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顿时兴奋极了。天津不仅繁华,还因为本是军事重镇,驻有三卫大军,周遭大户都以为此地肯定安全。纷纷携家财躲进卫城避难,所以城中富人如过江之鲫,仅次于京城。
只要拿下这一票,一整年都不用再四处奔波了!
几人当即定下周密计划,准备里应外合,就在今夜动手。
为保万无一失,几位头领更是提前潜入了天津城……
谁料动手前夕,城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几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齐彦名沉声问那乔装成货郎的弟兄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缘由,官军突然倾巢而出,在全城大肆搜查。”货郎低声回道。
“那今晚的事……还干不干?”众弟兄闻言大急。
“慌什么?!”齐彦名低喝一声。他身高八尺,身形魁梧,外号‘齐铁胆’,向来以胆大包天闻名。当即沉声道:
“干!为何不干?咱们筹备许久,弟兄们早已各就各位,连城门守军都买通了,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
有人惴惴不安问道:“可是当家的,官军这般阵仗,会不会已经察觉咱们的图谋了?”
“咱们的动静也不小,官府多半收到了些风声。”齐彦名摇了摇头,“但绝不可能摸清咱们的底细!”
“不错!他们满街乱撞,挨家挨户胡乱搜查,分明是不知道我们藏在何处,更不清楚我们要做什么。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把咱们吓退罢了。”货郎也在旁冷笑一声:
“而且他们也一直没抓人,说明根本就不知要大难临头了!”
“没错!”齐彦名环视众人,坚定不移地喝道:“说到底,富贵从来险中求!凭天津卫这些酒囊饭袋的官军,就算有所防备又能如何?半夜里,天津城一乱,保准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
“好!”李隆也下定决心,咬牙道:“按原计划,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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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的年月,人们似乎更热衷于及时行乐。持续整个下午的全城搜查,丝毫没有影响到入夜后的灯红酒绿……
夜幕垂下,天津卫顶顶有名的销金窟凤香楼,早已灯火如昼。
楼内,高悬着一串串羊角琉璃灯,将暧昧的黄光洒满整个大堂。二楼一圈雅间的美人靠栏杆外,都垂着粉色绉纱软帘,穿堂风一过,纱幔轻扬,隐约可见里头推杯换盏、猜拳行令的人影,调笑声混着琵琶弦音,零零散洒落下来。
大堂临着中庭,搭了座描金抱厦的戏台,垂着大红苏绣幕布。幕布上头用彩线绣着大大的鸳鸯戏水,在灯火下流光婉转。
戏台四周设了一圈圆桌,早已坐满了各路恩客、士绅名流。每人身边自然也少不了环肥燕瘦、浓妆淡抹的姐儿作陪。
满楼莺歌燕语,旖旎风光。
但人人都时不时望向戏台,等着今夜的重头戏——花魁玉满堂的登场。
终于,随着一阵悠扬清越的笛声,红绒幕布缓缓拉开,满堂喧闹瞬间静了大半。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玉满堂,就立在戏台中央,一身水红软缎舞衣,罩着红色的绢纱盖头,向台下盈盈一福。
快要掀掉屋顶的欢呼声后,乐班奏响了《春江花月夜》……
玉堂春便在这优美的乐曲中翩翩起舞。她身姿窈窕,腰肢软得像春日里的柳条,旋身时裙摆如海棠盛放,那盖头自然也随之飞舞,露出她勾魂摄魄的绝美容颜。
尤其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眼波流转间,三分是女儿家的含羞带怯,眼尾轻轻一挑,又荡起七分勾魂夺魄的风情。
一颦一笑都活色生香,娇媚无双,却还留了那么一点点清纯,让在场所有男子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瞬,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女子,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二楼雅间里的朱寿也不例外,他以为自己对美女早就免疫了,现在才知道大错特错了。
他只觉台上起舞的女子,全然不似紫禁城里那些循规蹈矩、笑不露齿的木头美人。她是那样的鲜活诱人,每一个动作都挠得他心尖发痒。惊鸿一瞥的秋波,更是让他魂儿都飞了大半!
直到一舞终了,震天的欢呼声再度响起,他才从色与魂授的状态中醒来,拍着桌子连声叹道:
“这才是老子想要的女人!我总算明白宫里那些女人到底差在哪儿了——太木太板,没有风情,再好看有个屁用?!”
一旁的妓女都听傻了,忍不住脱口问道:“啥,宫里的女人?难道,难道你是……”
“不错,就是你猜的那样。”朱寿略略得意,指尖变出一枚正德银圆,压在了妓女嘴上。
他的本意是让妓女看看那上头的头像……
谁知妓女却没明白他的意思,看都没看便将银圆收起,挽住他胳膊,柔声细语道:
“公公放心,我们这里也接待太监的……”
“噗……”朱寿一口酒喷了她一脸。
侍立他身后的江彬,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笑出来。憋得他脸上的疤都放亮了……
“滚滚滚,你爹才是太监呢!”朱寿没好气的撵走的那妓女。
“你不是太监还是皇帝吗?真好笑!”妓女也没好气地抹一把脸,气呼呼走了。
这时,楼下开始最要紧的点花魁环节了,朱寿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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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香楼点花魁的规矩向来简单——向花魁赠金花!
一朵金花售价十圆,谁赠送的金花最多,今夜便能与花魁共度良宵。
担任司仪的龟公话音刚落,台下的叫价声便此起彼伏地炸了开来。
“五朵!”
“十朵!”
“十五朵!”
“三十朵!”
金花的数字一路往上跳,满楼嫖客跟着起哄,气氛热得快要烧起来!
第七零七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就在这时,楼下角落一桌传来一声震透耳膜的吆喝。
“五十朵!”
人们纷纷循声望去,想看看这是哪位豪客。便见喊价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高高举着蒲扇般的巴掌。浑身上下没个有钱的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五十朵金花便是五百银圆,折成银子足足五百两,够寻常百姓安安稳稳过活一辈子……
但这世道的贫富差距大到无法想象,居然还有精虫上脑的豪客继续加价。
“五十五朵!”那豪客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他是玉满堂当清倌儿时的榜一大哥,啖不到头汤的话,沉没成本就太大了!
“一百朵!”大胡子巴掌攥成了拳。
“好家伙,一千圆了……”嫖客们纷纷倒吸冷气。之前的豪客也不跟了,这个价位已经超过他的心理上限了。
老鸨子也笑开了花,显然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大胡子摸着胡子,朝着重新戴好盖头的玉满堂淫笑起来。
但是司仪还是照例问了问,“有没有更高的了?”
便听二楼雅间里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报价:“两百朵!”
“哇……”全场一片哗然,目光齐刷刷往二楼投去。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戏台上的玉满堂也拈起盖头一角,抬眼望过来,见加价的是个年轻的公子,眼波里登时漾出抑不住的惊喜。
她又提着裙摆盈盈一礼,软声道了谢。
有道是‘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那公子俏不俏另说,但至少占了个年轻。总比那活土匪似的大胡子强之百倍……
大胡子那一桌的同伴便哄笑起来。
“大哥,我可不是爱挑事儿的人,她可没跟你说谢谢。”
“那肯定是嫌弃大哥呀,这大胡子多扎得慌啊。”
“那是她还没靠近呢!大哥今年还没洗澡呢,还不得给她熏过去?”
一帮同伴笑得前仰后合,那大胡子脸上挂不住了,面皮瞬间涨得通红,抬头瞪着遥遥相对的二楼雅间,破口骂道:
“我日你娘!两百零一朵!”
“有意思呀。”朱寿开心地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破防的大胡子,玩心大起,慢悠悠地加价道:“三百朵。”
“三百零一朵!”大胡子拍着桌子吼出来,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五百朵。”朱寿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喊出的不是五千枚银圆,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满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五千圆,五千两啊!
直接给玉满堂赎身都够了吧?结果就买一次使用权?
大胡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五百零一朵!”
这话喊完,朱寿忽然笑了,摆了摆手随意道:“行,那你玩吧,我不奉陪了。”
“他奶奶的,你耍老子!”大胡子登时站了起来,狠狠瞪着朱寿。
“你谁啊,耍你很有意思吗?”朱寿也不着恼,依旧笑嘻嘻道:“你要是嫌贵,那就五百朵我来吧。”
“你想要你加价啊!”大胡子的弟弟‘没胡子’杨彪从旁大声道。
“我钱不够了呀。”朱寿两手一摊。“我可不会干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
“你什么意思?”大胡子把脸一沉,拎起个酒坛子指着朱寿道:“觉得我掏不出这个钱吗?”
他的弟兄们也纷纷上前,江彬三人也赶紧顶上,双方隔空遥遥对峙。
老鸨子赶紧上前和稀泥,摸着大胡子的手背道:“大爷出来玩,图的是开心,把火气用在正地方多好。”
说着瞥一眼台上的玉满堂道:“花魁娘子正等着她的相公呢。”
“哈哈哈,妈妈说的是!”大胡子爆发出一阵大笑,顺从地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他先不理会楼上的小子,兴奋地搓着手道:“大美人,你老公来啦!”
说着就要上台去‘抱玉满怀’。
老鸨子暗暗翻翻白眼,心说听不懂人话是吧?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拉着他的胳膊道:“介个娶媳妇得三媒六聘,咱们也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您那五百零一朵金花做聘,便能抱得美人归了。”
便有龟公用托盘捧上一大簇金花,又有几个伙计端着空托盘堆着笑,等他把那五千银圆付了。
大胡子的笑容却僵住了,恨恨甩开老鸨子的手,闷声道:“你这妈妈好不省事,哪有没嫖先给钱的道理?老子玩完了一并给你!还能少了你的?”
老鸨笑容依旧,却不肯让步道:“哎哟大爷,您这就为难奴家了……换了平常我要说个不字,活该我这凤香楼关门。可今天咱是点花魁,按规矩就得现银结账,概不赊欠。不然别的大爷不服啊!”
“就是啊!”原‘榜一大哥’立马拍桌子附和道:“五千圆拿出来,我们二话没有!”
其他人也起哄道:“还给您了闹洞房呢!”
大胡子本就是打算来白嫖的,哪能拿出来五千圆?五十圆他也拿不出来!
“您要是拿不出来,那这良宵就只能让给有备而来的爷们了。”老鸨子一脸歉意道。
满场的起哄声中,大胡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臊得一张脸成了猪肝,忍不住就要伸手拔刀,干他娘的!
他兄弟杨彪赶紧按住他的手,低声提醒道:“时间还早呢!”
“唉!”大胡子只能气急败坏地掀翻了桌子,恶狠狠道:
“你们给我等着!老子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