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卢知县点点头,煞气腾腾道:“我还会封掉合江的酒行,把那帮勾结匪类的奸商,全都撵出县城去!”
“三是彻查何家兄弟的案子,给他们报仇雪恨……”尤幕友说这一条时,果然见卢知县面有难色。
“这个嘛,怕是很难……”卢知县这下没了方才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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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升堂问案!
“他们要的未免也太多了……”卢知县皱眉道:“当年的案子过去就过去了,又翻出来作甚?本县也不是庙里的菩萨,可以随意他们许愿!”
“确实,何家兄弟的案子牵扯到上白沙的水匪,不是‘有马案’可比的。”尤幕友点头道。
“那可不。”卢知县苦着脸道:“一旦查到他们头上,就得剿匪。本县手里又没有兵,还得请道台衙门派兵剿匪……”
“哎呀,可别。”尤幕友一听就头大如斗道:“每次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个两千两银子根本打不住,咱们实在折腾不起啊。”
“要是能灭了那帮水匪,本县也认了。”卢知县叹气道:“可是过去哪次不是,等官兵磨磨蹭蹭到了,水匪早就闻风而逃?最多留点老弱病残给官军邀功。然后官军一撤走,他们就回来疯狂打劫报复?”
“因为水军里就有他们的人,那边还没从泸州开拔,下白沙就先得信儿了,一百回也抓不住他们!”尤幕友愤愤道:“而且那帮官军也不是东西,剿匪从来不上心,敲诈县里却挖空心思!”
“养寇自重罢了,没了水匪,他们哪还有机会刮本县的地皮?”卢知县一捶桌子道:“奈何本县手里没兵,就只能一直受他们勒索……”
“是啊,咱们要是有支像样的军队就好了,也不用多,几百人就够了……”尤幕友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卢知县。
卢知县也不约而同看向他,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现在城里有军队呀……”尤幕友压低声音道。
“嗯,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卢知县苦恼之色尽去,面上重现神采道:“狗日的马千户敢逼本县的宫,看老子怎么反将你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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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典史都快憋爆了,他这辈子遭的日诀都没今天一天多。
偏生骂他的还是县太爷,而且还占着理,他只能老老实实听着。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说,大半夜还得在街上巡逻……
腊月的江风直钻骨头,冻得他哆哆嗦嗦,口中一阵阵喷白气,那是他在不停地骂娘……
王班头昨日被大老爷抽了鞭子,在衙门里趴了窝。其他衙役也躲得远远的,唯恐被殃及池鱼。
蒋典史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就听到前头一阵吆吆喝喝。不一会儿,两个民壮押着个头戴包耳帽的男子过来禀报:
“四老爷,这家伙在巷口鬼鬼祟祟!”
蒋典史伸手扯下那人的帽子,借着灯笼一看清他的尊容,立马拔腿就踹!
“格老子滴,你可害死老子喽!”
那人正是合江酒行的行首公孙酉。昨天苏有马被放回去,他就意识到点子扎手了。今天听说尤幕友又亲自登门探视,就知道这回踢到铁板了。
他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城里又来了三百持械山民,甚至还有正规军队……公孙酉彻底明白了,原来自己这回捅了马蜂窝!
他赶紧拿上银子,准备连夜到蒋典史府上问计,谁知堂堂四老爷竟被派去巡街了。公孙行首唯恐夜长梦多,只好找了过来。
“四老爷打死我吧,都是小人的错……”公孙酉一边立正挨打,一边哀声问道:“只求四老爷让小人做个明白鬼,小人到底惹上哪路神仙了?”
“我哪知道你惹了哪路神仙?”蒋典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过猛踹这一通,身上倒是暖和了呢。
“你他妈动手之前,自己不先弄清楚啊?!”
“肯定摸过他的底啊。”公孙行首一脸见鬼道:“就苏有马那穷酸样……请人喝酒只给喝一两,连盘毛豆都不配,说他有势力谁信啊?!”
顿一下又压低声音道:“再说去年都那样了,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反应啊?所以小人还以为,他们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呢。”
“这回遵照四老爷的告诫,还是特意收着来的呢,哪能想到惹出这么大麻烦?”
“你少把老子往里扯!”蒋典史瞪他一眼,沉声道:“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白搭了,赶紧想办法断臂求生吧?”
“怎么个断臂求生法?请四老爷明示。”公孙酉就是来问这个的。
“……”蒋典史瞥他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就是那个臂。
“我?”公孙行首指着自己的鼻子。
“明天一早你就去自首,承认是你指使和顺老板娘诬告苏有马的。”蒋典史沉声道。
“非得小人吗?”公孙酉苦着脸道:“找个家养的伙计顶缸不行吗?”
“当然不行!”蒋典史两眼一瞪道:“没有人是傻子,大家装傻是因为可以装傻!现在事情大条了,不能装傻了懂不懂?”
“可是……”公孙行首愁眉苦脸,难以下定决心。
“醒醒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蒋典史拎着他的衣领低喝道:“人家都带兵进城逼宫了,卢昭业丢了这么大的脸,你若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出来顶缸,他肯定要发飙的!苏家也不能接受!”
“你去自首,这事儿说不定还有转机……又不是让你承认杀人,只是挑唆诬告而已,最多挨一顿板子,判上两年。”说着又放缓语气道:
“放心,只让你受点皮肉之苦,我再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就当出去避避风头了,两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蒋典史接着道:“另外,你自首之后,我会查封县里所有的酒坊,糟房……”
“啊?还要查封?”公孙酉吃惊道。
“放心,只是做做样子。大过年的都停工了,查封也没影响。等过完年,那帮人肯定早回山里去了。本官保证开工前给你们解封,一天都不影响。”蒋典史许诺一番,又沉声道:
“我这可是担了天大的干系在帮你,可别再不识好歹了!”
“唉……”公孙酉颓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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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县学马车刚接走苏录不久,县衙又来了辆马车。
刑房司吏带着两名差役上门,态度异常客气。那位司吏出示了县太爷今早签发的牌票,对苏有金道:“大老爷今日开审韩赵氏诉令弟一案,特来请令弟过堂。”
“大老爷知道他不良于行,还特意嘱咐备车来接。”唯恐三百家属情绪激动,那司吏还小声透露道:“放心吧,已经有人出首证明是诬告了,请令弟过去,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好好。”苏有金忙按例送上红包道:“押司兄弟辛苦了,请弟兄们喝杯茶。”
“不用不用不辛苦……”那司吏忙摆手连连,避之如蛇蝎。现在衙门里的人就是穷死饿死,也不敢收他家的钱啊?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二郎苏家惹不起了……
家里人一商量,最后决定由程秀才和苏有金、苏有才先陪着去,其他人看情况而定,随时支援。
也没坐县里的马车,直接用人把苏有马抬去了县衙。一来马车太颠,二来也得让县城百姓看看,苏家不是在无理取闹……
因为不是朔望放告的日子,大老爷没升大堂,而是在二堂问案。
二堂的格局跟大堂差不多,只是略小一些。正中的屏风从‘山水朝阳图’,换成了‘松鹤延年图’,知县头顶的匾额也从‘明镜高悬’,变成了‘以德化人’。
其实还有一样细微的差别,一般人看不出来——大堂案上的签筒中,有黑红两色令签,黑色用于打板子等刑罚,红色则只有在判处死刑时才动用。
二堂的签筒中,却只有黑色令签,没有红色令签,说明在这儿是不能判死刑的……
所以大老爷在二堂,一般都是问比较轻的案子,或者做预先调解,有时候连站堂行刑的皂班都不设。
但今天情况明显不同,二堂外站满了持械的壮班,堂下更是立着两列头戴圆顶巾,身穿皂衣,腰束红布带,手持水火棍的皂吏!
负责笔录的刑房书吏也早早就位,如临大敌!
廊下原告及一众人证心里都毛毛的。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们没亲眼看见也听说了。谁也没想到,告个苏有马居然捅出这么大篓子来……
今天好些证人都不敢来,是被官差硬架着来过堂的。
待到苏有马就位,皂吏便敲响了升堂鼓!
咚咚咚的鼓声中,身穿七品官袍,头戴双翅乌纱的卢知县从屏风后转出,端坐堂上。
只见他双眉倒竖,顶着一双熊猫眼,显得目光阴沉,一脸的杀气。跟平日里总是睡不醒的样子判若两人!
堂下皂吏用水火棍整齐敲击地面,齐声低喝:“威……武……”
喝完堂威,卢知县啪的一声,重重拍响了惊堂木。“带原告!”
韩赵氏便被刑房书吏领上堂来磕头,卢知县沉声道:“韩赵氏,前番本县接到你的诉状,控告苏有马的酒害死了你丈夫韩铎,可有此事?据实答来!”
“回老父母,是这么回事儿。”韩赵氏抹泪道:“我丈夫年轻力壮,没病没灾,去苏有马家喝了顿酒,回来就一命呜呼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呀?呜呜呜……”
“传证人!”卢知县也不跟她废话,便又换了拨人讯问。
“尔等那日一同在苏家饮酒?”他冷冷看着跪在堂下的第一名证人。
“回大老爷,是。”
“你说那晚,少的喝了几两,喝一两斤的也有?”卢知县又翻看卷宗问道。
“是……”那证人开口就透着心虚,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改口啊。
改供词也要挨板子的……
“胡说八道!”卢知县重重一拍惊堂木:“本县已经询问过其他饮酒的客人,明明苏有马每人只供一两酒,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能多喝呢?!”
第一百五十章 抄家
于是卢知县又传唤了其他酒客,众酒客唯恐引火烧身,纷纷表示不可能有人喝那么多。
有个直筒子大声道:“就苏有马那个老抠,连盘毛豆都不上,谁能干喝两斤啊?那可是能点着的火酒啊,当场就可以喝死人,还用等着回家吗?”
“……”虽然说是在给苏有马洗清冤屈,但他却听得面红耳赤,感觉像是在被公开处刑。
“啊,那是小人记错了……”证人这时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卢知县重重一拍惊堂木,断喝道:“一派胡言!三杯你记成五杯是记错了!一两说成两斤,那就纯属诬陷了!”
说着丢出一根黑签道:“给我拉到一边上夹棍!”
那证人一听就吓尿了,通常夹棍都是打板子无效后才用,哪能一上来就出大招啊?
“小人记错啦!就喝了一两!多要一杯那抠脑壳都不给!”他赶忙磕头如捣蒜,刑具还没挨身就彻底招供了。“是合江酒行的人给我钱,让我撒谎的!不然就要打死我,扔到长江里去……”
“……”小叔闻言心下一松,知道自己的清白回来了。
不过名声是彻底回不来了……原来人家并没被自己的套路唬住,该骂还是骂。
“一两酒就能把韩老板喝死?”卢知县又沉声道:“这么烈的毒药,你们为什么喝了都安然无恙?”
“这,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证人的说辞与那王班头如出一辙。
“那就是体质的问题,不是酒的问题。明知道自己身体不适宜饮酒,却还要硬喝,这是自杀!”卢知县冷哼一声道:“只怨他自己,怨不得别人!”
他知县又问第二名证人:“你是和顺糟坊的伙计?”
“回老父母,是。”证人忙点头。
“你跟了韩老板多少年?”卢知县又问道。
“八年。”证人答道:“小人从学徒起,就给老板当长随。”
“他酒量如何?”
“很好。”那证人毫不犹豫道:“我们老板泡在酒缸里几十年,酒量能不好吗?就算如今上了年纪,喝两斤白的也不会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