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
炒锅里呼呼蹿火。大厨一边颠勺,一边问坐在一旁喝小酒的田总管。
“总管大人,你不是说小苏公子是大老爷的……怎么他亲爹找上门来了?”
田总管夹一筷子猪耳丝,抿一口酒,脸皱成菊花道:“你懂什么,这叫做戏做全套!”
“啊?”大厨不解道:“啥意思?”
“咱们苏公子学业怎么样?”田总管问道。
“能上鹤山书院,当然好了!”大厨说话间,炒出了一道菜,刷刷锅子,准备开整第二道。
田总管便将那道菜端进食盒里,盖上盖子道:“明年一转过年来可就要县试了,你说大老爷会不会安排他应试?”
“那指定的呀!”大厨理所当然道。
“到时候给苏公子点了案首,大伙儿就会问,这人谁啊?他爹是谁,娘是谁?”田总管又抿一口酒,哈气道:“你说现在不安排好了,到时候尴不尴尬?”
“那肯定尴尬呀。”大厨点头道。
“所以嘛。”田总管得意一笑道:“现在明白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你老人家就是高!”大厨竖起大拇指。
“是大老爷高,我只是细。”田总管笑道:“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他这一家是散装的吗?”
“怎么看出来的?”大厨捧哏问道。
“要从小孩子身上着眼!”田总管便传授经验道:“他们带来的那小女孩,管那女的叫娘,管苏先生叫伯伯!”
“后来,大苏公子回来了,管苏先生叫爹,管那女的叫干娘!”
“等到苏公子回来,还是管苏先生叫爹,却又管那女的叫娘!”
“这都啥跟啥啊,我都听迷糊了。”大厨苦笑道:“三个孩子三个叫法……”
“不是你听迷糊了,是他们自己还没理清楚呢!”田总管笃定道:“那娘俩是真娘俩,但那女的绝对不是苏公子的娘,别看苏公子叫她娘,那也不是!”
“咋那么肯定呢?”大厨问道。
田总管便问大厨道:“你回家进门第一句会怎么喊?”
“‘娘,我回来了!’呀……”大厨欻欻又炒好一道菜。
“可两位苏公子回来,都是先喊的爹!”田总管拍案道。
“哦!”大厨恍然。“那指定不是了,有娘谁都会先喊娘的!”
“对喽!”田总管把最后一道菜也装进食盒。“我估计啊,大苏公子是苏先生亲生的,小苏公子是苏先生从小带大的,所以看着跟亲的似的!”
“有道理。”大厨拎下一旁小炭炉上的两个汤罐,准备跟田总管一起去送餐。“那为啥不直接让苏公子的亲娘来呢?”
“你傻呀!那不给大老爷戴绿帽了吗?”田总管白他一眼。
“哦哦,我真是傻。”大厨失笑道。
说话间两人出了厨房,便不约而同噤声,连表情都职业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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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厅堂中烛光高照,一家人围坐八仙桌。
田总管一脸恭敬地布下八菜二汤,清亮地报出菜名:
“荤菜四道——糟香鹿腩煲、花雕醉鸡卷、火腿蒸鲥鱼、松茸炖板鸭!”
“素菜四道——蟹粉扒冬瓜、胭脂萝卜烩干贝、鸡油炒银丝芥、松仁熘山药!”
“另有汤品两盅——金钩瑶柱冬瓜盅,羊肚菌烩鸡豆花!”
苏有才等人都惊呆了:“这也太破费了吧。”
“不破费不破费,都是过年剩下的。几位来,正好帮着吃吃。”田总管忙笑道:“再说,这不是团圆饭吗,平时可没几个菜的,没看公子都瘦了。”
“那太感谢了。”苏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给五两还是少了……
“那几位慢用,有事随时招呼。”待到苏家人吃一会儿饭,田总管笑眯眯告退。
待他出去,苏有才方叹道:“亏着我整天担心你俩吃不好喝不好,原来白担心了……’
小叔也忍不道:“都吃过公家饭,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你那吃的是牢饭,能一样吗?”苏有才笑道。
“好吧……”小叔苦笑一声,端起酒盅对苏录道:“之前叔一直趴窝,还没敬你一个呢。”
原先他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出来的。现在看了这阵势,才知道真是靠了侄子的面子。
“小叔客气啥?”苏录笑笑,端起茶杯道:“还是祝贺你痊愈复出,否极泰来吧。”
“哈哈,好,咱们爷们互敬。”小叔跟苏录碰一下杯,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酒盅。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他这回直接吃了道天堑,自然不知长了多少智,至少整个人沉稳多了。
这时干娘笑问道:“快讲讲你们这段时间求学的经历,刚才光听夏哥儿报菜名了。”
苏录心说,二哥不报菜名,就会变成复读机,奢云珞、奢云珞、奢云珞……
他这阵子,耳朵都快听出茧来了。之所以人都瘦了,就是因为狗粮吃太多,影响食欲了……
嘴上却将两人来泸州后的经历讲了一遍,就连奢云珞的事儿,也捡了些能说的说了说……
“嘶……”苏有才听说,两人又遇上了那土司家的小姑娘,不禁倒吸冷气道:“你们来的第一天就遇上了?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我,是二哥。”苏录撇撇嘴道。
“俺当时使劲否认来着,可她就认定了是俺,俺有什么办法?”苏泰委屈巴巴道。
“爹放心,她多半也明白我们的顾虑了,并没有宣扬当年咱们救过她。”苏录赶紧给老爹吃颗定心丸。
“那就好那就好。”苏有才松口气道:“咱们现在的日子多好啊,可别再粘上幺蛾子了。”
“啥,二哥?你们还救过奢赛花的闺女?”苏有马目瞪口呆道:“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呀?”
“别难过,这事儿我连爹和大哥都没讲。”苏有才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只要把‘都掌蛮’、‘断臂罗罗千户’这些名词摆出来,就已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惊心动魄了。
老板娘当时眼眶就湿了……她万万没想到,苏郎居然还有这样英雄的一面——
在那虎狼环伺的深山老林里,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避开了都掌蛮的围追堵截,将土司女儿平安送回她的亲人身边,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是何等的英雄啊?!要不是当着孩子的面,她就,她就,非得,非得……
就连小田田也一脸崇拜地望着苏有才,心说原来苏伯伯不是个耙耳朵……
苏有马看看二哥,又看看苏泰,总觉得那娘俩好像搞错了主角。
苏有才享受着崇拜的目光,大马金刀地坐着,沉声道:“她不提最好,我们当时救人,为的就是个义字,本就不图回报!从此一别两宽,相忘于江湖便是!”
说着问两个儿子道:“现在已经没联系了吧?”
“我没有。”苏录摇头道:“我也从来没跟她联系过。”
众人齐刷刷看向苏泰,苏录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便见苏泰羞赧低下头:“俺今天还跟她对扎来着……”
“什么玩意儿?!”苏有才陡然提高了声调,不知道想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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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上架以来,每天就是码字码字,今天出去跟老鬼他们吃了个饭,是两个月来第一次出门吃饭,彻底成宅男了。
但和尚宅得心甘情愿,因为我很喜欢书中的世界和每一个角色,他们在我心里是那样鲜活,那样的可爱。所以每天虽然从早到晚的写书,很累,但我很开心,仿佛生活在书中的世界一样,也回到了十几岁时似的。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流状态吧。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或者以前有过,但已底忘了。
所以我很珍惜这本书,也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样愉快的体验,让大家也在书里重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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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打不过就加入
饭桌上。
苏泰也不知道老爹为啥如此震惊,赶紧比划道:“就是拿着白杆枪,互相中平扎、低平扎、高扎……”
“吓我一跳,原来是练枪啊……”苏有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那啥呢。
说着却又一愣怔:“不对,你们咋练上枪了?!”
“因为她也在武学上学……”苏泰小声道。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上什么武学?”苏有才不解。
“因为人家要继承永宁安抚使之位啊。”苏录不得不替二哥分担一下火力。虽然他不仁,整天给自己吃狗粮,但自己不能不义啊……
“这样啊。”苏有才恍然,这么重要的位子,确实可以让官府破例。
顿一下他轻声道:“这么说,安抚司的斗争结束了?”
“应该是。”苏录点头道:“奢云珞是以应袭舍人的身份入武学的,说明奢赛花已经奏请朝廷,将她正式定为继承人了。”
“嗯,这说明那些支持奢紫英母子的头人,已经在她的压力下改弦更张了。”苏有才手指轻叩桌面道:“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问题应该不大了……”
“是,时过境迁了。”苏录颔首道:“再说我们也今非昔比了,不用太担心。”
“那还好……”苏有才终于松了那口气,又嘱咐苏泰道:“不过还是少接触那种人为好,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表面上客气一下就行了。”
“哦……”苏泰乖乖点头,眼里没了光。
“咋,你还舍不得?”苏有才瞄他一眼。
“没有,秋哥儿也是这么说的。”苏泰慢吞吞道。
“夏哥儿别难过,回去娘给你说一门好亲事。”老板娘笑着安慰他道:“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抢手,一个正月里,媒人上门七八回呢。”
“哦哦。”苏泰这才没那么低落了。
“唉,看来夏哥儿真是长大了……”苏有才叹了口气,又看向苏录:“你呢?有人看上你吗?”
“我可没那福气。”苏录也叹了口气,义子倒是收了一大堆。
“奢小姐说,好多大家小姐都跟她打听秋哥呢。”苏泰忽然悠悠说道。
“二哥你这就没意思了。”苏录无语道:“亏我刚才还帮你说话!”
“嗨嗨。有难同当。”苏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