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徵,是证明的意思。徵还有个意思是征用、征辟。转义后,这句话就成了‘卢杞这个人不足以征用’,完美扣住谜面。
其实这里的‘解铃格’误导性很重,很容易让猜谜者往转音上想,然而这里却是转义……这还得感谢黄峨,她让苏录射的第一道灯谜,用的就是转义。
待苏录写下答案,下人们便将七个谜底和谜面摆在一起,供众人回味,苏神童一夜连射七虎王的壮举!
见没有热闹看了,公子少爷们便纷纷下楼,继续耍乐去了。
各家小姐倒是还想留下来看‘苏郎’,却被家里大人撵走。
“差不多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各家小姐这才灰溜溜地离开大观台,临走时还不忘偷偷回望那白衫少年,交头接耳间笑声不断。
“哈哈,好好好!弘之真的做到了!”贾知州十分高兴道:“亏本州还替你捏了把汗。”
原来卢昭业没吹牛,这苏录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童来着,不是银样镴枪头的样子货。
不好意思,我的了!
“是啊,这些虎王太过刁钻,老夫冥思苦想了半天,愣是一个都没射中!”李老太爷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了小年轻了。”
“有那么点我表弟的意思了。”泸州卫指挥使韩恩也笑道。
“韩指挥的评价这么高吗?”众位老爷不禁笑道:“我们泸州要有自己的杨慎了吗?”
“弘之,韩指挥的尊慈,是那大名鼎鼎杨神童的亲姨妈。”朱玠笑着介绍道:“他的表弟可是天下第一神童哦。”
“弘之争取来个天下第二!”邓家大爷邓卿笑道。他也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成化二十年甲辰科进士,官至广东按察佥事。
可惜弘治十二年外察,他以不谨例冠带闲住。即官职丢了,但官员的身份和品级还在。这种情况只要朝中有人,复出很容易,但他活动了几年都没捞着起复,自然行情看跌,现在都上不了主桌吃饭了。
这种人自然格外敏感。今天他家的灯谜又出得有些瑕疵,换了别家就一笑了之了,他却觉得很没面子,幸亏苏录帮他救了场。所以邓卿十分感激苏录,连‘天下第二’这种噱头都喊出来了!
天下第二已经是极限了。他要说天下第一,别人非以为他在阴阳苏录……谁也不会认为苏录能跟杨慎一较高下的。杨神童那是从家世到才情,全方位地碾压啊……
“天下第二好啊。老子曰吾有三宝,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李家老太爷笑道:“不过弘之小友,科场较量可不比射虎,在文章一道上也要一样精进哟。”
“老大人放心吧,四字谜射得好,至少破题不会差。”白家老爷笑道。
“确实需要捷才无碍,学问扎实啊!”黄兵宪也拢须称赞道:“我观此子始终镇定自若,他日必能有所建树。”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苏录道:“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苏泰?”
“回兵宪,正是家兄。”苏录恭声道。
“好好,兄弟二人,一文一武,都出类拔萃呀!”黄兵宪便笑问道:“他来了吗?”
“来了。”苏录赶紧朝外头张望,果然看到二哥还在门外等着自己。“就在门口呢。”
“快叫他进来。”黄兵宪说着转头对韩指挥道:“万户侯,我给你介绍位壮士。”
说着,便将苏泰力擒齐三,硬生生夹断其双臂的壮举,讲给韩恩。
韩指挥果然来了兴致,打量着从外头进来的苏泰,眼前一亮道:“真是块绝好的胚子!”
“本官已经推荐他上泸州武学了,日后就靠韩指挥好生栽培了。”黄珂便让苏泰拜见了韩恩,往后苏泰就在他手底下混了,县官不如现管,拜一拜总没坏处。
韩恩很高兴,每回这种场合,热闹是别人的,落寞都是他自己的。黄兵宪能找个少年来让自己参与一下,他已经很感激了。
便命人斟了一碗白酒,端给苏泰道:“来,壮士满饮!”
“是。”苏泰也不含糊,双手接过酒碗,吨吨吨便一饮而尽。
“哈哈,好!这才是爷们喝酒!”韩指挥高兴地拍了拍苏泰的肩膀道:“遇到什么事,尽管到指挥衙门找我。”
“是。”苏泰脸不红气不喘,躬身告退。
黄兵宪却叫住苏录,让他坐在下首,问道:“苏泰说他的四书义都是你教的?”
“是。”苏录道:“这也是学生的一种学习方法。”
“你是怎么能讲透彻的?让你哥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都能对四书的义理了然于胸。”这才是黄珂最想知道的,如果苏录的法子好用,他准备在泸州各卫所推广,让丘八们好好学一学圣人的道理。
“学生就是正常讲述而已,主要还是我哥悟性强。”苏录轻声道。
“这样啊……”黄兵宪略有些失望,还以为苏录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呢。不过想想也是,圣人的文章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兵宪大人要是想让将士们识字学道理,不如也试试苏录的注音符号?”贾知州笑道。
“可以,回头细聊。”黄兵宪点点头,但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贾知州都没在泸州推广。
“那晚生就告辞了,不打搅老公祖和诸位大人的雅兴了。”苏录自觉告退。
“离席之前,你是不是还差点什么事?”贾知州板着脸道。
“请老公祖示下。”苏录忙道。
“每个人的灯虎你都射过了,是不是也该射本州一个?”贾知州这才展颜笑道。众人也陪着笑起来。
“请老公祖出题!”苏录恭声道。
便听贾知州朗声道:“听好了——谜面是‘末座少年,异日必是有名卿相!’射《诗经》一句!”
“好好!”堂中响起热烈的叫好声。“老公祖这谜面,真是贴切现实,浑然天成啊!”
“弘之一定要发愤图强,对得起老公祖的期许!”众老爷纷纷赞叹道:“他日你若为有名卿相,今日之事必为一段佳话!”
“不过你还是先射中谜底吧,这个灯虎非射不可呀!”几位老爷笑道。
“是。”苏录拱手应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绿衣黄裳’四个大字!
“好!”堂中众人齐声赞好。“这小子还真是难不倒!”
其实知州大人的灯谜是临时有感而发,自然谈不上多精巧,当然大家该夸还是得夸的……
谜面出自唐张固的《幽闲鼓吹》:是说潘侍郎母亲借宴席观察其同僚,完事儿对潘侍郎道:‘末座惨绿少年,异日必是有名卿相!’
那身着浅绿官服的人,名叫杜黄裳,后来果然官至宰相。
所以答案就是《诗经·邶风》中的那句‘绿兮衣兮,绿衣黄裳’中的‘绿衣黄裳’!
ps.后两章还没顾上检查哈。
第一百七十一章 秀才搬家
苏录下来鼓楼时,身后还跟着苏泰和他俩的书童。夏哥儿的书童姓夏,外号小虾米,正好跟小鱼儿凑了一堆。
四人怀里都抱了大堆的礼盒,走道儿都有点困难了。
“发财了发财了!”朱子敬等人等在鼓楼下,见状便兴奋地鼓噪起来。
几人的书童赶紧上前,帮着两位公子倒出手来。
“来来,一人一件,见者有份。”苏录正愁着无以回报朱家,便大气地宣布道。
“弘之,你可别失了算计。”朱子庚笑道:“各家虎王的彩头都大得很,值个几十上百两都有可能。”
“那是,少了丢不起那人!”朱子敬促狭笑道:“弘之,现在后悔说早了吧!”
“所以我才现在分,你们拿走回去拆,别让我看见就不心疼了!”苏录却大笑道。
“哈哈,好,这是你说的!”哥几个便扑上来作势要抢,见苏录笑容依旧,却又纷纷站定道:“看把他们压得这样,就知道多半又是书。”
其实哪还用猜,为了吸引好事者,彩头自然是公之于众的!只是苏录本来没打算射灯虎,所以没注意罢了。
“我们可不感兴趣,书院的书都念不完,不能再增加负担了!”朱家兄弟显然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要拿他礼物的想法。
“你自己留着慢慢看吧。”
“我整天吃你们家的喝你们家的,总得给我个机会表达一下吧?”苏录无奈道。
“那你请我们下馆子呀!”朱子敬笑道:“一顿不够就两顿,不比送我们书强啊?”
“就是,哥你可别害我们。”就连朱子明都坚决不要。
“心意收到了,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朱子庚笑道:“知道你的意思就足够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苏录苦笑道。
“没什么意思。”朱子庚拍了拍苏录的肩膀,笑道:“书肯定也都是市面罕见的珍本善本,你可不要随便送人,好好留着传家,回头我们要看的话找你借。”
“你别不借就行。”朱子贤笑道。
“朱大哥说得没错。”这时黄峨才开口道:“各家的赏格我都看了,其中一共有五套书——韩家是无锡华氏雪堂铜活字版的《艺文类聚》,大字本,单鱼尾,白口,左右双边。全书一百卷、四十册!”
“哇!”朱家兄弟惊呼起来,只要是读书人都知道这些专业术语代表着什么——
华氏雪堂代表江南私人印书的最高水平;铜活字版代表精美准确;大字本代表不惜工本,字大易读,再加上单鱼尾、白口、左右双边这三个特点,可以明确判定为完美覆刻自宋代顶级善本!
别看只是覆刻本,但因为量少而精,成本奇高,只在顶级士大夫间流传,号称一册书一两银!而且售出即升值!
在蜀中,没有五十两银子绝对拿不下这套书来。如果华家不再版的话,过个十几二十年,升值到百两都不在话下。
“白家的头彩,也是一套华氏雪堂覆刻宋刻本的《王文公文集》,全帙一百卷!”
“王家是一套浙江巡抚采进本的《旧五代史》。”
“还有你们朱家拿出来的《华阳国志》,这套书可是方志之祖,而且还是专门记述咱们西南地区历史的方志!”黄峨赞许道:“我们蜀人不可不看啊!”
“雷家是一套厚斋先生晚年所著的《困学纪闻》,这套书虽然不如开头两套价值高,可是稀有远胜。它把十七史进行了全面的考释、校勘和辨析,通过对比其他史料,还原了历史的真相。”黄峨又赞叹道:“没想到泸州居然还有这套书。”
其实她对最后这两套书心痒不已,是准备今晚厚着脸皮出手,至少拿下其中一套的。但顾及形象,她没有马上出手,打算等别人都射不中再说。
谁知被苏录一锅端了……
这时便听苏录道:“这次斩获颇丰,全靠黄姑娘教诲,这两套书就送给黄姑娘,权当束脩了。”
黄峨很是意动,却摇头笑道:“他们不收,我当然也不能收,不然我成什么人了?君子不夺人所有,小女子也当如是,弘之兄借给我看看就行了。”
最后她只拿走了一套《华阳国志》,说等日后看完了再找他借另一套《困学纪闻》。
女孩子们不能出来太晚,第二天书院也要开学,众人又回街边摊吃了点宵夜便散了。
而此时,灯市璀璨依旧,天空的烟花也在不停绽开。大部分游人还没有丝毫回家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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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哥俩回到珠子巷,小鱼儿赶紧叫门,让他哥帮着出来搬东西。
没想到田总管也在门房里,出来帮着一起搭把手,将朱家的仆人替下来,还给了赏钱。
田总管一边抱着沉甸甸的书匣往里走,一边对苏录笑道:“公子今晚,可是抢尽了整个泸州城的风头啊!”
“田叔这么快就知道了?”苏录惊讶道:“我这人才刚进家呢。”
“也不看小人是干啥的。”田总管笑道:“不瞒二位公子说,我也才刚进门,这一晚上都在大观台转悠呢。”
“是吗?没看见你。”苏泰闷声道。
“那是。鱼有鱼道,虾有虾道。小人是在台面下忙活的人,要是搞得人尽皆知,岂不失职?”田总管笑呵呵道:“不过没耽误小人一睹小苏公子的盖世风采!”
“猜个灯谜而已,还盖世风采。”苏录失笑道:“赶明儿对个对联,是不是要冠绝古今了?”
“可不只是猜个灯谜那么简单!”田总管提高声调道:“我就说三条,一个是朱家的二老爷三老爷,在这种场合公开与你的关系,这就是宣称你是他们保的人!泸州城谁敢动你,就是与朱家为敌!”
说着他沉声道:“公子可别小瞧了人心险恶,就你今天赢的那块玉佩。要是没有朱家护着,明天肯定要被人打一顿,抢回去的!”
“这你都知道?”苏录吃惊道,真是不能小瞧了这位驻州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