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还能拿半分,他也悬了。剩下的七次月课,必须半分都不丢,怎么可能做的到?”
“说不定人家还能进步呢。”也有心里佩服苏录的,替他说两句道:“上次他就进步明显,这次再进一步就能拿一分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文字笔力乃水磨工夫,能日进跬步就不错了。谁又能一日千里?
大部分同窗自然是不信的,有个‘从小缺爱’的冯同学,更是信誓旦旦道:“他要是能拿一分,我叫他爷爷!”
“哈哈哈……”同窗们笑得前仰后合。
“少说两句吧。”朱子和却黑着脸呵斥了一声。“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只有懦夫才会在贬低对手中获得快乐。”
一众同窗直接被他骂自闭了……
朱子和却站起来,在两斋同学的注视下,走到了苏录身边。
“朱兄有何贵干?”苏录微笑问道。心说来者不善,怕是要让我做首诗,对个对儿啥的,好难为难为我。
谁知却听朱子和沉声道:“这次你要是能得一分,并且义理还在第一,满足这两个条件,我就……我就……”
“你就咋了?”苏录不解问道。
“我就承认你也是骐骥!”朱子和终于面红耳赤地憋出了那句话。
“啊?”苏录却更糊涂了,什么叫我也是奇迹?
便驴唇不对马嘴道:“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白痴。”朱子和哼一声,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也不知是劝他少给别人灌心灵鸡汤,还是劝他别整天教这个教那个。
说完也不解释,便转身回了座位。
苏录与众同窗面面相觑,这人怎么莫名其妙?
不过学霸的脑子不太正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
学规规定,学生不能酗酒。也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下违反校规。
不喝酒光吃饭,速度就快了。二十条大小伙子风卷残云,就尅光了一桌饭菜,拍拍屁股走人了。
明志斋那桌,见省身斋的两桌果然没掏钱,也没被人拦下,不由心下大定。
这时他们点的菜肴也流水般送上来,众同窗便放心地大快朵颐。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连朱子和都不例外。他虽然是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但是天天在学校吃食堂,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可大盘大碗的菜肴还是不停的上,在桌上叠了好几摞才停下。
“吃不下了,实在吃不下了。”众同窗捧着肚子,都撑得翻白眼了。其实他们平时吃饭还是挺斯文的,但耐不住今天有免费的大餐吃啊!
而且他们还想打包来着。但读书人还是要脸的,哪好意思白吃白拿?
众同窗正坐在那里化食儿,老板笑眯眯地过来,奉上长长的账单道:“承蒙惠顾,一共两千一百五十文,给诸位抹个零,两千一百文就行。”
“什么?!”众书生登时呆若木鸡。“吃饭还要花钱?”
“多新鲜啊,谁家下馆子不花钱?还想吃霸王餐不成?”
说着看一圈众书生,笑眯眯问道:“敢问由哪位公子费钞?”
“……”众书生面面相觑,又一起望向那占座的同窗。
“你不是说今天大酬宾,学生吃饭不要钱?”
“是啊,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呀。”那同窗赶忙对老板道:
“刚才那桌的马斋长,掏钱出来说要会账。你不是说,免了免了,今天酬宾不要钱,以后常来就行吗?”
“是啊,但我是对那两桌客人说的呀。”老板也不着恼,依旧笑吟吟道:“可没说所有客人都不要钱呀。”
“这不公平,为什么给他们免账,却问我们要钱?!”有学生质问道。
“因为他爷爷是我们千户大人,敢问你爷爷是哪位呀?”老板笑问道。
众学子登时就不说话了……
老板又笑道:“诸位要是钱不凑手,那先有多少给多少。剩下的三天之内送来就行,反正你们是太平书院的体面人,定然不会逃账的。”
这时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哄笑。“太平书院的学生吃白食咯!”
众学子臊得老脸通红,哪敢闹大?只好无可奈何地开始凑钱,最后只凑了个一千一百文……
“怎么这么贵?”学生们肉疼得不要不要。
“你们点的贵呀,人家马同学都没点王八呀。”老板纯纯一头笑面虎。
最后没办法,只能押上块书院的出入牌,保证剩下的一千文三天内送来,众人这才怏怏而出。
朱子和却冷冷对老板道:“把没动的菜,给我们送到书院去!”
花了这么多钱的菜,都得吃到肚子里!
“好好,听公子的。”老板赶紧招招手,让伙计把桌上的菜肴都装到食盒里,送去书院。
大街上,省身斋的众同窗正在溜达消食儿,看到这一幕不禁震撼:“明志斋的人这么有钱,点了那么多菜不算,还又打包了这么多?”
“下个月咱们去更好的地方吃!”马斋长攥着迟迟花不出去的银子发狠道:
“就不信还能吃饭不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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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一头奇迹
道南堂。每月一度的阅卷又开始啦!
“这次的题目有点难。”先生们拿到卷子也是所见略同。
“再一再二不再三,山长终于忍不住了。”众先生就知道,那个作精不可能一直手下留情的。
“都以为会从《孟子》中出题,没想到依然出自《论语》,而且还这么难。”
“是啊,此段名为游记实则论道。搞不清楚这几句背后的‘曾点之学’——‘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是断不可能正确破题的。”祝先生捻须道:
“这题出的有水平,但对孩子们来说,真不容易呀。”
“但也该上点难度了,这样好苗子才能脱颖而出。”钱怀仁及时替山长找补道:
“再说,之前给他们放了两次水,分都高高的了。这回坑……呃,为难他们一把,无甚大碍。”
“是。”不得不承认老钱说得也有道理。众先生点点头,便开始专心阅卷。
省身堂的阅卷先生牛子儒,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苏录八成会被问起,于是先找出了他的卷子。观之不禁面露喜色,便清清嗓子道:
“诸位我先给你们来一篇提提神。破题就是八个字——‘道不远人、人能弘道!’”
“好好,干脆利索、正中靶心!”众先生果然神情一振,纷纷赞道:“八个字将曾点之学,总结得透彻无比!”
“这番暗破实在是高明!”钱怀仁也拢须赞道:“看来这四个月,学生们的进步很大啊。”
“你们猜这是谁做的?”牛子儒又问道。
“省身斋里有这个破题功力的,至多不过三人。”先生们通过前两次阅卷,已经对下斋学子的水平,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
“不过你既然这么问,肯定不是林之鸿和那个姓乔的小子。”众先生笑道:“那就只可能是苏录了。”
“哈哈猜对了!”牛子儒对苏录的卷子爱不释手道:
“再听承题——道为日用,非远近之难及;人秉弘心,岂虚浮之能辞。沂浴彰道,风雩显道,咏归传道攸宜!”
“好一个‘道为日用’!”众先生满堂喝彩,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品鉴这振聋发聩的‘四字真言’。
“道在日用,日用不知。《易经》有云‘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之道鲜矣’。”钱怀仁赞道:“没想到这小子已经开始涉猎《易经》了。”
“他应该还没学过《易经》,引用的是《中庸章句》‘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一位先生不客气地纠正道。
“应该是这样的。”众先生也深表赞同道:“朱子格物之学,便是由此而发。”
“哈哈……”钱先生尴尬地脚趾头直抠鞋底,忙自嘲笑道:“年纪大了,书都记串了。”
“呵呵……”众先生敷衍笑笑。在书院里就是这样,管你什么职位,只要学问不行,就会被轻视。
“高,太高了!就冲这四个字,这回必须半分保底!”祝先生给定了调子,众先生也皆无异议。
牛子儒又在众人催促声中念起了起讲:
“盖乾坤之内,道无迹而不存;匹夫匹妇,皆可体道而行。春服既成之序,沂水汤汤,利众生而不争;舞雩坛畔,和风习习,育万类而不彰。此所谓道不远人,即在耳目所接、身心所感之中!”
待他念完后,又是一阵满堂喝彩。
“好好好,苏同学吃透了何为道。不仅义理讲得清楚,且字里行间都道气充盈,不急不躁,不偏不倚。令人读之便觉‘道不远人,即在耳目所接、身心所感之中。’”
“是啊,那孩子两个月前,还只能写半文半白,都称不上八股的东西。”众先生这回被深深地折服了,赞不绝口道:
“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能因需赋形,写出这种恰到好处,能为义理增彩的文风来,这个天赋简直强得吓人。”
“书院里找不出第二个了……”有先生心直口快道。
“咳咳!”钱怀仁虽然所见略同,但还是得把好舵。“不要总喜欢夸大其词,至少子和的天分,当在他之上。”
“呵呵……”众先生又敷衍地笑了,显然不敢苟同。
牛子儒严谨道:“不说天分,仅就这篇文章,单看冒子部分,我觉得应该无出其右了。”
“这孩子的冒子向来强,但八股之所以叫八股,骈文才是关键。”钱怀仁便道:“继续念吧。”
牛子儒便抑扬顿挫地朗读完八股部分,众先生听后赞道:“虽然没有冒子那么出彩,但依然很棒。”
“是的,对仗工整,格律严谨,文气充盈,一以贯之。已经颇有行家风范了。”祝先生略略惋惜道:“我想要是多给他些时间,仔细推敲一番,八股也能写得像冒子一样精彩。”
“没什么好惋惜的。”钱怀仁却松了口气,笑道:“那小子才学了四个月八股,能写成这个水平,已经是闻所未闻了。”
“是啊,若非亲见,我是不信的。”众先生深以为然道:“已经比很多写了三四年的学生强一大截了。”
“这孩子的进步太快了,真叫一个势如破竹啊!”牛先生感叹道:“真不知道,这种恐怖的进步,还能持续多久?”
“当然是越久越好了……”众先生期许满满道:“让他多进步一年,咱们书院说不定能再出个举人!”
“进步三年,永宁说不定要出第一个进士了!”先生们进入幻想时间。
“越说越没边儿了,着点儿调吧!”钱怀仁呵斥一声,提醒乐开了花的众先生道:“那孩子之所以进步惊人,是因为他底子太差,进步空间大而已。但谁知道他上限是高是低,还是别捧杀了的好。”
“是。”众先生这才擦了擦口水,结束幻想。
“苏录能进步几年,确实不好说。”只有祝先生淡淡道:“但我看用不了几个月,下斋的全体同侪就要难以望其项背了。”
“确实……”钱怀仁这回无话可说了,苦笑道:“快阅卷吧。”
~~
翌日早课前,书院仪门内的告示板上,再次贴出了第三次月课的成绩和排名。
学生们如期而至,只是这次的心情沉重了不少。一来都对这次考试没什么信心;二来,这次可能有同窗,要被淘汰了……
他们只看了前十名,就纷纷倒吸冷气——
前九名的名次还好,第一名朱子和,第二名林之鸿,第三名乔枫,后头是胡启阳、胡开阳等等老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