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08节

第214章 你有何见解?朕听一听。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渴望。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在李承干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承干迎视着父皇的目光,似乎在消化父皇这突如其来的质问。

  然后,他带着些许被误解的无奈开口道。

  「父皇何出此言?」

  李承干的声音平稳,显得格外郑重。

  「高明,朕是你的父亲,更是大唐的皇帝。你以为,朕的眼睛,只看得见两仪殿前的丹墀,只听得见朝会上的声音吗?」

  随即,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恳切,却又依旧充满威严的复杂情绪。

  「高明,朕知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班底,有了不愿与朕分享的秘密。」

  「这————朕能理解。储君嘛,总要有几个真正得力、只忠于自己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承干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沉默,便继续道:「朕今日问你,并非要追究什幺,更非忌惮什幺。」

  「你能有如此成长,身边能有如此能人异士辅佐,朕心————甚慰。」

  这句话,他说得颇为缓慢,似乎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朕承诺于你,」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带着一种金口玉言的郑重。

  「朕只想见一见这个人。朕绝不会伤害他,更不会强行将他从你身边夺走。

  朕是大唐的皇帝,一言九鼎!」

  他的语气愈发诚恳。

  「朕相信,能有如此手段、如此眼界之人,其见识定然超乎寻常。朕需要这样的见识,大唐需要这样的见识!」

  「朕只是————只是有许多困惑,许多积压在心头的难题,或许————或许此人能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高明,你明白吗?朕并非要以父皇、以皇帝的身份压你,而是以一个————

  一个渴望解惑之人的身份,希望你能让朕见一见此人。」

  李世民说得情真意切,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期盼。

  他凝视着李承干,等待着太子的回应。

  李承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感受到父皇那看似平和实则紧迫的注视。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父皇,」李承干擡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李世民对视,那眼神里有尊重,有坦诚,也有一丝不容更改的执拗。

  「非是儿臣不愿,实是————儿臣身边,真无父皇所说的这样一个人。」

  他看到李世民眼中瞬间闪过的失望、不信乃至一丝愠怒。

  但他没有退缩。

  「然而,」李承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而恳切。

  「父皇,儿臣近日————确有一些愚见,积郁于心,不知对错,更不知是否于国于民有益。」

  「今日既然父皇问起,儿臣斗胆,想将这些不成器的想法禀告父皇,请父皇圣裁。」

  「或许————或许能稍解父皇心中些许困惑,亦未可知。」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狐疑之色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他打量着儿子,试图分辨这是否是又一次的推脱与掩饰。

  李承干的表情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学生向老师请教难题时的虔诚与忐忑。

  「哦?」李世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朕听一听。」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但也给了李承干一个阐述的机会。

  李承干再次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

  他不能直接复述先生所言,要用符合他太子身份和认知水平的方式来表达。

  「启禀父皇,」李承干开始叙述,语速缓慢,仿佛一边说一边仍在整理思绪。

  「儿臣此次奉旨山东赈灾,见闻颇多,震动亦深。掖县灾民嗷嗷待哺,临沂官仓竟被蛀空,豪族联手抗命————」

  「这些,都让儿臣深感治理之艰难,亦让儿臣对许多以往习以为常的道理,产生了疑问。」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凝重与困惑。

  「儿臣尤记得,在临沂城外,曾见一老农于田间劳作。」

  「其时蝗灾虽过,土地贫瘠,那老农所用耒耜,仍是极为古旧之木器,费力甚巨,而翻土甚浅。」

  「儿臣当时便想,若此老农能得一柄精铁打造的曲辕犁,其效率,岂止倍增?」

  「所获粮食,或也能多上几成?然而,他为何没有?」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出了问题。

  「后来,儿臣又见官营匠坊之工匠,手艺娴熟,却面有菜色,所造器物,虽合规制,却鲜有新奇。」

  「儿臣亦想,朝廷给予工匠口粮、物料,使其专司其业,为何其劳作之成果,似乎————似乎总未能尽如人意?」

  「其生活,亦未见得比那田间老农优渥多少?」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

  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却是根植于最现实的观察。

  他并未打断,示意李承干继续。

  「儿臣彼时心绪纷乱,只觉得这士农工商」四民,各安其位,本是圣王治世之理想。」

  「然则亲眼所见,农者辛劳却难温饱,工者精巧却困顿,商者流通万物却地位卑微,士者————士者亦有其忧烦。」

  李承干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迷茫。

  「这其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制约着他们,使得他们难以摆脱各自的困境,也难以————难以让我大唐的仓廪更实,府库更充,百姓更富。」

  他擡起头,看向李世民,眼神清澈而带着求索的光芒。

  「儿臣愚钝,百思不得其解。回京之后,此事一直萦绕心头。」

  「儿臣翻阅《管子》、《周礼》,乃至《史记》、《汉书》,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管仲治齐,富国强兵,其四民分业」之策,似乎便是如今格局之起源。」

  「然则,为何齐国之强,未能持久?」

  「为何我大唐行均田、租庸调,立国近二十载,虽已有贞观之治象,然基层百姓,依旧艰难若此?」

  「每逢天灾,或是朝廷有大的征发,便显得左支右绌?」

  李承干的疑问层层递进,从具体的现象,上升到对制度本身的思考。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储君只关注权谋、政务的范畴,触及了更根本的社会经济结构问题。

  李世民的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狐疑,多了几分专注和审视。

  他意识到,太子所思考的,似乎并非无的放矢。

  「儿臣苦思数日,忽有一日,心中隐隐抓住了一点脉络,却不知是否荒谬,一直未敢与人言。」

  李承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郑重。

  「儿臣姑妄言之,请父皇姑妄听之。」

  「讲。」李世民言简意赅,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儿臣以为,」李承干字斟句酌,尽量使用古朴的词汇。

  「这天下万物,欲成其事,必依其三样根本。」

  「譬如农夫耕种,所需之田亩、种子、耒耜。工匠制作,所需之原料、工具、场地。」

  「此乃成就一事之根本依赖,无此,则一切空谈。儿臣暂且称此为————生业之本。」

  李世民微微颔首,这个理解很直观,并不难懂。

  「生业之本————嗯,田亩、工具、原料,却是根本。」

  「其二,」李承干继续道。

  「便是运用这生业之本,所能创造出物资多寡、优劣之能力。」

  「譬如,同样一亩田,善耕者能产粟三石,惰耕者或只得一石。」

  「同样一份铁料,巧匠能打造锋锐兵刃五把,拙匠或只能制粗钝农具三件。」

  「这产出之多寡、效率之高低,便是其生发之力。」

  「生发之力————便是效率?」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父皇圣明,正是此意。」

  李承干肯定道,随即引入第三个概念。

  「然而,仅有生业之本与生发之力,尚且不够。」

  「这田亩归谁所有?是均田制下之自耕农,还是世家之佃户?」

  「工匠是自由之匠户,还是依附官府之官奴?」

  「所产出的粮食、器物,如何分配?」

  「是大部分归于劳动者自身,还是大部分被田主、朝廷以租、调、庸之名征走?」

  「这围绕着生业之本的归属,以及产出物分配所形成的规矩、制度、人之身份地位,便是————便是相处之规。」

  「生业之本————生发之力·————相处之规————」

  李世民将这三个词在口中细细品味,眉头渐渐锁紧。

  这三个概念分开来看,似乎并不出奇。

  但被李承干如此系统地提出并联系在一起,便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解释力。

  他隐约感觉到,太子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底层逻辑。

  「儿臣浅见,」李承干观察着父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阐述。

  「此三者,并非孤立,而是相互关联,尤以这生发之力,最为关键。一般而言,这生发之力的高低强弱,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那相处之规的具体样貌。」

  他尝试用历史来佐证自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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