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道:「这件事右相与我说过,还特意派人来告罪了。」
听到父亲为自己说话,衡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用饭之后,你去看望右相。」
又听母亲吩咐,公子衡连忙道:「是。」
「礼。」
「孩儿在。」
「你去太医府准备一些药材一并送去。」
「是。」
两兄弟端坐在饭桌边,不敢有半点反对。
等父皇与母亲开始用饭了,兄妹三人这才开始动筷了。
今天的饺子吃一口就知道是田爷爷包的,馅料都是有些偏咸的。
不过兄妹三人从小吃到大,沾了醋之后,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吃着。
扶苏道:「你们爷爷来信了,说是让礼去见见拜访吴刺史。」
「吴刺史如今在北方,孩儿冒昧去拜访恐怕不妥。」
扶苏拿出一卷纸递给他,道:「拿着这卷信过去就可以了,你没想到了,他老人家都替你想到了。」
信纸上是李斯的亲笔写,以及一个丞相印。
李斯是吴公的老师,并且是吴公最敬重的人,只要拿着这卷去,当然不冒昧了。
一顿饭用完之后,兄弟两人很忙,一个要去拜访右相,另一个要借着送信的名义,去见可能是未来妻子的女子。
两兄弟在咸阳城大街分别,各自前往各自的去处。
扶苏依旧坐在高泉宫内,一张巨大的布绢打开,看到的便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田安坐在轮椅上,看着皇帝的背影,也看着这幅巨大的地图。
现如今这幅地图很大,大秦的疆域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的皇帝对疆域依旧不满意,或许是觉得目光所及的土地都可以成为疆域,目光所及或者是能够踏足的地方都应该是大秦的疆域。
可能是东北的疆域实在是太难啃了,屠雎虽说拿下了辽河平原,但到了冬天之后,北方的苦寒之地依旧没法进军。
因此屠雎让人去砍伐那些原始森林,并且将木头收集起来,用来修房子也好,或者是用来烧了取暖。
伐去那些大树,就能开垦出更多的田地,还能限制扶余人的生存空间,这就是屠雎的办法,尽管这个办法显得有些死办法,但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丞相府对屠雎有过禁令,东北深山的大树只能砍伐,不能烧。
扶苏看着地图上的海边,将一片岛屿圈了起来,这片岛屿的位置错了。
地图上细节哪里有错,扶苏一眼就看出来了,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时这张图看了一辈子,现在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随后,扶苏又将其余几处错误的地方标注出来,送去之后让宫里的画师重新画。
这幅地图又被送了出去,田安笑着道:「唉,这地图真不好画。」
扶苏道:「大秦的疆域很大,所以差之毫厘,却在地图上损失的是几百几千里地,我希望这张图不能出错,要给我的父皇看,也要给以后的人看。」
田安道:「要是华阳太后在,她也会觉得皇帝所做是对的。」
「又想念祖奶奶了?」
田安望着外面的阳光,微微一笑。
「禀皇帝,公子衡已在右相的病榻,问询右相的近况。」
扶苏又道:「右相如何?」
「右相病情已有好转,太医令夏无且正在照料着。」
太医令夏无且平时都在骊山,难得回一趟咸阳,不过太医令年事已高,恐怕也离告老不远了。
这些人都是当初的宫里如同长辈一般的人物,现在都离开了。
坐在高泉宫中,扶苏对两个儿子在外的举动了如指掌。
忙完这些,扶苏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田安来到了炉子边,两人开始为今天晚上吃食忙碌。
直到天色就要入夜,两个儿子又回来了,公子衡带来了他的妻子与小公子民。
王棠儿抱起孙子,满脸的喜爱,道:「这孩子长得真像父皇。」
扶苏道:「是啊,很像。」
夜里,晚宴比午时更丰盛,素秋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要是兄长在午时也能将嫂嫂带来,午时那顿就能吃得很丰盛,明明母亲最疼爱公子民了,兄长早点带来,多好。
第394章 拯救与祸乱
第396章 拯救与祸乱
心中这么想着,素秋尽管不悦,但还是吃得很欢实,因每年只有这么几次能吃到父皇亲自所做的饭食。
公子礼正在吃着一块红烧肉,见妹妹正看着自己,他小声道:「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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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小声道:「兄长要是成婚了,我们家的晚宴就能丰盛了。」
公子礼又看向兄长。
衡眼神示意,原来是母亲已放下了民,正在看过来。
兄妹三人十分有默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低头吃面。
翌日,公子衡一家就早早回了频阳,休沐时节皇帝难得起得晚了一些。
扶苏早起正打算晨跑,就见到了礼与素秋已在做热身了。
礼的动作很标准,这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
素秋还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
扶苏道:「平时在潼关有晨跑?」
公子礼点头。
素秋道:「未来的嫂嫂如何?」
闻言,公子礼道:「挺好的。」
「兄长喜欢?」
公子礼点头道:「嗯,很喜欢。」
「嘿嘿————」素秋咧嘴一笑。
扶苏带着一儿一女开始晨跑。
早晨还有些冷,公子礼跟在父皇身边跑着,他一边道:「父皇,徐福把指南针做出来了。」
扶苏道:「他可有再提出海之事?」
公子礼摇头道:「没有提,以前徐福总是能识节与星空判断方向,若有了指南针,以后在远航时更便捷。」
公子礼又道:「儿臣想要给夫子们分级。」
「现在的大夫子不好吗?」
「儿臣想要将夫子分的更细致。」
扶苏道:「你知道一旦分级后会有什么反应吗?」
「正因如此,儿臣还在思虑。」
「人们总会希望有更好的夫子教导,如此一来好的夫子就会有很多学子,教出来的孩子也会有所分别,从此就出现了学识的高低,有了高低之差就会有人趋之若鹜。」
「或许一开始不会有贪墨之事,但试想当年列国学子为了求学不惜用尽家财,这些事你可以问问丞相,他该是很有体会了。」
公子礼想到了老丞相李斯年轻时的遭遇,虽说多数都是传闻,但大抵上都是真的。
一边跑着步,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公子礼又沉默了。
扶苏道:「在主持支教事宜之余,要警惕贵族的复辟,要警惕太学府的制度是否会被人利用,一旦夫子们分级,那么支教的差异就会更大,这世上最大的不公就是知识的不公,当人们获取的知识的方式成为一些人的牟利方式,制度就坏了。」
「在没有支教之前,各地之民是如何的,在支教之后各地之民又是如何?知识能够改变一个人,知识能改变很多人的人生,如果贵族复辟,这天下的人们所学知识出现区别,人就成了两种人————」
父皇说了很多,公子礼听得很认真,他想起了当年六国旧贵族,当年的籍之珍贵。
晨跑一个时辰后,素秋送别了兄长,而后她就跟着父皇去了极庙。
「父皇,兄长能娶到吴公的女儿吗?」
扶苏道:「能。」
「既然父皇说能就一定能。」她十分笃定,再不济父皇一道诏命便可以了。
公子礼坐在回潼关的车驾内,他忽然道:「先去骊山。」
「是。」李左车调转马头前往骊山。
当时去吴公府邸,只是远远见到了那个姑娘,那姑娘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虽说清瘦,但从气质来看确实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子,况且当时那女子手里拿着一卷。
公子礼那时还向吴公家的家仆询问过,才知道她正在看的是太学府新编的荀子。
借用给老丞相送信的由头,公子礼来回吴公府好几次。
在咸阳城的一处酒肆内,陈平与李由正在喝着酒。
李由向来喜欢喝蜀中的酒,当年他在蜀中数年,还娶了一个蜀女。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由就颇喜蜀酒。
蜀酒很香,喝起来的感觉很厚重,没有关中的酒水来得烈与爽快。
陈平道:「这种酒水适合慢慢品。」
李由又往陈平的酒碗中倒入酒水,两人余光都看到了一个人影从酒肆门前走过,却见到是公子礼。
只是匆匆一眼,公子礼就坐上了车驾离开。
随后,李由收回了目光道:「听闻公子礼近来给老丞相送信。」
陈平道:「两位公子都重孝,都是好孩子。」
「听说近来西域大胜,我总觉得这个功劳应该是你的,你在河西走廊经营多年,最后成果却给了韩信。」
「唉————」陈平摆手道:「我的才能浅薄,韩信治军之才就连章邯大将军也颇有赞誉,该是他的。」
李由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甘心吗?」
陈平道:「甘心,有些功劳不能是我的,韩信打西域诸国是为了帮助西域子民,若换作是我陈平打西域诸国,那就是我陈平祸乱西域。」
闻言,李由忽然开怀了,思绪也豁然开朗,他拿起酒碗与陈平的酒碗一碰,道:「难怪,右相喜欢用你。」
陈平惭愧一笑,道:「让李将军见笑了。」
李由再道:「这一次韩信立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