子,临了你要休我?!我跟你拼了!”
老王妃凄厉尖叫着,状若疯虎,全然不顾王府的体面,也忘了自己年迈的身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撕了眼前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老头子!
她动作迅猛得惊人,汝阳王猝不及防,被她扑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王妃双手乱抓,尖利的指甲瞬间在汝阳王脸上、脖子上挠出几道血痕。
她最恨他那把象征威严的胡子,此刻更是目标明确,一把死死揪住汝阳王颌下那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花白胡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啊——!”
汝阳王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下巴像被火烧刀割一般,几缕精心保养的胡须连根被老王妃生生拽了下来!
他痛得眼前发黑,眼泪都飚了出来,本能地伸手去护自己的胡子,想掰开老王妃的手。
老王妃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揪住不放,另一只手还在拼命捶打汝阳王的胸口、肩膀,嘴里哭骂着:
“我让你休!我让你骂我泼妇!老不死的!没良心……”
堂中顿时一片混乱!
汝阳王痛呼挣扎,老王妃撕扯哭骂,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盏果盘噼里啪啦摔碎一地。
守在外面的仆妇丫鬟听到里面惊天动地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上前。
汝阳王被老王妃状若疯虎般的撕打弄得又痛又怒,脸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断传来,下巴处被硬生生拽掉胡须的地方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忍无可忍,猛地用力,一把将扑在身上又抓又挠、死死揪住他胡须不放的老王妃狠狠推搡开去!
老王妃年迈体弱,被这含怒一推,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地,撞得旁边的矮几都晃了晃。
“疯婆子!你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汝阳王捂着鲜血渗出的下巴,剧痛让他龇牙咧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他指着跌坐在地、犹自怒目瞪视他的老王妃,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此刻的汝阳王,哪里还有半分宗室亲王的威严仪态。
精心梳理的花白胡须被揪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几缕残须狼狈地挂在颌下。
保养得宜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数道被指甲抓出的长长血痕,纵横交错,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狼狈。
汝阳王身上的亲王常服被拉扯得歪斜凌乱,前襟敞开,沾满了茶水和碎瓷渣滓。
“泼妇,疯子!本王再也不想看到你这泼妇!”
汝阳王怒吼着,声音嘶哑破音。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混乱的场面和老王妃的歇斯底里。
说完,他看也不看跌坐在地、正欲破口大骂的老王妃,强忍着下巴和脸上的剧痛,一手捂着渗血的下颌,另一只手胡乱地拢了拢被扯开的衣襟,脚步踉跄地朝着后堂门口仓惶走去。
就在汝阳王府后堂陷入一片混乱之时,从汝阳王府通往文修君府上的路途之中,夜色已深。
镐京城内宵禁森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空旷寂静,唯有更夫梆子单调的敲击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兵丁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在寒风中回荡。
月光清冷,勉强勾勒出街道两侧高门府邸紧闭的兽头门环和森然矗立的石狮子轮廓。
一辆悬挂着文修君府徽记的华贵马车,在数名护卫的跟随下,碾过寂静的街道,车轮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马车内,王姈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车厢壁上。
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刺痛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
身上各处被康平郡主、万萋萋她们拳打脚踢过的地方,此刻也如同被点燃了火炭,灼痛难忍。
“嘶……康平!万萋萋!程少商!你们这群贱人!下手竟如此狠毒!”
王姈心中怨毒地咒骂着,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她精心梳妆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价值不菲的衣裙也沾满了尘土和皱褶,整个人狼狈不堪。
然而,这满身的伤痛和屈辱,在想到汝阳老王妃那睚眦必报的泼辣性子时,又化作一丝扭曲的快意和期待。
她仿佛已经看到老王妃被贾珏彻底激怒后,会如何不顾一切地撕咬梁国府和英国公府。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可能是两败俱伤!
届时,她和母亲文修君便能躲在暗处,像猎人等待受伤的猛兽般,寻找那致命一击的机会,为惨死的父亲王淳报仇雪恨!
“哼,贾珏,以为自己位高权重无人能够奈何,等着瞧吧!老王妃可不是好惹的!你这顿打,定要你梁国府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王姈无声地冷笑着,脑海中畅想着汝阳王府与梁国府势同水火、激烈争斗,贾珏焦头烂额甚至身败名裂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复仇的畅快和扭曲的满足感。
她觉得,自己这身伤,受得值了!这是点燃王府与贾珏仇恨之火的引信!
就在王姈沉浸于复仇幻想之中时——
“咻!咻!咻!”
数道极其轻微的、却带着冰冷死亡气息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声音快如鬼魅,几乎在传入耳中的同时,便听到了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噗噗”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疾行的马车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王姈差点一头撞在车厢壁上。
“怎么回事?!”
王姈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厉声喝问车夫。
“为何停下?!快走!”
外面一片死寂。没有车夫诚惶诚恐的应答,没有护卫靠近查看的脚步声,甚至连马匹的响鼻声都消失了。
只有夜风穿过空旷街道的呜咽,以及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内被无限放大。
“混账东西!耳朵聋了吗?本姑娘问你话呢!”
王姈又惊又怒,提高了音量,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人呢?都死哪去了?!”
回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王姈的心脏,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王姈一把扯开厚重的马车门帘,准备怒骂失职的车夫和护卫。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所有的怒火瞬间冻结,化为刺骨的冰寒!
车夫歪倒在车辕上,身体软绵绵地垂下,一支闪着幽光的弩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脖颈,鲜血洇湿了衣襟。
马车旁,她带来的几名护卫也无声地倒卧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姿势扭曲,身下蔓延开深色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月光惨淡,映照着马车周围静静伫立的十余道身影。
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紧握的劲弩在夜色下泛着死亡的寒光,冰冷的箭簇齐齐对准了马车门口的她。
王姈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瞳孔骤然放大,嘴巴下意识张开,一声凄厉的惊叫就要冲破喉咙——
“救……!”
然而,只喊出半个破碎的音节,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已如鬼魅般从侧面探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块浸透了刺鼻气味的布料紧紧贴在她脸上,那气味霸道而诡异,瞬间钻入她的鼻腔。
王姈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着黑衣人坚硬的手臂,双脚徒劳地踢蹬着车厢壁,喉咙里发出“唔唔”的闷响。但她的挣扎如同困兽,在绝对的力量和药效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凶猛袭来,迅速淹没她的意识,眼前的黑衣人身影开始模糊、旋转……
片刻之后,王姈的身体彻底软倒,再无声息。
那双曾充满怨毒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随即无力地合上。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另两人迅速上前,如同处理一件货物般,将昏迷的王姈拖出车厢,动作麻利地塞进另一辆不知何时停在巷口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马车里。
车门迅速关上,隔绝了外界。十几名黑衣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跃上马背或攀上马车,簇拥着那辆乌篷马车,迅速驶入旁边一条更幽深的岔道,消失在镐京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原地一片死寂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镐京城另一条通往楼太傅府邸的僻静街道上,相似的一幕正在上演。
楼璃乘坐的马车同样被无声无息地逼停。
还不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车门便被粗暴地拉开。
她惊惶失措的脸刚探出车外,看到倒毙的车夫和护卫,以及围拢上来的黑衣人时,同样没能发出任何有效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