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昌今日为何突然对康平发难?王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之前只以为是女儿家的小矛盾,难道……背后真有推手?是为了利用汝阳王府对付梁国公?!
无数念头在老王妃脑中电闪而过,让她惊出一身冷汗,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和惊疑之中。
这梁国公贾珏……不仅手段狠辣,心思竟也如此缜密可怕!
他这话,是警告?还是……暗示?
贾珏却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全然无视了王姈那杀人般的眼神和老王妃惊疑不定的神情,对着身旁的岳母英国公夫人刘氏和未婚妻康平郡主,以及被救起的程姎姎等人,温声道:
“岳母大人,郡主,几位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一行人随贾珏离开汝阳王府,脚步匆匆,踏过王府门前的青石阶。
王府的红漆大门在身后沉重合上,隔绝了内里的喧嚣与戾气。
日下半空,余晖洒在镐京的街巷上,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的寒冷,夹杂着尘土与远处市井的嘈杂,却驱不散方才王府内的剑拔弩张。
英国公夫人刘氏走在康平郡主身侧,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未消。
康平郡主面颊微红,发髻略有散乱,显是先前扭打时留下的痕迹,她紧抿着唇,目光倔强。
贾珏在前方引路,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淡然,仿佛未受半点风波影响,只那深邃的眸中偶尔掠过一丝冷冽。
程姎姎被万萋萋和程少商搀扶着,湿透的衣衫已半干,面色苍白,犹带惊惶。
一行人沉默不语,只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气氛沉闷凝重。
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两侧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刘氏终于按捺不住,停下脚步,转向康平郡主,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康平,你且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裕昌郡主生辰宴上,好端端的怎就闹到这步田地?”
她的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女儿,不容闪躲。
康平郡主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不再掩饰,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母亲,今日之事,非女儿主动生事。”
康平郡主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委屈,却更多是愤慨。
“女儿随您一到王府,裕昌郡主便存了挑衅之心。”
“她迎上来,言语多有冒犯,讥讽女儿仗着身份目中无人,又暗指梁国公府不过走运才有今日。”
她顿了顿,眼中怒火闪现。
“女儿岂是忍气吞声之人?自然没让着她。她一句,我顶一句,唇枪舌剑,互有往来,谁也不肯相让。”
“彼时虽不愉快,却也只在口舌之争。”
康平郡主回忆着,眉头蹙起,指向王姈和楼璃的方向,仿佛她们仍在眼前:
“就在我与裕昌争执稍歇时,女儿亲眼所见,王姈和楼璃那两人,鬼鬼祟祟凑到裕昌郡主身边,附耳低语了好一阵子。”
“裕昌听着,面上便浮起得意的冷笑,还特意朝女儿这边瞥了一眼。”
“她们说完,裕昌便带着她们往水榭那边去了。”
“再然后,”
康平郡主语气转冷,带着后怕与怒意。
“大约过了两刻钟光景,便听人惊呼程家妹妹落水了!”
“女儿与萋萋、少商妹妹闻讯,立刻赶去水边相救。程妹妹在水中挣扎,情况危急。”
“我们正要设法施救,却无意间瞥见水榭旁的假山石后有人影闪动。”
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愤怒。
“是楼璃和王姈!她们竟不是来帮忙的,而是躲在暗处,手里扯着一根粗实的绊马索,就横在女儿必经的鹅卵石小径上!”
“她们分明是想趁我慌乱救人时,用那东西绊倒我,让我也跌落水中,甚至……伤得更重!若非女儿眼尖,此刻只怕已和程妹妹一样,成了落汤鸡,更可能头破血流!”
康平郡主胸口起伏,眼中怒火熊熊:
“见此情景,女儿如何能忍?“
“程妹妹性命攸关之际,她们不思救人,反行此等卑劣暗算!女儿怒极,与萋萋、少商当即冲上去质问。“
“那王姈竟还敢出言讥讽!女儿一时气不过,便动了手。萋萋身手好,制住了楼璃,女儿则狠狠教训了王姈,少商妹妹也帮了忙。这才有了后来老王妃所见的那番扭打。“
“母亲,女儿动手,实是她们阴毒暗算在先!”
刘氏静静听完女儿叙述,脸色越发凝重。她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在康平激愤的脸上和默然的贾珏身上逡巡。
她沉吟片刻,疑惑更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暗藏绊马索,欲行加害?“
“这王姈、楼璃二人,为何要如此行事?“
“若说只为讨好裕昌郡主,替她出气,做些言语挤兑、小打小闹也就罢了。“
“何至于用此等阴狠手段,冒着彻底得罪英国公府与梁国府的风险?“
“这对她们二人自身,对文修君、楼家,又有何好处?”
刘氏久居高位,深谙权贵间的算计,深知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
“这代价未免太大,不合常理。背后定有更深图谋。”
一直负手静立,目视前方的贾珏,此时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如深潭,平静无波地看向刘氏,嘴角噙着一丝洞察的冷意:
“岳母大人所虑甚是。这绝非简单的讨好卖乖。”
贾珏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小婿看来,此乃王姈与其母文修君,处心积虑,居心不良之策。”
“她们母女二人,真正意图,是要借今日裕昌郡主生辰宴这场风波,挑动汝阳王府与我梁国府乃至英国公府争斗。”
贾珏顿了顿,眼中寒意凝结,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巷弄,看到了远方的仇雠:
“根源,在于王淳之死。”
“小婿在军中与文修君的丈夫王淳多有不合。”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揭示了那段血腥的过往。
“王淳死在奔赴幽州静塞军途中,文修君母女,必是认定此仇系于小婿一身。”
“她们无力正面撼动小婿,便处心积虑,欲行借刀杀人之计。”
“此番挑唆裕昌针对康平,制造事端,再施以暗算,便是要将祸水引向汝阳王府。”
“只消老王妃那等脾性被彻底激怒,与我等死磕到底,以汝阳王府宗室身份,再联合文修君身为皇后胞妹的影响力,足以在陛下面前掀起波澜,令我陷入被动,甚或遭受惩处。”
“这便是她们为报王淳之仇,所图谋的毒计。”
听到这里,刘氏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上一丝惊悸。她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如此!文修君……她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嫡亲胞妹!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氏深知后宫与朝堂盘根错节的关系,文修君这层身份如同一根敏感的神经。
“若她们真以此身份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或借势发难,确需万分谨慎。”
“公爷,此事非同小可,万不可掉以轻心,处置不当,恐引火烧身。”
她看向贾珏的目光充满了忧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贾珏面对岳母的关切与警示,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他微微颔首,那抹淡然的笑意重新回到唇边,眼神深邃而坚定: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心中已有计较,自有主张。”
“文修君母女之谋,小婿自当应对,断不会让她们得逞,亦不会牵连府上。”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贾珏的话语简短有力,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力,仿佛一切魑魅魍魉的算计,早已在他预料之内。
第207章 汝阳王回府
见贾珏成竹在胸,刘氏紧绷的心弦略松,但忧色未完全褪去。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时,巷口传来马匹的响鼻声,英国公府和梁国公府的马车已在此等候多时。
刘氏转向康平郡主和程姎姎等人,温言道:
“时辰不早,都受了惊吓,快些回府歇息吧。”
她又对贾珏道:
“公爷也早些回去。”
贾珏拱手施礼:
“岳母慢行,小婿告辞。”
康平郡主看向贾珏,眼中情意与担忧交织,贾珏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众人不再多话,气氛在凝重的余韵中稍显缓和。
刘氏携着康平郡主,在侍女的簇拥下登上了英国公府的华丽马车。
万萋萋和程少商小心地扶着仍有些虚弱的程姎姎走向另一辆较为朴素的马车。
贾珏则走向他那辆饰有梁国公府徽记、沉稳大气的黑漆马车。
车夫恭敬地放下脚凳。
随着几声清脆的鞭响和车辕的吱呀声,几辆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载着心事重重的众人,各自驶向归途,消失在镐京日光里。
巷弄重归寂静,只余下落日余晖,映照着方才的纷争与即将到来的暗涌。
暮色沉沉,笼罩着煊赫却略显空寂的汝阳王府。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自城外方向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王府门前冷清的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帘掀开,汝阳王略显佝偻的身影匆匆下车,他面色焦灼,甚至顾不上整理微乱的衣袍,便步履匆忙地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径直向后堂走去。
后堂内,烛火摇曳,驱散了几分初冬的寒意。
汝阳老王妃刚由婢女服侍着卸下沉重的珠钗,换上了常服,正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罗汉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残留着白日里被贾珏当众羞辱的余怒。
裕昌郡主则乖巧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低声讲述着宴席散去后的一些琐事,试图安抚祖母的情绪。
“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