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41节

  褚遂良接口道:「殿下心存谨慎,乃是社稷之福。然则,既是殿下首倡此议,心中总该有几分计较。譬如,此人当出于中枢郎官,还是地方大吏?是长于民政干才,还是熟谙边务军机?即便无具体人选,亦当有方向之思虑,否则,如此泛泛而议,何异于大海捞针?」

  褚遂良的问题更为具体,将讨论从「有没有人」推进到了「哪类人」的层面,继续向太子施压,试图逼出其倾向性。

  李承干沉吟片刻,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褚遂良的问题。

  他不能一直完全回避,必须展现出一定的思考深度,否则会显得过于无能或虚伪。

  「褚卿此言有理。」

  李承干缓缓道:「依孤浅见,此人选,出处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是否真具实才。若出自中枢,需有地方历练,深知下情,而非仅擅纸上空谈。若擢自地方,则需通晓朝廷规制律令,胸怀全局,而非拘泥于一地之见。至于偏重民政亦或军务……西州之事,攘外安内本就一体,难以截然分开。首要者,当如唐尚书所言,需精于筹算管理,能理顺钱粮户籍,安定民心。同时,亦需如兵部所言,有应对突发边情之胆识与决断。二者得兼,自是上选;若不得已而求其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或可侧重于精于内政、善于安民之才。边情若有急变,尚有安西都护府等军镇专司其责,而徙民实边、开发屯垦此等根基之事,却非黜陟使莫属。根基不稳,边陲终难言固。」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权衡了利弊,并做出了一个看似合理且顾全大局的取舍——优先选择善于内政安抚的官员。

  这完全符合朝廷经略西州的根本目的,也似乎与他急于推进此事的初衷吻合。

  殿内不少官员闻言,不禁暗自点头。

  太子这番见解,倒也算中肯,并非全然不通实务。

  然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等人物,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更深的东西。

第68章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太子强调「善于内政安民」、「理顺钱粮户籍」,这无形中又将人选的范围导向了那些更偏向文治、与财政民生相关的官员体系。

  而这类官员,往往与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也更容易被东宫所影响或拉拢。

  他虽然没有具体人选,但却在巧妙地引导着选人的标准,向着对他可能有利的方向倾斜。

  长孙无忌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还是在耍弄心机!

  以退为进,暗度陈仓!

  褚遂良微微欠身。

  「殿下既已明示选才之方向,侧重于内政安民、精于筹算之干吏,且心中无私荐,此乃朝廷之福,亦是殿下持重之举。臣以为,可依此标准,着吏部会同尚书省相关曹司,先行筛选符合条件之候选官员,详列其履历、考功、政绩,形成名册与考语,上呈殿下预览。待殿下过目后,再连同殿下意见,一并奏报陛下圣裁。如此,既全殿下听政参详之责,亦合朝廷选官铨叙之制,更为稳妥。」

  他这番话,将太子方才那番看似无为的应对,迅速纳入了帝国官僚机器的规范流程之中。

  既承认了太子在此事上的倡议权和审核权,又牢牢守住了最终决定权归于皇帝的底线,同时将具体执行的担子压到了吏部身上。

  无论太子背后有何盘算,在这一套严密的程序面前,都需按部就班。

  李承干端坐于上,面容平静。

  他目光扫过褚遂良,又缓缓移向殿内众臣,最后落回褚遂良身上,微微颔首。

  「褚卿所议甚善。便依此办理。吏部需尽快着手,务求公允详实,勿使贤才埋没,亦不容庸碌者滥竽充数。」

  读好书选 ,??????????????????.??????超赞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批准了一项再寻常不过的流程。

  长孙无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无人选?

  依制办理?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陛下纵然洞察,面对这合乎章程、看似公允的举荐,又能如何驳斥?

  这步步为营,将自身意图包裹于朝廷规制之内,已非昔日那个只会咆哮东宫的狂悖少年所能为!

  房玄龄眼神温润中带着审度。

  他捋了捋长须,心中念头飞转。

  太子今日之举,初看急切冒失,惹得陛下不悦。

  然则在这显德殿内,面对诸臣诘问,却能稳住阵脚,先是坦言「无人选」以避嫌,继而借褚遂良之言,顺势将选才纳入正轨。

  这番应对,虽略显青涩,却已初具沉稳之态,懂得借力打力,利用规则保全自身、推进意图。

  陛下要看的,不就是太子的进步与器量幺?

  太子能忍住不安插私人、不急于揽权的冲动,转而寻求制度内的解决之道,这本身便是极大的进步。

  太子今日表现,虽藏心思,但手段尚算光明,陛下得知,纵然仍有猜疑,但那份因太子进步而产生的欣慰,应能压过不悦。

  有时候,想要得到东西并非过错,关键在于如何去要。

  太子此法,虽稚嫩,却走在了正路上。

  西洲黜陟使人选之事暂告段落,殿内气氛微妙地松弛了少许,但旋即又被更具体、更繁琐的事务所填充。

  「殿下,」民部尚书唐俭清了清嗓子,将议题引向实处。

  「西州徙民,首重钱粮。依初步所议,首批徙死囚及眷属、并招募良家子,合计约需安置五千户。沿途粮秣供给,至西州后初始口粮、种子、农具、耕牛购置,乃至营建临时居所之费,初步核算,需钱约十五万贯,粮二十万石。此尚不包括后续水利兴修之巨额投入。如今国库虽非空虚,然辽东、北疆皆需用度,各处赈济、河工亦不可免,此项开支,需从长计议,或需分批次拨付。」他摊开一份粗略的算稿,数字沉重。

  工部侍郎接口道:「唐尚书所言甚是。西州地理,臣等查阅旧档并询及曾往来西域之商贾,皆言其地干旱,水贵如油。若要徙民长久安居,水利兴修乃重中之重,绝非小打小闹可成。开凿深渠,引雪水灌溉,修建涝坝蓄水,所需民夫、工匠、物料,耗费恐更甚于徙民本身。且西域工匠于此道技艺生疏,多数匠人、物料需从中原调拨,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工期亦难保证。」

  兵部官员则道:「徙民安置,安全为要。西州现有驻军,维持日常治安尚可,若大规模徙入人口,难免良莠不齐,恐生变乱。增设折冲府,招募府兵,其装备、饷银、营房,又是一笔开销。且新募之兵战力几何,能否堪用,尚需时日检验。」

  刑部官员也补充道:「徙囚之事,管理尤难。需派精干刑吏随行,并需在西州设立相应监管刑徒之署衙,制定严苛律条,以防囚徒聚众生事,或逃逸为祸地方。此部分官吏选派及日常维持费用,亦需纳入考量。」

  各部官员从自身职司角度出发,纷纷陈述困难,提出需求,显德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各种具体而微的难题,数字、物料、人力、风险交织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图景。

  方才关于人选标准的空泛讨论,此刻被这些实实在在的困难所取代。

  李承干凝神静听。

  他并没有如往常般显出不耐烦,或轻易被某个部门的困难所说服,也没有急于表达自己的倾向。

  待到几位主要官员陈述完毕,殿内稍静,他才缓缓开口,目光首先投向唐俭。

  「唐尚书方才核算,首批徙民安置需钱十五万贯,粮二十万石。孤有一问,此数额,是仅保障徙民抵达西州后第一年之基本生存,亦或已包含使其初步恢复生产、等待首次收成之所需?」

  唐俭略一思索,答道:「回殿下,此数额主要涵盖抵达后至首次收获前之口粮、种子及必要安家物资。若使其恢复生产,诸如购置额外农具、牲畜,或应对可能的灾荒,则需另备款项。」

  李承干点头。

  「那幺,若朝廷一次拨付此十五万贯、二十万石粮,于民部今年度总体预算之中,占比几何?动用此笔钱粮,需削减或推迟哪些其他事项?譬如,原定用于关中水利修缮之款项,是否会受影响?若受影响,影响几何?关中之水利失修,又可能导致多少田亩减产,多少百姓生计困顿?此间取舍,民部可有初步权衡?」

  他语速平缓,问题却一个接一个,直指核心。

  不仅问投入,更问投入的代价,问那「隐形成本」。

  唐俭闻言,眉头微蹙,显然未曾料到太子会问得如此细致深入。

  他沉吟片刻,额角似有微汗渗出。

第69章 这……这绝非李承干!

  这已不是简单的钱粮数字问题,而是涉及各部利益权衡、国家整体预算分配的问题。

  他斟酌着回道:「殿下所虑极是。国库岁入有定,一处多用,则另一处必少。十五万贯钱,约占今年计划用于各地水利工程总款项的一成半。二十万石粮,亦需从各道常平仓中协调。若尽数拨付西州,则确需延缓部分非紧要地区的水利工程,或削减其他边镇的额外粮饷补贴。具体至关中……或需推迟渭北两处小型渠堰的修缮,涉及良田约千顷。然此乃初步估测,需与工部、各地刺史详议后方能精确。」

  李承干并没有深究具体数字,转而看向工部侍郎。

  「工部言水利兴修耗费巨大,需从中原调拨匠人物料。孤再问,若从中原调拨,主要需哪些物料?这些物料,于其原产地,当前是否有其他紧要工程需用?若调往西州,对这些工程进度影响多大?是否有替代物料,或可就地取材于陇右、西域,以减少转运损耗与对他处工程之影响?」

  工部侍郎也是一怔,被太子的这般详细的追问,有些惊愕。

  他忙敛神回道:「殿下明鉴。所需之大宗,乃优质木材、石料、铁器,尤其用于制作水车、闸门的精铁。若优先保障西州,则洛宫工程或需暂停部分非核心殿宇,河工亦需加紧从其他产地调运,恐增成本与风险。至于就地取材……西州左近木材匮乏,石料品质亦不及中原,精铁更是全赖内地输入。唯有夯土、芦苇或可部分替代,然用于长期性水利设施,恐不耐久。」

  李承干目光沉静,又转向兵部官员。

  「兵部言增设折冲府,需饷银装备。若新募一府之兵,其每年饷银、维持费用,与从安西都护府现有驻军中抽调一部,加强西州防务,二者孰费孰省?若新募,训练成军需时,其间西州防务空虚,风险如何弥补?若抽调现有驻军,又是否会导致其他边防要地兵力不足?此中利弊,兵部可有测算?」

  兵部官员面露难色,显然太子的问题切中了军费分配与边防部署的敏感处。

  「回殿下,新募一府兵,初始装备及每年维持之费,确高于临时加强现有驻军。然从安西他处抽调兵力,恐致使如庭州、伊州等地守备削弱,西域诸部若有异动,应对或显吃力。且抽调之军,对西州本地情势亦需熟悉过程。此……此事关全局布防,需与李靖大将军及安西都护府详细议定,非臣一时可决断。」

  最后,李承干看向刑部官员。

  「刑部言需派精干刑吏并设署衙管理徙囚。孤问,若依此标准,需增派多少刑吏?这些刑吏从何处抽调?是刑部本部,还是从各州县借调?若从州县借调,是否会影响其原属地刑狱事务?若因此导致某地积案增多,甚至冤狱发生,此代价,与严格管理西州徙囚之收益,孰轻孰重?是否有更简便有效之管理方法,可减少对内地刑狱体系之依赖?」

  刑部官员汗珠隐现,没有想到太子会问的这幺详细。

  「殿下……此…臣需回去后详查各道刑狱官吏配置,方能估算可抽调之员额。确…确有可能影响地方……至于简便之法,或可授权西州地方官便宜行事,或利用徙囚自治,以囚管囚,然此中风险亦大……」

  李承干不再发问,身体微微后靠,扫视全场。

  他心中的得意之色并没有显示在脸上。

  他并未给出任何决断,只是将这些各部门原本孤立提出的问题和需求,用一条名为「取舍代价」的线串联起来,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显德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方才被太子询问的几位官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书记官笔尖飞速记录的沙沙声。

  长孙无忌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动。

  他心中的冷笑早已被惊愕所取代。

  这……这绝非李承干!

  那个暴躁易怒、思维简单的太子,绝无可能问出如此环环相扣、直指利害核心的问题!

  这些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每一个都精准地点在了事务关联的节点上,牵扯出更多的矛盾与抉择。

  这已不是简单的「进步」所能形容!

  他是在权衡,不,他是在丈量每一项决策背后那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代价!

  这种权衡之术,如此系统,如此深入,仿佛已融入其骨髓!

  他从哪里学来的?

  背后那人,究竟是谁?

  竟能将太子雕琢至此?

  房玄龄心中的讶异丝毫不亚于长孙无忌,甚至更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他原本以为太子只是学会了隐忍和借势,但此刻看来,远非如此。

  太子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绪、直抵事务本质的分析能力。

  他问的不是「该不该做」,而是「做了之后,其他地方会付出什幺代价」,「如何弥补或最小化这些代价」。

  这已不仅仅是权谋,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基于全局利益的「核算」与「经营」!

  这种思维方式,即便是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他,也并非时刻都能保持如此清醒和彻底。

  太子此举,仿佛手持一柄无形算盘,在计算着帝国庞大肌体上,每一分力气的使出,会引发其他部位怎样的牵动与损耗。

  史书所载之明君贤相,或有雄才大略,或有爱民之心者,将这种权衡做到如此细致、如此自觉的层面,实属罕见!

  若此非一时灵光乍现,而是太子真正掌握了的思虑方式……

  褚遂良站在班列中,眉头紧锁,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

首节 上一节 41/25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