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数千赫连士卒只顾逃跑,无一人胆敢窥视贾珏。
晨光终于刺破浓烟,照在这片修罗场上。
一百余守军追着数千溃兵厮杀的奇景,让居庸关上的赫连守军都看得胆寒。
当溃败的残兵连滚带爬逃回居庸关时,居庸关守军从上到下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留守的千夫长趴在垛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南方,那里升起的黑烟如同狰狞的鬼爪,缓缓蚕食着天空。
“疯了,疯了,都疯了。”
一个千夫长喃喃道,。
秃发将军被钉死在旗杆上,四架震天雷全成了火炬。”
他猛地抓住同僚的衣襟。
“那可是近万精锐啊,竟被几百个周人杀得溃散。”
众将默然望着远处那个如同炼狱的战场。
依稀可见周军正在打扫战场,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声传来,那是被困的赫连伤兵在被补刀时发出的最后哀嚎。
“关上城门,快关上城门。”
突然有人惊醒般嘶吼。
沉重的城门轰然落下,几个逃得慢的溃兵被无情地关在门外,绝望地拍打着包铁木门。
千夫长们聚在城中,个个面如土色。
最年长的一名千夫长突然一拳砸在案上。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出关迎战。”
“可小王子那边、”
“等殿下到了再说。”
年长千夫长低吼道。
“兀术将军战死了,秃发将军也战死了,如今我军士气一塌糊涂。”
“若是再继续攻打上关军堡,万一损伤过大,导致居庸关有失,这个责任谁能担负。”
“更何况,你们难道真的想去面对那个魔神一般的周将嘛。”
众人想起逃兵描述的景象,那个浑身插满箭矢却仍能冲锋的周将,那个一矛将秃发乌孤和马钉死在一起的怪物,一个个不寒而栗。
众人随即附和道。
“对对,仆骨浑千夫长说得对,咱们首要任务是保证居庸关的防守。”
众人谁都不愿承认,他们从心底里深深的惧怕那位素未谋面的周军小将。
很快,居庸关破天荒地挂起了免战牌。
赫连人连日常对居庸关周边的巡哨都取消了,关墙上日夜加派双岗,唯恐那个杀神突然率军来袭。
偶尔有胆大的士卒偷看南方,总能看见上关军堡上空飘着的军旗。
那面战旗在赫连人眼中,已成了噬人的修罗幡。
第24章 帅帐召见
大战之后,上关军堡迎来的难得的平静。
后方的王淳眼看着贾珏再次打退了赫连人的进攻,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来这军堡算是守住了,自己也不必被军法从事了。
随后王淳便赶忙命人给上关军堡补充兵员物资,上关军堡的守军也从大战后的一百余人直接扩充至了五百人。
贾珏对大半的守军都赐予了背嵬军军魂,至此,两次大战所收获的背嵬军军魂全部被消耗殆尽。
但带来的效果也是惊人的,整个上关军堡宛如血肉长城,令人望而生畏,难以撼动。
而且两次大战下来,除去军魂的收获后,贾珏的体魄也再度得到了成长。
原本贾珏便是五倍成人体魄,双臂有千斤之力,勇猛无匹。
如今经过杀敌奖励,体魄已经再度增强,如今达到了5.5倍成人体魄。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精力以及强大的力量,贾珏心中无比畅快。
果然,这敢死营对于旁人乃是十死无生之地,对自己而言,就是自己起家的福地啊。
三日后,一骑快马冲破晨雾。
传令兵滚鞍下马,高举鎏金令箭。
“奉大帅军令,命上关军堡守将,百夫长贾珏即刻赴幽州大营觐见。”
贾珏接过令箭时,鎏金竹节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刀疤脸凑近低语。
“百夫长,此去百二十里,要不要多带些弟兄。”
“不必。”
贾珏望向南方。
“你们守好军堡,如今这五百儿郎,胜得过五千精兵。”
贾珏简单交代防务后,单骑出堡。
赤色战马驰过染血的山道时,获得军魂的士卒们自发列队相送。
没有欢呼呐喊,只有五百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在残破的堡墙上凝成无声的誓言。
在离开上关军堡后,越往南行,战争的气息越发稀薄。
田间有农人耕作,道旁可见商队驮马。
当静塞军大营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贾珏勒马远眺,连绵数十里的营盘如黑色巨兽蛰伏,远比北疆军堡威严。
营门守验过令箭后,突然击鼓三通。
中军帐方向传来整齐的金甲碰撞声,两列玄甲亲兵沿道肃立,刀戟森然指天。
万松柏亲自迎出营门,铁甲在夕阳下泛着暗金光泽。
万松柏看向贾珏,眼神复杂至极,既夹杂着敬佩,也有被打脸的感觉。
当初万松柏觉得贾珏太过自负,以为有些勇武便如此高傲,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纠结了一番后,万松柏温和道。
“贾珏,来吧,大帅已候你多时了。”
贾珏微微点头,而后跟随万松柏来到了中军帅帐。
刚进帅帐,贾珏便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
帅帐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响。
英国公张辅之端坐在虎皮帅椅上,身披玄色蟒纹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山文甲。
甲叶虽已磨出暗哑的包浆,但护心镜仍亮如秋月。
英国公并未戴盔,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朴的木簪束起,额间深刻的三道皱纹如刀刻斧凿,那是长年蹙眉留下的痕迹。
其面容清癯如古松,下颌线条刚硬得仿佛能削铁。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如鹰隼,瞳孔里沉淀着北疆多的风霜,此刻正映着跳动的烛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贾珏拱手行了一礼。
“标下贾珏,见过大帅。”
“免礼。”
英国公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像浸透了岁月的老茶。
“站好了,让本帅看,我静塞军的新锐,生得什么模样。”
“谢大帅。”
贾珏站直身躯,抬起头颅。
英国公打量了贾珏一眼后,心中颇为感慨。
“不愧是贾家后代,眉眼之间,果然当年宁荣二公的风采。”
英国公推过一盏温好的茶。
“喝了吧,从上关军堡到幽州大营,百二十里疾驰,嗓子该冒烟了。”
贾珏双手接过紫砂杯,仰头将温茶一饮而尽。茶汤带着罕见的兰花香,入喉后却泛起金戈铁马的凛冽余韵。
英国公抚掌大笑。
“好,阵斩敌军大将,焚毁四架震天雷,以三百敢死营士卒击溃八千精锐,单人冲阵,身陷重围,仍能力斩秃发乌孤,打垮敌军,这般战绩,静塞军建营七十年来独一份。”
英国公突然敛了笑容,目光如炬。
“按军规,敢死营需三战方可脱籍。”
“但本帅今日愿为你破例。”
他取出一枚银豹钮印放在案上。
“来帅帐做典军校尉,正六品。亲卫营里给你留位置。”
帐中烛火忽明忽暗,映得银印流光溢彩。
贾珏沉默片刻,忽然拱手一礼。
“末将斗胆,求大帅收回成命。”
万松柏倒抽一口冷气,英国公却挑眉。
“哦,为何?”
“宁荣二府视末将如眼中钉。”
贾珏抬头时目光清亮。
“若大帅为末将破例,明日御史台的弹章就会堆满陛下案头。”
“大帅虽无惧宵小之徒,但末将也不愿因为自己让大帅分神。”
贾珏望向帐外北疆方向。
“末将愿凭军功堂堂正正走出敢死营,再战一场,生死无怨。”
英国公突然抓起铁马镫重重一砸。
“蠢材,你可知道下一场战争何等残酷。”
贾珏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