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光宗耀祖、慎终追远之大事,不可轻忽。”
秦业一听,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彩,方才的局促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与激动!
营缮司郎中!这正是他干了半辈子、浸淫其中几十年的老本行!
皇家园林、宫殿、陵墓的规划营造,他或许只是其中一颗螺丝钉,但论到选址堪舆、规制布局、物料调配、匠人管理,尤其是修建府邸祠堂、整饬祖茔这类“民间”工程,他简直就是庖丁解牛,轻车熟路!
“公爷!”
秦业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着十二万分的把握。
“此事包在下官身上!此乃下官分内之事,营缮司的差事便是与此相关!”
“公爷放心!下官定当殚精竭虑,亲力亲为,为公爷寻一处上上大吉的风水宝地,将祖坟修得气派庄严!府内的祠堂,也必定规制严谨,用料考究,务求尽善尽美,彰显国公府门楣!”
“下官以性命担保,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公爷有半分操心!”
他拍着胸脯,胸有成竹。
贾珏看着秦业瞬间焕发的神采,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有秦郎中这句话,本公便放心了。”
贾珏随即唤来侍立在门口的管事:
“去账房,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来。”
“喏。”
管事领命,迅速退下。
秦业一听“银票”二字,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起身,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公爷!能为公爷效力,是下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是天大的荣幸!”
“下官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怎敢收公爷的银子?”
“万万不可!这银子,下官是万万不能收的!”
秦业诚惶诚恐,脸都急红了。
第199章 安排差事,薛家母女
贾珏却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秦郎中不必推辞。”
“修建祖坟、营造祠堂,非一朝一夕之功,所需时日不短。”
他目光落在秦业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意有所指:
“何况,本公前次去贵府拜访,贵府境况……本公亦看在眼中。”
“清贫度日,实属不易。”
“这五百两银子,”
贾珏语气诚恳,带着体恤下属的上位者之风,
“权当是给秦郎中补贴家用,添置些衣物,改善些伙食。”
“只有解决了衣食住行的后顾之忧,秦郎中才能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差事之中,为本公办好这件大事。”
“此事关乎梁国府宗族体面,本公甚为看重。”
“只要后续事情圆满完成,办得漂亮,本公另有重赏。”
“这五百两银子,不算什么,你且安心收下,莫要再推拒了。”
说话间,管事已将一张印制精美、面额清晰的五百两银票用托盘奉上。
秦业看着那银票,听着贾珏这番推心置腹、入情入理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对国公爷体恤下情的感激涕零,又深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
他眼眶发热,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颤抖着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银票,对着贾珏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公爷……公爷如此厚待,思虑周全,体恤下情……下官……下官……唯有竭尽驽钝,肝脑涂地,方能报答公爷恩德之万一!”
“公爷放心,此事下官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千恩万谢之后,秦业才在管事的引领下,怀着满腔的激动与使命感,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厅。
贾珏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着微温的茶水,目光深邃地望着秦业那枯瘦却仿佛注入了无穷活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唇边缓缓荡开,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与秦家保持着这份由恩情与事务联结的紧密关系,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布下了一根无形的丝线。
只要这丝线不断,何愁将来不能将那位艳冠群芳、身负特殊气运的秦可卿,顺理成章地纳入囊中?
诚然,以他梁国公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若直接向秦家提出纳秦可卿为妾,秦业绝不敢有半分违抗,秦可卿也只能含泪顺从。
但——
贾珏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如此强取豪夺,仗势压人,与那被他亲手毒杀的卑劣渣滓贾珍,又有何本质区别?
贾珏行事,自有其格调。
对于男女之事,贾珏更偏爱那份水到渠成的自然,那份你情我愿的契合。
权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筹码,而非强扭瓜藤的棍棒。
他要的,不仅是人,更是那份心甘情愿的心。
秦可卿这朵娇花,他自有耐心,徐徐图之,静待其绽放,再亲手采撷。
这份等待与谋划本身,亦是乐趣所在。
傍晚,金陵薛家府邸。
暮色四合,初冬的寒意悄然弥漫,但金陵城薛家府邸内却是灯火辉煌,一派暖融景象。
作为世代皇商,薛家的富贵气象刻在每一处细节里。
府门前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披着朦胧的灯光,门楣高悬鎏金牌匾,上书“薛府”二字,笔力遒劲。
穿过垂花门,庭院深深,抄手游廊连接着几进院落,廊下皆悬着精致的琉璃宫灯,将雕梁画栋映照得流光溢彩。
假山池沼虽在冬日略显萧瑟,但精巧的布局和点缀其间的常青松柏,仍显露出不凡的底蕴。
正堂方向更是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传来丝竹管弦的悠扬之声。
薛宝钗卧房内。
室内温暖如春,兽首鎏金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散发出松木的淡雅清香。
妆台旁,薛王氏身着绛紫色织金缎面袄裙,外罩一件深青色镶灰鼠毛边的比甲,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簪,眉眼间带着一丝富态与淡淡的愁绪,正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上。
她身旁,薛宝钗正娴静地坐着。
时值初冬,少女身着一件浅蜜合色云锦交领长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纹,素雅中透着华贵。
袄外松松罩了一件月白色素面滚银狐毛边的长比甲,愈发衬得她肌肤莹润,气度端凝。
薛宝钗身姿丰腴合度,体态匀称,既有少女的柔美,又隐隐透出一股沉稳。乌黑的发髻挽成家常样式,只斜簪了一支点翠梅花簪,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珰。
一张鹅蛋脸儿,面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天然一股端庄娴雅、聪慧内敛的气质,此刻那双清澈的杏眸中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薛宝钗看向母亲,声音清越温和,带着规劝之意:
“母亲,大哥这些时日越发胡闹了。”
“前儿听说又在倚翠阁为了个粉头与人争风,险些动起手来。”
“在金陵城这般横行霸道的,仗着家中有些银钱便不知收敛。”
“长此以往,只怕早晚要惹出大祸来。”
“母亲还是该对他多加约束管教才是,莫要再由着大哥性子胡闹。”
薛王氏闻言,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宠溺混杂的神色:
“我的儿,你大哥性子是莽撞了些,可心眼不坏。”
“他年纪尚轻,贪玩些也是有的。我已说过他几次了。”
“等过些时日,给他寻门好亲事,成了家,自然就收心了。”
“男子汉嘛,总要经历些事才稳重。”
薛宝钗看着母亲这般轻描淡写、敷衍了事的态度,心中一阵无奈。
大哥薛蟠的跋扈何止是“贪玩”?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只是仗着薛家势大才无人敢深究。
她深知母亲对哥哥的溺爱根深蒂固,再多言恐怕也只会惹母亲不快。
终究她是女儿家,家中事务,尤其管教兄长这等事,轮不到她置喙。
薛宝钗只得将那份忧虑暂时压下,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掩去眼底的思虑。
沉默片刻,薛宝钗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
“母亲,姨妈那边……近来可有消息?荣国府情形如何了?”
提到姐姐王夫人,薛王氏脸上的愁容更甚,重重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昨日日镐京商行的大掌柜刚遣人快马送信回来。”
“荣国府的情形……是越发坏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沉重。
“那位新晋的梁国公贾珏,手段当真了得!不仅一把火烧了荣国府大半宅邸,逼得老太太她们流离失所,寄人篱下,如今更是步步紧逼,将宁荣二府压得喘不过气来。”
“听说连……连咱们王家也……”
薛王氏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你舅父他……他竟也投靠了梁国公!”
“什么?”
薛宝钗闻言,即便是心性沉稳如她,也不禁微微动容,美目瞬间睁大,闪过一丝惊诧,随即飞快地转动起来,显然在急速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舅父他……投靠了梁国公?”
“是啊!”
薛王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信里说,王家与荣国府似乎因何事彻底闹翻了,你舅父将你姨妈她们都赶出了王家府门……如今,你舅父已然站在了梁国公那边。”
“宝钗啊,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薛王氏显得六神无主。“
咱们薛家,一边是你嫡亲的姨妈,一边是你嫡亲的舅父……两边都是骨肉至亲!”
“如今他们两家水火不容,咱们夹在中间,岂不是里外不是人?这……这要如何自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