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 第425节

钱宁一枪便戳断了净室院的门锁,沉声喝道:“动手!”

锦衣校尉当即涌入院中,踹开房门,持械蜂拥而入,将那两个和尚堵了个正着。

“不许动!”绣春刀架在了两头秃驴的脖子上。

“不许动!”更多更高的喝声响起,慧普也带着一众僧人举着火把赶来,瞬间就把净室院团团围住。

见此情景,慧普一杵手中禅杖,怒喝道:“尔等何人?竟敢在佛门清净地撒野!”

钱宁狠啐一口,枪尖指着被按在地上的和尚反问:“你也好意思说佛门清净地?!那我问你,为何你寺中的僧人,会深夜潜入女香客的净室?”

慧普眼珠一转,当即倒打一耙:“分明是这女子不守妇道,勾引我寺僧人!如今反倒讹诈!”

“哈哈哈,看清楚,老子是男的!”那男扮女装的锦衣卫敞开怀,露出了平坦的胸腹。

“谁说男的就不能勾引男的了?!”慧普强词夺理道:“寺里这种事见多了。”

“那为什么另外六间屋里,也都各关了个和尚?”钱宁冷笑一声,又一指其他净室。

“妇人们可都在昏睡中!”

“娘子!”

“老婆!”另外六位妇人的男人也闻讯而来,见状目眦欲裂,拼命踹门拉门,想要解救妻子,门却是锁着的。

“秃驴,我跟你拼了!”有那性子烈的男人抡起拳头就扑向慧普,却被他一禅杖就敲在脑袋上开了瓢,躺在地上抽搐起来,红的白的淌了一地。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送你们去轮回了!”慧普一挽滴血的禅杖:

“杀!一个不留!”

声嘶力竭的嘶吼刺破夜空。

刹那间,无数僧人手持长枪短刀,潮水般涌入院中,将钱宁等人团团围住,面目狰狞地发起了进攻,刀枪碰撞声、喊杀声震天!

钱宁手中长枪如龙出海,枪尖破风锐啸,寒光连闪!冲在最前的两个僧人躲闪不及,被他一枪一个刺穿胸膛,血花迸溅,瞬间成了血葫芦。

他一边御敌,一边暴喝:“住手!我等乃西厂缇骑,奉天子之命办差!尔等还不弃械投降,是要造反吗?!”

“哈哈哈!造反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们了!”慧普狂笑声中,禅杖抡得呼呼生风,施展乱披风杖法,连攻钱宁三路,“杀光他们,我们才能活命!”

“杀!杀!杀!”僧人们被点燃了凶性,抡起兵刃,嗷嗷叫着朝锦衣卫猛冲猛打。刀锋劈砍的锐响、枪尖刺入身体的噗嗤声,交织成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万幸这净室院不算大,僧众的人数优势无从施展。锦衣卫们以钱宁为核心,迅速结成雁形阵——盾手在前格挡刀枪,刀手侧翼迂回补杀,长枪手居中突刺,进退之间,章法严明。尽显锦衣卫的精锐本色!

钱宁一枪逼退慧普的铁杖,枪尖如影随形,直刺他的秃头,逼得慧普连连后退:“好!好得很!你们这下可是把谋逆的罪名坐得死死的!既然如此,我就要请天兵平叛了!”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却是另一队潜伏入寺的锦衣卫解决了守卫山门的僧人,随即大开山门。

大队人马如决堤洪水般涌进宝莲寺,为首一员悍将魁梧如山,头顶鎏金兜鍪,身披明光铠,甲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手中一杆混铁长枪更是威风凛凛。正是锦衣千户、武状元苏泰!

他一马当先,长枪横扫,三名拦路的僧人应声倒飞,口喷鲜血摔在地上,紧接着便被大队人马践踏成泥。

武进士们紧随其后,个个武艺高强、奋勇争先。团营禁军在他们的带领下,所过之处如沸汤泼雪,那些所谓护院武僧毫无招架之力。

僧人们大都好吃懒做,平日里只会仗着寺里的势力作威作福,哪里是整训月余的禁军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被砍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苏泰枪尖所至,挡者披靡,竟无一秃驴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眨眼间,他便冲进了净室院,身后禁军紧随,从背后攻击慧普等人!瞬间便为钱宁解了围。

“苏千户!”钱宁抹一把脸上的血,气喘吁吁道,“速去后院库房,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临来前,苏录特意嘱咐过——替天行道固然要紧,但替天敛财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那库房中的财货也是僧人的罪证,总之务必优先保全。

苏录的担心半点不差。此刻后院库房外,无性方丈正着急指挥着僧人们将柴火堆满库房,然后往柴草上浇火油:“烧!都烧了!烧个一干二净,毛都不留给他们!”

话音未落,苏泰的吼声已如惊雷炸响:“妖僧授首!”

他率领江彬、安国等一众高手疾冲而至,三人各领一票人马冲进一间库房,见人就砍,吓得和尚们丢下火把抱头鼠窜。

却也有凶顽之徒将火把丢进柴火堆中,但因为尚未浇上火油,又被禁军将士长枪挑飞了火把,扑灭了零星的火苗。

无性方丈放火的计划落空,只得咬牙切齿,带着残兵败将往后山逃窜。

将士们士气正盛,岂能容他们逃脱?立刻衔尾追击!

“嘭!嘭!嘭!”看守后山的武僧搬出了他们的杀手锏,

一片震天的火铳声骤然响起,铳管纷纷喷火,铅弹划破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枪响,让在寺外等候消息的苏录,心瞬间揪成一团。

整日满眼的冷兵器,总让人下意识忘记,这世界已经有火铳了!

然而火铳被忽视也是有原因的,那是相当的拙劣——射程短、准头差,铅弹飞得歪歪扭扭,别说伤人,连禁军的铠甲都没碰到。

寄予厚望的一击毫无效果,反倒耗尽了僧人们最后一丝勇气。面对着禁军的屠刀,他们面如死灰,纷纷丢下那烧火棍都不如的火铳,抱头跪地求饶。

东方渐白,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一缕金光照亮了浸满鲜血的宝莲寺。

厮杀声也渐渐平息,只余满地折断的兵刃、到处散落的僧人尸体。被俘的僧人抱头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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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七章 小朱存钱罐

当团营禁军打扫完战场,谷大用又带着西厂的番子,清除了一遍隐患,这才请小爷入寺。

其实以张永、苏录的想法,朱寿只消在京中坐等战果即可,但这位爷天生就是爱热闹的主,十处响锣九处有他,非要来谁能拦得住?

太阳高高升起,血腥味淡了一些,朱寿在苏录、张永的陪伴下进入了宝莲寺。

一进寺哪也不看,直奔库房,目的十分明确。

后院中戒备森严,西厂和团营禁军共同守卫着库房,也有互相看着对方的意思。

朱寿先来到金银库门前,大汉将军缓缓推开厚重的铁门。这库房没有窗户,大白天也得打着火把,一口口箍着铁条的木箱敞开着,满满的金银令人瞠目结舌。

咕嘟一声,朱寿使劲咽了口唾沫,激动地抓起两枚沉甸甸的赤金锭……时人以‘十赤,九紫,八橙黄’来衡量金子的成色,这种赤金色的已经接近足赤了。

朱寿又抓起其他的金锭,同样块块色泽纯然,分量沉手,铸造的水平相当之高……毕竟人家是铸佛像的,铸个金锭小菜一碟。

之所以确定是庙里私铸的,因为上头不见任何官商字号,只有一串数字和‘上上’二字,应该是编号和品相。

银元宝同样形制周正,银光柔和,五十两一枚码放得整整齐齐,竟然堆成了一堵墙……

“这得多少钱啊?”朱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回小爷,初步检点,共计黄金一万八千七百两,白银九万三千两百两。”张永笑道:“隔壁的铜钱实在太多,而且绳子都烂了,一时难以清点,但应该不会少于十万贯。”

“这是库房里的,整间庙里各种金佛像铜法器不计其数,每个僧人还有不菲的私房钱,此外还有好几万石粮食,各种绸缎数千匹……”

“这么多?!”朱寿嘴张得能塞进个五十两元宝去,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起来,搂着苏录的肩膀道:“嘿,兄弟,真有你的!现在我明白‘小朱存钱罐’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我朱寿的存钱罐啊!”

唯恐朱寿说漏了嘴,苏录忙咳嗽一声,攥了攥他的手道:“咱们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这些都是意外之喜。”

“啊对对对,意外之喜,我哪知道一个庙里这么有钱?”朱寿说着又费解道:“他们怎么就这么有钱?”

“这可是人家积攒百年的家业。”苏录便沉声道:“就拿这宝莲寺来说,他们占着良田千顷,而且都不用交税,佃户们一年到头的地租,分文不少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还有源源不断的布施和营生!官绅富商求子,一出手就是百两黄金。王公宦官年年祈福,动辄千两白银送上。庙里又用这些钱放高利贷,参股走西口的买卖,什么赚钱干什么。”

“而且和尚不用分家析产,一代传一代,百年积攒下来,能不富得流油?”苏录笑道:“说白了,这些都是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咱们今日取了用之天下,正是替天行道,物尽其用,总好过让这帮淫僧挥霍了。”

“啊对对对!”朱寿点头如啄米。

~~

又簇拥着朱寿巡视了余下的库房,看到了堆成山的铜钱,层层彩浪般的湖绸蜀锦、苏绣杭缎。

还有巨大的仓廪中,那满仓满囤的稻麦粟米……

这一幕幕彻底震撼了朱寿,也让他坚定决心道:“没错,他们就是谋反!谁说也不好使!”

“他们就是谋反,不刻意强调也是。”苏录纠正道:“五百僧众持械拒捕,还用火铳阻击皇上的禁军,另外还从仓库里搜出来上百副盔甲,还有盾牌,定他们谋反妥妥的!”

“嗯嗯。”朱寿使劲点头道:“那么下一家该谁谋反了?”

“慎言,这话传出去我们会很被动的。”苏录这个汗啊,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小爷的不着调。

“那该怎么说?”好在朱寿就算得意忘形,也能听得进他的话去。

“咳咳。”便听苏录清清嗓子,一脸沉痛道:“宝莲寺除了造反之外,还囚禁了一百多位妇女,供他们轮番淫乐!另外一口枯井中,白骨堆积如山,历年来杀害的苦主已经超过百人!”

“这么严重的吗?”朱寿咋舌道:“佛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进入末法时代了吗?”

说着他眼前一亮,很为自己的论断得意道:“没错没错,这不是佛教的问题,而是末法时代到了!《法灭尽经》上说,魔王波旬会派他的魔子魔孙,披着袈裟混进僧团里,从根上坏佛法的根基!”

他指着那帮被捆成一串的僧人道:“这帮宝莲寺的秃驴,就是魔众转世!表面上穿僧衣、念佛经,装得比谁都虔诚,背地里却干尽囚禁妇女、害人性命的勾当,就是要引人入歧途,败坏正法!”

“……”苏录明白,朱寿对佛教还是有好感的。因为先帝末年崇佛信道,他不愿否定父皇的信仰,所以宁肯用末法时代来解释寺僧的堕落。

但这难不倒苏状元,略一沉吟,他便坚定道:“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们有必要帮助佛家渡过此劫,这可是功德无量啊!”

“嗯嗯,说不定国祚都能延长几百年,我们该怎么做?”朱寿登时兴致勃勃,跟之前纯粹为了发财彻底不一样。

“我们从根上看,哪来那么多魔子魔孙?归根结底,是朝廷对出家剃度的审查太松,尤其是去年,一次就发出了四万张度牒!”他便顺手给刘公公挖个坑道:

“虽说当时给皇上挣了两百万两看似不少,但放进来多少魔子魔孙?什么地痞流氓、作奸犯科之徒,花上五十两银子就能买张戒牒,堂而皇之剃度为僧!寺庙里混入这许多人渣,自然就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你先等等……”朱寿现在对钱敏感得很,抬手拦住苏录道:“你说给皇上挣了多少?”

“两百万两啊。”苏录道。

“瞎说。”朱寿摇头道:“明明是八十万两,当然八十万两也很不少了。”

“是吗?可是一张戒牒卖五十两这是人尽皆知的……”苏录便让人带来几个刚剃度的僧人,问他们戒牒花了多少钱,结果都说花了五十两。

“其中二十两是明面上的,三十两是孝敬……”那几个僧人郁闷道。

“孝敬谁了?”朱寿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那就不知道了,说是孝敬上面的公公……”几个僧人摇头道。

“好啊,皇上拿得还没有公公多,皇上还得感激他们!”朱寿登时火冒三丈,朝着那几个僧人的腚就揣。“我叫你们不知道,我叫你们孝敬公公!”

“不是我们想孝敬啊,是不孝敬拿不到戒牒啊!”僧人们叫屈道。

“打着皇上的旗号,他们居然敢拿大头!”张永也趁机给刘瑾添堵道:“口口声声忠于皇上,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嗯……”朱寿阴着脸点点头,对苏录道:“你继续说。”

“所以我们不光要处置一个宝莲寺,”苏录便沉声道:“还要严加审查所有僧团!揪出所有不法之徒,该办的办,该逐的逐!只留那些真正潜心向佛的僧人,这样百姓拜的才是真佛,佛法才能存得住!不然这般乱象下去,大家拜的全是披着僧衣的恶鬼,佛门反倒成了吃人的魔窟!”

朱寿狠狠一拍大腿道:“太有道理了!还是你看得透彻!魔子魔孙能混进来,根子就是审查不严,管理不力!咱们不光要查抄邪庙,还要把天下僧团的底子都翻一遍,定要还佛门一个清净!”

“您英明。”苏录赞一声道:“还是交给谷公公牵头吧,让西厂来彻查最合适不过。”

“让西厂查办没问题,但主意得你拿。”朱寿也知道苏录身为状元是不能干这种脏活的,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对苏录的信任已经超过了太监。

尤其是跟钱打交道的事儿,苏录不盯着他根本就不放心。

“唉,好吧。”苏录勉为其难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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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巡视完毕,参与昨晚‘平叛’的锦衣校尉和团营禁军,在殿前广场上森严列队,等候朱寿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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