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越众而出,大步流星,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直接挡在了押送板车的那队衙役之前。
手臂一伸,声如洪钟:
“停下!”
正吆喝得起劲的衙役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者吓了一跳。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厢吏服色、獐头鼠目的汉子,正是被欧阳旭收买的厢吏李四。
此时他正唾沫横飞地宣扬着赵盼儿三人的“罪状”,见一个穿着普通便服的莽汉竟敢阻挡官差,顿时火冒三丈。
李四斜睨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马五,见他衣着普通,不像有来头的样子,立刻端起官差的架子,一脸不耐烦地呵斥道:
“哪来的刁民?敢挡衙门的公差?”
“滚开!好狗不挡路!再敢啰嗦,连你一并锁了,治你个阻碍公务之罪!”
他话音未落,甚至还带着几分趾高气扬。
马五跟随贾珏在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岂会受这等腌臜小吏的气?
他眼中凶光一闪,根本懒得废话。
只听“啪——!”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开!
马五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狠狠扇在李四那张獐头鼠目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何等沉重?
李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陀螺,原地猛地转了三个圈!
两颗带着血丝的大牙混合着口水喷了出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老高,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哎哟哎哟”地惨嚎起来。
板车上,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三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厢吏像条死狗般被打翻在地,一时间忘了哭泣,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茫然。
“头儿!”
“反了天了!敢打官差!”
“兄弟们,上!拿下这狂徒!”
旁边的七八个衙役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抽出腰间挂着的铁尺、锁链,咋咋呼呼地就朝马五扑了过来,要给李四报仇。
然而,他们面对的岂是寻常百姓?
就在衙役们动手的同时,一直护卫在贾珏马车周围的四五名便装亲兵,如同鬼魅般瞬间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如电,甚至没有发出多少呼喝声。
只听一阵沉闷的拳脚到肉的“砰砰”声和衙役们猝不及防的惨叫痛呼响起!
不过三两个呼吸的功夫,七八个平日里在街面上作威作福的衙役,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有的抱着肚子蜷缩如虾米,有的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哀嚎,手中的铁尺、锁链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再无一人能爬起来。
干净!利落!狠辣!
围观的百姓被这雷霆手段吓得惊呼连连,纷纷后退,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倒在地上的李四,原本的剧痛和愤怒,在看到自己手下如此不堪一击地被人瞬间放倒后,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眼前这伙人,如此肆无忌惮当街殴打衙役,绝对是背景通天、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巨大的恐惧让他连脸上的剧痛都忘了,连滚带爬地扑到马五脚边,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谄媚和哀求:
“大爷!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瞎了狗眼!冲撞了大爷!求大爷恕罪!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马五看都没看脚下磕头的李四,他的目光瞥向周围的百姓,微皱了下眉。
大街上众目睽睽,处理起来多有不便。
第148章 俗套的英雄救美
他转头看向贾珏马车的方向,贾珏掀开窗帘微微点头,马五顿时心领神会。
“都拖起来!”
马五冷声下令。
“连人带车,拖到旁边去!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喏!”
亲兵们应声而动。
立刻有三四个如狼似虎的士卒上前。一人牵着拉着板车的马儿缰绳,牵着就走。
另外两人则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还在磕头的李四。
其余的亲兵则将那几个哼哼唧唧的衙役也提溜起来,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喧闹的主街,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无人的胡同深处。
胡同幽深,阳光只能照到一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挤在板车上,身上还挂着烂菜叶子,惊惧地看着这伙突然出现、手段严厉的陌生人,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又将是什么。
另一边,在控制场面后,马五大步流星地回到贾珏的青帷马车旁,隔着车帘,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禀报:
“公爷,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人、车都带进了这僻静胡同。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还请公爷示下。”
车帘微动,贾珏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容地踏下了马车。
玄色锦袍在胡同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凝,衬得他气度不凡。
他面色平静,只淡淡吩咐:
“走,随我去看看。”
马五立刻躬身应诺,紧随其后。
两人几步便走到了胡同深处。
板车停在角落,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三女此时已经下了车站在一旁,脸上犹带泪痕与惊惧。
李四和几个被打趴下的衙役则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缩在另一边的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李四早在听到动静时就偷偷抬眼瞄着,此刻一见贾珏真容,那份不怒自威、久居人上的慑人气势让他心胆俱裂。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墙角爬出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贾珏脚边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谄媚:
“贵人开恩!贵人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车驾,小的该死!”
“小的该死!求贵人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贾珏垂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李四那张涕泪横流、半边肿得老高的脸,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为何将这三位女子游街示众?”
李四闻言,忙不迭地辩解道:
“回贵人的话!非是小等随意欺凌百姓啊!实在是这三人胆大包天,竟敢讹诈新科探花郎欧阳旭老爷的钱财!”
“欧阳老爷可是前途无量的贵人呐!他府上管家来东城厢吏衙门报了案,说是被这三人讹诈。”
“小的接案后,秉公办理,询问查证,证据确凿!为了以儆效尤,这才按律将其游街示众,完全是尽忠职守,维护镐京法度啊!求贵人明鉴!求贵人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又重重磕头。
一旁的孙二娘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屈辱,此刻听李四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了。
她指着李四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黑了心肝的狗官!”
“分明是那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欧阳旭,为了攀附高枝悔婚再娶,怕我们盼儿揭露他的丑事,这才买通你这狗官!”
“你收了欧阳旭多少黑心银子?!竟敢如此诬陷我们清白!你不得好死!”
骂完李四,孙二娘也扑通一声朝着贾珏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悲愤交加地哭喊道:
“贵人!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姐妹做主啊!这李四句句都是谎话!我们是被冤枉的!是欧阳旭那负心薄幸之人陷害我们啊!”
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赵盼儿和宋引章见状也齐齐跪倒在贾珏面前。
赵盼儿虽形容狼狈,却强忍着巨大的屈辱与悲愤,挺直了背脊,抬起那张沾着污迹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庞,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也透着一股子倔强:
“求贵人明察秋毫,替民女等主持公道!”
宋引章低声啜泣不止,只是跟着磕头。
三女的哭诉和孙二娘的怒骂,让李四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冷汗涔涔。
他心头发虚,但想到欧阳旭如今的身份和他背后的靠山,又觉得眼前这位贵人虽然气势不凡,但未必真敢得罪国舅爷。
李四咬咬牙,决定再扯一扯虎皮,试图让贾珏知难而退:
“贵人!贵人息怒!这、这刁妇一派胡言,污蔑朝廷命官!您千万别信!”
“她们讹诈的可是新科探花郎欧阳旭老爷!欧阳老爷如今是高观察高大人的东床快婿!已经和高家千金定了婚约。”
“高观察……高观察那可是国舅爷啊!”
他刻意加重了“国舅爷”三个字,带着明显狐假虎威的提醒意味,一边说一边偷瞄贾珏的脸色,继续哀求道:
“求贵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高抬贵手,让小的们押着这三个不识好歹的妇人离开镐京,赶出去也就完了。”
“何必为了几个刁民,伤了贵人与国舅爷府上的和气呢?您说是不是?”
贾珏听完李四这番色厉内荏、拉大旗作虎皮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再看李四一眼,只略微侧首,给了身旁的马五一个极其轻微的眼色。
马五跟随贾珏出生入死,早已心意相通。
他眼中凶光一闪,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
只听“啪——!”又是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耳光!
马五的大手如同铁扇般再次狠狠扇在李四完好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比之前在街上那下更狠、更重!
打得李四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着摔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满嘴是血,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沫子直接喷了出来,半边脸瞬间也肿成了猪头,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狗东西!”
马五指着瘫软在地、痛得蜷缩呻吟的李四破口大骂,声如洪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拿高观察来压我家公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
马五胸膛起伏,字字如刀:
“莫说那高观察此刻不在此地,便是他本人今日亲至,站在我家公子面前,那也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行下官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