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侄也早有此意,就等着中秀才了!”苏录点点头,沉声道:“现在看来,必须要尽快请人说媒了!”
“恐怕一般的媒人见都见不到黄兵宪。”朱玠提醒他道:“黄兵宪是个守礼的君子,这种人最重承诺,虽然没有文定,但也很难让他改弦更张。所以媒人的分量得够,至少能有个开口的机会!”
“是。”苏录点点头,当即寻思起来,请谁帮着说这个媒。
两人沉默地走到朱家大门口,朱玠几次欲言又止。
按说他这个当师伯的,应该主动帮苏录张罗说亲。可这事儿是韩指挥的兄弟韩思,说闲话时透露给他的……
那韩指挥的母亲黄氏,既是杨廷和的大姨姐、杨慎的姨妈,又是黄兵宪的族妹,算是黄峨的姑姑。
有这两层关系在,她便热心撮合才子外甥和才女侄女,再加上杨廷和跟黄珂又是故交好友,这事儿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杨廷和父子一直在北京,加之孩子还小,所以一直未曾文定。但这种亲上加亲的关系,口头约定比文定还要牢靠……
在朱玠看来,苏录唯一的希望,就是看黄峨能不能顶住压力,回绝这门亲事了。
但这也需要苏录在外围进行强力的策应,帮黄峨减轻压力,给她造反的勇气……
所以苏录需要很强的媒人,才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这时候自己责无旁贷,得帮他把场子撑起来,可那样一来,肯定会得罪韩家。
黄兵宪也会很不爽……
就连远在京城的杨大学士……好吧,京城离泸州太远,杨大学士还不至于龟毛到去追究是谁做的媒这种地步。
但这也足够让他这位朱家家主犯难了。
“多谢师伯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小侄回去了。”这时苏录抱拳告辞。
“慢着。”朱玠终于下定决心道:“弘之别灰心,师伯帮你上门说亲!”
“使不得。”苏录自然能体谅到朱玠的难处,忙谢绝道:“师伯这个知情人,不方便出面,我还是请别人出马吧……”
“不行,咱们是一家人,越是难处,师伯越得给你顶上!”朱玠却断然摇头道:“我要是怕得罪人,就不跟你说了。”
“师伯还得顾着朱家在泸州城的关系,”苏录感动坏了,善解人意道:“小侄儿请别人帮忙也一样的。”
“好了别说了,师伯我这回缩了头,以后哪还有脸上你家?”朱玠笑道:“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帮着撮合一下春哥儿和你朱茵姐姐吧。”
“这个行。”苏录一口答应,又寻思片刻道:“不过不能让师伯独自出这个头,我还是得多请几位和你一起,咱们来个蜀中第一媒人团如何?!”
“好主意,法不责众!”朱玠抚掌笑道:“大家一起上门说媒,就怪不到我头上来了……就算韩家找到我,我也有话说了,总不能外人都去说媒了,我这个当师伯的不出头吧?”
‘韩家……’苏录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
苏录回到家,把师伯说的情况跟父兄一讲,苏有才登时也炸了毛。
“谁也不能把我儿媳妇抢走,她爹也不能!”有才兄换穿了襕衫说话就是硬气,拍着桌子道:
“儿子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办?爹都听你的!”
“就是,儿子!”老板娘也拍桌子,给苏录打气道:“家里的银子敞开了花,咱们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
“说吧。”春哥儿夏哥儿跟着一起拍桌子,“咱们怎么干翻黄兵宪?!”
“哥,我为你和黄姐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田田都激动起来。
“嗯!”苏录感动地看着家人,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是全力以赴地支持自己!
有他们在,自己一定能战胜恶龙,救出被困的公主!
“我跟师伯商量的是——干就干他个轰轰烈烈,满城轰动!让黄兵宪别无选择!”苏录咬牙切齿,一拳捶在桌子上道:“我忍了他整整一年了,这回让他一把还回来!”
~~
第二天,苏有才两口子便带着整车的礼物,开始到处感谢之前送礼的客人。
虽然苏录心急火燎,但既然要憋个大的,就急不得,还得按部就班地来……
苏录都没让小田田把消息传递给黄峨。一来是不想让黄峨崩溃,二来也担心黄峨会忍不住跟黄兵宪发生冲突,反而不利于自己跟老贼总摊牌。
正如苏家老祖宗所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其实他急也没用,这种事他又不能出面。见他在家里团团转,大哥便拉他一起,去泸州武学给苏泰助威……
大宗师在院试之后,又继续主持岁试。
岁试同样三年两考,对象是全州的文武生员,成绩分六等——
一等可补廪膳生员缺额。已是廪膳生员者,可直接获得乡试资格,无须再参加次年的录科考试。
二等可补增广生员缺额。
三等维持原有资格。
四等需停止廪饩供应一年,接受竹板打手处罚。
五等者,廪生降为增生,增生降为附生,附生则降为青衣或发社……青衣就是黑色的衣服,发社则是发往社学,都是羞辱性惩罚。
六等者,文生除名后终身禁考。武生则由兵部造册备案,亦会严重影响仕途。
所以对文武生员来说,岁试皆是鬼门关。也正因为有这块大石悬在头上,他们才不至于在学中混日子……
大宗师先试了儒学生,接着便马不停蹄岁试武学生。
武学生的科目与武举贴近,亦分内场笔试和外场武艺两部分。
昨天先考的笔试。笔试分三部分,一是四书的帖经墨义,二是默写《武经七书》的片段,三是一篇策论,要求生员论如何防御西北边患。
答卷收上来,萧提学简单扫了一眼,差点没吐血。一个个默写错漏百出,策论狗屁不通,甚至还有错别字。
依着他,除了几份尚可的卷子之外,恨不得统统给他们干到五六等去。
但也只能想想作罢,因为成都武学也是这个德行,总不能直接清盘吧?
于是萧提学只能捏着鼻子,大大放宽标准,只要没有错别字,就给三等。只要文字通顺,读起来脑壳不疼的,直接定为二等!
倘若再言之有物,便是一等!
最后整个武学两百多生员,只有五个一等,其中就有苏泰和奢云珞……
今天在外场考校武艺,场面终于没那么辣眼睛了。武生们也像换了个人一样,重新生龙活虎,奋勇争先起来!
武试分为三大项,上午先考射箭。
射箭又分骑射步射。骑射时,考生需要使用六力骑弓,也就是六十斤拉力的弓,骑马跑过一段六十丈的跑道,距离跑道五十步左右各有三个靶子。
考生驰马三趟,发箭九支,三箭中靶为合格。中靶后箭掉下来,也不算射中。
武学生们各个实力不俗,纵马驰骋间,箭如流星,普遍都能射中五六箭,远超合格标准!
观战的家属们纷纷喝彩,芦棚下的大宗师也神色稍霁,总算没有连武艺一起荒废。
这时苏录等人,只见奢云珞一身劲装,骑一匹枣红马,威风凛凛上了跑道。
考官一声令下,奢云珞便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撒腿开始奔跑。
奢云珞稳稳骑在马上,左手挽弓,右手探囊,弓弦拉成满月,嗖的一声,一箭射中了第一个靶子!
苏录等人目不暇接间,她又连中了第二个、第三个……
接着她拨转马头,奔回了跑道,进行第二轮、第三轮射击,最后只有一箭擦着靶子飞回去,其余八箭皆中目标!
看得苏录他们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句话:
‘姐姐太飒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没一个省心的
校场边,苏满目瞪口呆,问苏录:“这就是夏哥儿那位?”
“嗯。”苏录点头道:“她就看上我哥了,我爹打都打不散。”
“回去劝劝二叔吧。”苏满担忧道:“这女子得罪不起啊!”
“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厉害。”苏录想到自己当初还不给她好脸,也是一阵阵的后怕,感谢大姐不杀之恩……
明明三年前,她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三年之后直接变成母老虎了?还说当时都是装出来的?
不管哪一种都够可怕的……
校场另一边,立着五个梳着英雄髻的罗罗武士,其中四人是奢云珞的护卫,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那中年男子虽然跟他们同样装束,但一看就是上位者。他一脸惊讶道:“想不到,穆诗进步这么快?”
“回禀慕魁,自从三年前遇袭,穆诗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习武刻苦极了。”奢云珞的护卫头领道:“她发誓要为苏呷大哥报仇。”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姐姐选定的继承人!”中年男子高兴道:“还以为她来泸州后,就光顾着贪玩了,原来是我白担心了。”
“……”护卫们互相看看,不知道谈恋爱算不算贪玩。
“怎么?”中年男子看到他们心虚的样子,皱眉问道:“莫非让我说着了?”
“没有没有。”护卫们赶紧摇头。“穆诗习武非常刻苦,不然也不会这么准。”
“嗯。”中年男子点点头,笑道:“也要劝劝穆诗别那么辛苦,该玩就玩,只要别找个汉人情郎就行。”
“没有没有……”护卫们额头沁出豆大的汗水。
“你们怎么这么容易出汗?”中年男子说着,忽然目光一凛,只见一个雄伟的汉人武士,骑一匹高头大马,矗立在起点处。
“好雄壮的汉人!”那罗罗男子倒吸冷气:“咱们十一则溪也找不出个这样的!”
“是……”护卫们暗暗祈祷,穆诗千万要忍住啊,别露了马脚。
这时考官一声令下,苏泰猛夹马腹。青骓马四蹄生烟掠过校场,他探手摘下鞍侧三石硬弓,臂膀一沉便将弓弦拽成满月。箭头刚掠过靶心便已离弦!
来回三趟,连发九箭,竟是箭无虚发!
榆木靶木屑纷飞,箭头深深嵌入其间!
“好!好!好!”苏录等人拼命鼓掌叫好。
苏满也松了口气,这样才能降住母老虎……
“阿泰太棒了!”奢云珞也兴高采烈迎上去,帮苏泰牵住缰绳。“射得又准又猛!”
“注意点儿影响。”苏泰翻身下马,咳嗽一声道:“大宗师看着呢。”
“让他看去呗。”他不说还好,一说奢云珞还来劲儿了,抱着苏泰的胳膊道:“学规里可没禁止打情骂俏。”
“因为都是男学生……”苏泰无奈地掰开她的手。
大宗师还好,他对不上号,以为是两个男的在拉扯。
那中年罗罗人却惊呆了,“穆诗刚才在抱那个男人吗?”
“慕魁看错了吧。”护卫擦汗道:“穆诗是在练习摔角。”
“是吗?”慕魁将信将疑问道。
“是!”另外三个护卫一起点头。“在武学里,不能把自己当女人啊。”
“哎,苦了穆诗了。”慕魁叹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