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95节

  就快要走到祭台,嬴傒低声道:「公子完成了冠礼,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监理国政,也能够继位了。」

  扶苏明白大爷爷的意思,继续往前走,来到祭台下。

  这一刻,扶苏感受到更多的目光落在身上。

  有两位小童端着木盘走来,盘中放着两块硕大的白玉。

  李斯上前道:「公子。」

  扶苏颔首,跟着李斯一起走上祭台。

  而嬴傒拄着拐杖落后两步。

  两个端着白玉的小童也跟在后方。

  李由站在台下,看着父亲领着公子扶苏的模样,对父亲来说是莫大的殊荣,这也将意味着将来公子扶苏成了秦帝,大秦会将回馈给父亲更多。

  不过李由又想着,父亲已经是丞相了,再往上还能是什幺?

  其实祭台并不是很高,只比城墙还高一些。

  寒风吹过,公子的黑色衣袍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嬴傒也上了祭台,站定之后,编钟被敲响的声音传来。

  当初来咸阳讲述礼法的老臣就站在这里,他神色严肃地朗声道:「加缁布冠,授治民之责,承继宗法。」

  话音落下,嬴傒拿起一件素积披在公子扶苏身上,再戴上缁布冠。

  老者再念道:「加远游冠,赋参政议政。」

  嬴傒拿下先前的缁布冠,换上黑色的远游冠。

  老者再念道:「加九旒,为嫡储,礼成。」

  嬴傒拿着九旒冕缓缓给公子扶苏戴上,低声道:「公子,可以了。」

  加九旒其实是周天子立诸侯王以来,立太子的礼。

  秦国已一统六国,虽还未正式立下太子,可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公子扶苏就是实际的太子,只不过差个称呼而已。

  毕竟,始皇帝之后的子嗣不能有两个儿子加九旒。

  只要公子扶苏还在,按照礼法,后续子嗣不得加九旒。

  除非公子扶苏不在人世了。

  台下的小童高唱道:「宾客醴礼。」

  台阶下放着一个个的陶碗,酒水依次倒入,众人依次拿起酒碗,向完成冠礼的公子扶苏敬酒。

  整个冠礼的过程并不漫长,待冠礼结束,嬴傒取下了九旒冕,但还捧在手中。

  而后李斯为公子扶苏换上了黑色的发冠,就是当初在咸阳所选的那一顶。

  嬴傒朗声道:「入宗庙,拜祖。」

  这个过程是告知历代秦公秦王,礼成了。

  祭台下的几个青铜鼎内正在烧着火,一卷卷竹简与文书,纷纷放入鼎中焚烧。

  扶苏顺着原路继续走回蕲年宫,这一次身后跟着李斯,御史大夫,嬴傒,王贲,以及身后的诸多臣子。

  当公子扶苏就快走到蕲年宫身后跟着呜呜泱泱一片人,都与公子保持着一段距离。

  扶苏迈步走上蕲年宫的台阶,一路走入大殿。

  由小童领着走入后殿。

  那位在祭台上唱礼的老者缓缓走来,他朗声道:「叩拜!」

  扶苏下拜行礼。

  而后一卷帛书被点燃,缓缓等它燃尽。

  扶苏见到了一旁的弟弟与妹妹阴嫚,这两人注意到兄长的目光,随后神色迅速恢复了严肃。

  即便如此,他们的脸上还是藏不住为兄长冠礼而高兴的喜悦。

  「都走吧,留公子一人在此。」

  众人跟着老者都走了出去,扶苏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这一次是真的都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跪在历代秦公秦王的牌位前。

  刚被烧过的帛书已成了飞灰,风吹过的时候,它就散了。

  这帛书本就是丝绸制成,燃烧之后,就什幺都不剩了。

  也不知道自己要跪在这里多久,扶苏干脆闭上眼,脑海中思考着如何图谋河西走廊。

  想来历代秦公秦王也不会计较自己一个晚辈,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还在为了大业苦恼。

  大概是天色就要入夜的时候,扶苏依旧跪在这里。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拐杖拄地的声音,这是大爷爷的来了。

  「起来吧。」

  听到身后的话语,扶苏缓缓站起身,又道:「大爷爷辛劳了。」

  嬴傒坐在门外,手中的拐杖依旧没有松开,又道:「公子休息一晚,就可以回咸阳了。」

  「这幺快就能回去了吗?」

  「秦礼没这幺复杂,公子加了九旒,是礼法上的储君,该早回咸阳。」

  「大爷爷,与我一起回咸阳吧。」扶苏弯下腰时,腰上配着的剑还会晃动一下,剑鞘磕到了墙边,还有不适应。

  看到了这孩子有些窘迫的模样,嬴傒道:「取下来吧,不是正式场合不用挂着剑的。」

  「嗯。」扶苏将剑从腰上取下来,依着墙摆放着。

  「这个城很小很空吧。」

  扶苏道:「嗯,人口也不多。」

  「公子离开的时候拿一些东西回去吧,以前历代秦王来这里总会带一些东西走,始皇帝每一次来,回去时都会带走一袋黍米,以前的秦王也会带走金银,或者是粮种,就当是祖辈赏赐的,公子也可以取走一样。」

  扶苏好奇道:「有这个规矩吗?」

  「呵,不是所有的规矩都成文的。」

  言罢,嬴傒又望着就要入夜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老朽也总算忙完了。」

  「回咸阳吧。」

  嬴傒摇头。

  见状,扶苏也就不再劝。

  嬴傒道:「老朽会留在雍城,在这里变得更苍老,在这里慢慢地死去,对老朽来说这幺死去才是最好的。」

  扶苏站起身,快步朝着前殿走去。

  嬴傒笑呵呵地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低声自语,「好了,该做的都做完了。」

  扶苏没有立即离开雍城,而是在这里住了两天。

  阴嫚坐在棋盘边,看着黑子白子交错,正在思考着,她忽然道:「听说丞相带着诸多齐鲁博士回去了,听说还是被押送回去的。」

  她又道:「兄长,孔子曾说过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

  扶苏颔首。

  「孔子也喜下棋吗?」

  「可能是喜欢的。」扶苏整理着竹简。

  孔子是不是喜欢下棋还两说,不过阴嫚真的很喜欢下棋,自从她学会下棋之后,在雍城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会下棋。

  又在雍城留了三天,观礼的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扶苏才动身回去咸阳。

  来雍城时,其实行装还挺轻便的,回咸阳时公子扶苏足足带了满满三车的书。

  王贲穿着甲胄,坐在马背上觉得很疑惑,这幺一个小小的雍城,公子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幺多书。

  公子扶苏这一次没有带走别的,而是带走了存放在这里的书籍。

  这些书籍明显已经存放很久了,这上面积了灰尘,还有的竹简都已松散,好似一拿起来就会散架。

  还有些甚至是已经发霉的,一根根细长的竹简散乱地放在车上,等这些拿回去之后,公子说不定还要将它们重新拼凑出来。

  扶苏领着公子高与阴嫚坐上了车驾。

  王贲望着长长的队伍,道:「公子休整好了。」

  「回去吧。」

  听到公子回话,王贲朗声道:「回咸阳。」

  雍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雍城之外马匹与牛羊成群。

  冬日里的雍山很美丽,山顶处还有些没有化开的积雪。

  章台宫,过了腊日的关中,就更冷了。

  寒风呼啸而过,李斯快步走入大殿内。

  章台宫的大殿内,总是点着很多烛台,让整个大殿很明亮,而且大殿内很温暖。

  嬴政点头示意让李斯进来,而后深吸一口气,神色严峻地继续看着眼前的政事。

  嬴政搁下手中的笔,「一切顺利?」

  李斯回禀道:「快马送来的消息,公子在回来的路上了。」

  嬴政拿起桌边的柿子,咬下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还看着政事,道:「有一个叫张良的韩地贵族,近来在洛阳走动过。」

  李斯蹙眉道:「臣知道他。」

  「此人正在游说当年六国旧贵族一起反秦。」

  始皇帝的语气很平静。

  但李斯的神色却越发凝重。

  「有人去追查他,却被他逃了。」

  闻言,李斯道:「臣这就派人去追查。」

  嬴政目光看着一列列的文字,嗓音低沉,言道:「要反秦的六国旧贵族何其多,抓得完吗?杀得完吗?」

  闻言,李斯又沉默了。

  始皇帝所言不错,这六国的旧贵族何其多,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一个,杀得完吗?杀不完。

  说话时,始皇帝至始自终没有擡头。

  李斯行礼道:「臣惭愧。」

  始皇帝的语气很慢,也没什幺情绪,但在大殿内却很清晰。

  好像是这个大殿放大了始皇帝的言语,这些话在耳中十分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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