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42节

  他重新擡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百姓。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农,手里紧紧攥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正是那日在村口槐树下与他对话的黑脸老农。

  他也看到了几个穿着工坊号衣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炭火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众卿平身」之类的话,因为这些并非他的臣子。

  他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仪仗的核心区域,面向那些百姓,然后,擡起手,对着他们,轻轻地,挥了挥。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让原本寂静的人群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太子身上。

  李承干放下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前方众人的耳中。

  「都回去吧。莫要误了农时。孤————只是尽了应尽之责。」

  他的话语朴实,没有自矜,也没有过多的安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窦静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那辆特制的安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车驾缓缓启动,在东宫卫士的护卫下,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仪仗队伍肃穆前行,旌旗招展,铠甲铿锵。

  官员们躬身相送,直到车队远去,方才直起身。

  而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太子的车驾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许久,才在三三两两的低语声中,缓缓散去。

  车驾内,李承干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着双眼,似乎在小憩。

  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入睡。

  方才城门外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些沉默的目光,那些粗糙的手掌,那种无需言表的朴素情感,像一股暖流,浸润着他的心田。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李逸尘提出的「阶级」概念。

  士绅、官僚、地主、自耕农、佃农、雇工、流民、奴婢——

  这些原本在他眼中或许只是户籍册上冰冷名词的存在,此刻却仿佛有了具体的面容和温度。

  那个黑脸老农,是属于「自耕农」还是已然沦为「佃农」?

  那些在工坊劳作的流民,是属于「雇工」还是渴望重新成为「自耕农」?

  他们之间的境遇有何不同?

  他们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官僚集团」之间,又隔着怎样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个概念,不再仅仅是李逸尘灌输给他的分析工具,而是与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现实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它像一颗种子,在这场北疆之行中,汲取了养分,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开始茁壮成长0

  他意识到,治国,不仅仅是在两仪殿上与父皇奏对,不仅仅是在东宫显德殿处理文,不仅仅是与魏王、与世家在朝堂上博弈。

  治国,更是要弄清楚这些不同「阶级」的人,他们究竟是如何生活的,他们需要什么,恐惧什么,如何才能让他们————活得更好一些。

  马车颠簸着,他的思绪也随之起伏。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由兵部加急递送而来的辽水前线军报。

  是英国公李积亲自撰写、更为详尽的战事总结与后续方略。

  殿内,房玄龄、高士廉、长孙无忌、岑文本等几位核心重臣分坐两侧。

  他们的目光也都落在皇帝手中的那份军报上,殿内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世民的目光在军报的文字上移动,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

  当看到程知节部成功吸引并牵制高句丽主力,李积于西岸预设埋伏,全歼高句丽大将高惠真所率偷袭精骑。

  并趁势渡河,追击溃敌,兵锋直指平壤时,他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李积和程知节的能力,他向来放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关于此次战役整体方略的阐述,以及其中提及的「太子殿下于战前,与英国公、卢国公及东宫属官详议,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以卢国公为明饵,吸引高句丽主力,另设太子行营」为虚靶,诱使高句丽派出奇兵,从而达成东西两岸皆歼敌精锐之目的」。

  当看到这次是因为太子三策逼反高句丽的字样,他捏着军报边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想到之前看到地方上奏的,太子在幽州期间,大力推行新式农具,设立官营工匠作坊,以雪花盐激励地方,以工代赈安抚游民,成效显著,深得幽州军民之心。

  李世民缓缓将军报放下,置于御案之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他们都从皇帝细微的反应和军报可能蕴含的信息中,感受到了不寻常。

  房玄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陛下,英国公军报所言,若皆属实,则太子殿下此番————已非仅止于观摩历练矣。」

  他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惊叹。

  高士廉捋着胡须,缓缓道。

  「以虚营诱敌,此计颇险,然成效卓着。非深谙兵法虚实之道,且有决断之魄力者,不敢为,亦不能为。」

  长孙无忌的目光闪动,他作为太子的舅父,心情更为复杂。

  他既为太子的成长感到欣慰,又隐隐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

  他开口道:「太子殿下聪慧,近来勤勉政务,多有进益。然此等军国谋略,牵涉甚大————不知其中,东宫诸臣,何人献策之功为多?」

  他试图将功劳部分归于东宫属官,这是稳妥的说法。

  岑文本却直言不讳。

  「臣观此战布局,环环相扣,既算敌,亦算己。非老于谋国者不能为。太子殿下年轻,纵有天资,恐亦需高人指点。」

  「然无论出于何人,殿下能纳善言,决断于前,督责于后,安定幽州于侧,此确为储君之才显也。」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太子成长之速,已远超臣等预期。」

  李世民依旧沉默着。

  他伸出手,手指在那份军报上轻轻敲击着。

  他回想起李承干离京前的几次奏对。

  那些言论已经让他震惊。

  李世民在心中默默思量。

  在他自己如同李承干这般年纪时,还在天策府中,随着父皇李渊征战、学习理政,虽已崭露头角,但主要精力仍在军事征伐,于这等综合性的军政谋略、民心经营上,似乎也未能如此.————老练?

  对,就是老练。

  这份谋划,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老练和精准。

  前朝三征高句丽而未竟之功,耗费国力,动摇根基,成为隋室覆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件事,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初唐君臣的心头。

  如今,在他李世民的治下,这个困扰中原王朝数十年的边患,竟然就要以这样一种相对高效、代价更小的方式,由他的太子督帅解决了?

  这份功绩,不仅仅属于前线将士,更属于运筹帷幄者,属于做出关键决策的太子。

  这份功绩,足以让李承干的储位,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震惊之后,是一种复杂的欣慰,以及一丝————

  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属于帝王的审慎。

  太子羽翼渐丰,是国之福,但————

  他久久不语。

第241章 午夜梦回,那血腥味该如何面对?

  李世民的手指在军报上停顿良久。

  几位重臣屏息垂首,不敢打扰皇帝的沉思。

  这份来自辽水前线的捷报,本该令人振奋,此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两仪殿的每一寸空气里。

  「你们都退下吧。」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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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龄等人躬身施礼,依次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军报上那些关于太子谋划、决断的字句,却仿佛穿透了纸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武德四年,洛阳城外。

  年仅二十二岁的秦王李世民,身披明光铠,驻马于北邙山高处。

  山下,王世充的军队龟缩在洛阳坚城之中,城头旗帜萎靡。

  围城已持续八个月,城内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他的铠甲上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脸颊因长期风餐露宿而显得棱角愈发分明。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那座孤城。

  「殿下。」身后传来脚步声,长孙无忌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长安来讯,太子————又截留了一批补给,言说关中亦需储备,以防不测。」

  李世民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只一声冷哼。

  「我军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若按现有配给,不足半月。」

  长孙无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

  「殿下,是否再向陛下上表————」

  「上表有何用?」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冰冷。

  「东宫掌着转运,一句统筹全局」,便能将你我困死在这洛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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