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不得不道这个歉,还选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那你原谅我们了?”三人跟在苏录身后,忐忑问道。
“看你们表现吧。”苏录淡淡道。
“是大哥,我们一定好好表现!”三人闻言大喜,这话他们太熟了……爹妈每次揍完他们,准备掀篇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其实苏录对这种过家家似的争斗毫无兴趣。
大家都是二郎滩出来的,却整天斗鸡似的啄来啄去,能不让人笑话?
当然他也不会立马给这三个小子好脸色,怎么也得好好修理他们一番再说。
但三万可等不及了,一路上说尽了软话,赔尽了不是,只求他快点消气……
苏淡没说错,如果只是不想跟苏录闹了,他们完全可以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没必要这样低声下气。实在是因为还有求于苏录。
其实他们三个,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学习了,卷得不比苏录少。但苏录不光会教那些同窗方法,还会帮他们指正文章结构的缺陷,和义理上的谬误。
所以这回月课,同窗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而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着别人纷纷超过自己,心里能没有危机感?
他们是年轻气盛,也是程家子弟,但首先是书院的学生,天大地大,也没有学业大!
现在只要苏录能教他们,让他们叫‘义父’都心甘情愿……
快到二郎滩时,苏录终于叹了口气,对连挂两蛋的程万堂道:
“虽然这样说,有点五十步笑百步。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恐怕你学了也没啥用。我的方法没那么神的,不然我也不至于才得了半分。”
“我知道。”程万堂点点头,夜色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他现在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已经很清楚,自己不是考秀才那块料了,就像山长说的,早点退学没坏处。”
“那你还学个啥?”苏淡忍不住道。
“我不能挂着三个蛋出去啊!”程万堂陡然提高了调门,大声道:“我七岁开蒙,苦读七年!寒来暑往、一日不辍!好容易考进了梦寐以求的太平书院。总得留下点什么,给自己的寒窗岁月画上句号吧!”
“明白了。”苏录点点头,轻声道:“明天我讲给你。”
“多谢兄长。”程万堂深深一揖。
苏录轻轻拍了拍他微微抽动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其实我处境也很危险。我们一起全力以赴,期待奇迹吧。”
“好!”程万堂重重点头。
程万范,程万舟也把手搭在了程万堂的肩膀上,希望能给堂兄一点支持。
第七十七章 升级了
苏录回到家时,家里人已经等他好久了。
“三锅回来了,可以开饭喽!”小金宝开心地蹦到苏录身上。
“不是说好,我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给我留一口就行吗?”苏录抱着金宝问道。
大伯娘一边端出热在笼里的饭菜,一边没好声道:“全家都要等你,我有什么办法?”
“是我娘说等三锅回来一块吃的。”小金宝却趴在苏录耳边悄悄道:“她说你昨天下雨没回家,今天回来要是只有剩饭,会在心里诀她的。”
小金宝已经四岁了,嘴巴巧了很多,不再是个笨蛋小孩了。
“那不能,我对嬢嬢只有满满的敬爱。”苏录笑嘻嘻道。
“往后再回来这么晚,剩饭都不给你留!”大伯娘却哼了一声。
“哦哦。”苏录忙笑着道歉:“今天实在是有事儿耽搁了,我以后尽量早回来。”
进屋放下书箱,他取出那盒先生给的焦切,献宝似的递到小金宝面前。“看看三哥给你带回啥来了。”
“哇,吃的!”小金宝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抱住苏录的脑袋使劲亲了一口。“谢谢三锅!”
这才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拿起一片卖相一般的‘焦切’,皱着眉头尝了尝。旋即展颜甜甜笑道:“脆脆的,甜甜的,真好吃!”
说着又拿起一片塞到苏录嘴里,奶声奶气道:“三锅一片我一片。”
“你娘呢?”大伯娘争风吃醋。
“娘亲一片我一片。”金宝又拿起一片塞到大伯娘嘴里。
“还有奶奶呢?”老太太这时候耳朵可好使了,她是一口吃的都没漏掉过。
“奶奶一片我一片。”
“爷爷一片我一片……”
最后全家人一人分了一片,她自己分了大半盒。
大伯娘免不了要埋怨苏录几句:“你这孩子怎么乱花钱?”
“嬢嬢,这不是买的,是先生赏给我的。”苏录不无炫耀道:“下回考好了还有呢。”
“考好了还有呢……”大伯娘学着他的腔调撇撇嘴,白他一眼道:“快吃饭吧你。”
就很欠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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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吃的是高粱面蒸灰灰菜。焯了水的灰灰菜口感十分滑嫩,抵消了高粱面的粗糙,再浇上蒜泥还挺好吃的。
苏录一边吃饭,一边对二哥道:“昨天我跟干娘谈妥了,那事儿她很支持。叫你去一趟店里,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好。”苏泰点点头,问道:“秋哥儿你不一块吗?”
“不了,我这回又考得不好,得专心读书了。往后的事儿你跟干娘商量着来就行。”苏录摇摇头。他也不懂酿酒,更没有精力去研究,掺和也没用。
“咋又考得不好了?到底考得好不好?”大伯娘问道。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在老爷子给苏录解了围。
倒是苏有才还在那装模作样:“什么事儿啊?”
“我们娘们的秘密,爹能别问吗?”苏录只能配合他的演出。
“不问就不问,不过你得懂事点儿,少给干娘添麻烦。”苏有才纯属自作自受。谁让他跟老爷子说的是,自己在镇上找了个账房先生的活计呢?
到现在没敢明说,自个是在甜水记干呢。
“哦哦。”苏录敷衍着点点头,扒完了最后一口高粱面蒸灰灰菜,说声‘我吃饱了’,便准备去书房写作业。
却听大伯娘闷声道:“你大哥这两天就到家了,你别去他房里念书了。”
“哦。”苏录点点头道:“我把东西收拾回房。”
幸好已经要入夏了,又可以开着窗学习了……
谁知大伯娘却大喘气道:“倒是不用,我也给你收拾了间书房出来。”
老爷子无奈地看了大伯娘一眼,这张嘴真是稀碎啊。
“多谢嬢嬢!”苏录却早就习惯了大伯娘粗犷原始的语言风格。现在才不管她怎么说,只看她做什么。
他先是一阵受宠若惊,又不解问道:“还有房吗咱家?”
家里一共七间屋。三间正屋中,一间作堂屋,一间住老头老太太,还有一间住着大伯大伯娘。
另有四间厢房,小一点的东厢里间是春哥儿的书房,现在被苏录占用着。
外间住着苏录爷仨。
西厢里间是小姑的房间,外间是小叔小婶的。
所以七间屋已经无一空闲了,就连仓库和伙房都是后搭起来的……跟两个临时茅房似的,杵在天井两角上,难看得要死。
什么?他家真正的茅房在哪?有个词儿叫‘上栏’,自行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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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以为是要给自己再搭一间窝棚,没想到大伯娘说:“你小叔小婶反正一两年也不回来,那房间我做主了,就给你先用着了!”
“这合适吗?”苏录当然求之不得,但也担心她们妯娌闹矛盾。
“哪里不合适了?总不能有房间一直空着,还有人没地儿念书吧?”大伯娘却一挥手,当场拍板道:
“放心,这事儿我说了算。回头你小叔回来,我再跟他说就行!”
老爷子对此也没异议,小儿子三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哪个在眼前先顾哪个。
“快听你嬢嬢的吧。”苏有才也道:“不然松明灯一点,我和你二哥呛得睡不着觉。”
“好,谢谢嬢嬢。”苏录这才高兴地接受了。
“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今晚上就可以过去了。”大伯娘向来手比脑子快,活总是会干在前头。
其实大伯娘把婚被往柜里一收,小叔的房间就没什么东西了……这半年他回来了几次,该拿的基本都已经拿走了。
空空荡荡的一张单人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就是苏录‘书房’的所有摆设了。
但对苏录来说,能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就谢天谢地了,暂时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不过这终归是小叔小婶的婚房,他得爱惜着,便咬牙决定晚上改用油灯,不用烟熏火燎的松明灯了。
当然,眼下他的经济条件稍稍改善了,也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了……
苏录在二哥的帮助下,很快把学习的家伙什儿,搬到小叔房里。然后他便端坐桌后,立即做起功课……
今天放学后跟山长聊天,路上碰上三万,回来又‘搬家’,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必须得争分夺秒了。
他先用半个时辰,做完了正常的作业,接着赶紧请老爹上声律课,以免影响他休息……
苏有才今天已经回去上班了。只是上班时间比苏录晚,下班时间比苏录早,所以碰不上。
进入四月中旬,声律课程也来到了对仗训练阶段,但不是原先那种简单的对法,而是要求苏录用《洪武正韵》同韵部字词属对。还须词性相契,韵脚相合。
比如苏有才出‘朝耕’。
苏录对‘暮耘’,从词性上没有任何问题,但苏有才摇头道:
“在《洪武正韵》中,耕属平声‘庚’韵,古衡切;耘属平声‘真’韵,王分切,二者因韵尾对立无法押韵,即‘出韵’。”
苏录思考片刻,改口道:“暮读。”
“为何?”苏有才问道。
“因为‘耕’‘读’皆为动字,合《洪武正韵》‘庚青’韵。”苏录道:“读起来也确实更铿锵。”
“没错。”苏有才点点头道:“因此以后所有对仗都要比照韵书,不可出韵。”
“我尽力吧。”苏录应一声,他就怕那种故弄玄虚的玩意儿。这种知道劲儿该往哪处使的,他反而不担心。
无它,唯手熟尔!
苏有才又以陆游‘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为例,为苏录分析了‘夜雪’对‘秋风’、‘瓜洲渡’对‘大散关’的虚实相济,又让他照着仿写一联五言出来。
苏录心说,老爹这教学法,还跟山长不谋而合了呢。
他憋了半天,终于捣鼓出了两句——‘驿路梨花落,山村酒旗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