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敬道:「有劳你了。」
乌倮摆手道:「对我而言,都是小事,将军的事才是大事。」
而后,领着乌倮而来的秦军朗声道:「韩将军令!命章敬将军领兵折返车师县,留五百兵守备乌垒城。」
章敬接过军令,行礼道:「末将领命。」
送军令的秦军又策马离开了。
而后,章敬又看着乌倮道:「我给你留了不少人力。
乌倮道:「不知将军留了多少人?」
「战俘四万有余,若算上女人与老幼有六万。」章敬又道:「不过女人与老幼,不是战俘,我们要给他们户籍。」
乌倮叹道:「多谢将军。」
章敬道:「四万战俘都去种棉花,你要如何安排他们,他们吃什么?」
乌倮道:「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就在龟兹城外的胡杨林里藏了数不清的粮食,足够四万战俘吃一年。」
「好。」章敬朗声道:「那就有劳了。」
乌倮的身边有他自己的西域战士,人数并不多大概五十人,而这些人押着西域的战俘一路朝着龟兹城而去了。
章敬自然是不信乌倮真的在那一片胡杨林内藏了这么多粮食,这话多半是谎话,但看乌倮的样子,他要是种不出棉花,秦军自然会收拾他。
足够四万人吃一年的粮食肯定是假的,乌倮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这些事不用秦军劳心,他会安排好这些战俘,至于怎么安排他有他自己的办法,秦军只要等着收棉花就可以了。
眼看着乌倮就要走远了,章敬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大声对走远的乌倮道:「不许卖战俘,卖战俘也犯秦律!」
喊声很大,乌倮肯定是听到了,他坐在骆驼背上,只是挥了挥他的名贵丝绸布巾,表示他听到了。
章敬收拾了一番心情,望着眼前正在重建的乌垒城,收拾一番心情,便去吩咐事宜。
打下一片地方很简单,但要治理起来却很难,秦军在这里立了不少石碑,立碑,立信,立言。
秦军走在乌垒城中都能感受到这些西域人的目光,这些目光带着瞻仰,因秦军是真的要将他们当人来看待,只要秦军还在,从此这些奴隶再也不会被欺辱了。
夜里,章敬与卑商量了很久。
卑道:「这个乌倮以前是最大的马贩子。」
以章敬对乌倮的了解,这个戎商以前与吕不韦还有过一段过往,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秦是一个很古老的国家,这个古老的国家因变法而强大。
有着近八百年历史的秦国,成了如今的大秦,是列国争雄之时,唯一一个一统六国的,且取代周天子的。
章敬与卑商定事宜,卑领着匈奴兵留在乌垒城,一旦龟兹有变,他可带兵杀去。
章敬在这里留下了三百兵,而他要带着其余的兵马前往如今的西域车师县复命。
翌日,章敬与卑告别,一路朝着车师方向而去。
一路上战马走在前方,大片的骆驼跟在后方,这一站秦军还收获了五千头骆驼。
章敬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天,在张掖县戍边时,他常派人去打听西域的气候。
「告诉后面的队伍,风季到了,加快行进。」
「是!」
后方的骆驼因驱赶开始叫唤起来,队伍也走得快了起来。
队伍经过焉耆国,这里又是一片战火,看来攻打焉耆国的大战刚结束。
章敬让人去问了攻打焉耆国的将领是谁,才知道原来是守备车师的守备将军苏角。
韩信真的是一个很会打仗的,此人不仅仅善于调动兵马,更知道在什么时候,找出最合适的时机,找到西域的突破口。
因秦军从马鬃山正在攻打西域诸国,南面会遇到数国的合力抵御。
但先拿下月氏人的王廷,再回头前后拿下各城,当乌垒城一破,焉耆国也没了驰援,因楼兰早就被平了,当初的车师各地也都在秦军的控制中。
去贺兰山大营借兵,日夜奔袭八千里地袭击月氏王廷,章敬觉得当年的冒顿也没有这般威风吧。
韩信的这个决定很大胆,也很疯狂,但真的太关键。
此战,韩信用极少的兵力,换得了最大的回报。
章敬以前好几次与韩信喝酒,韩信都说他只是略懂兵法,这哪里是略懂,涉间将军才是略懂兵法,当初马鬃山的西北防线布置,就是韩信安排的。
并且这个布置十余年间一直没有出过问题,并且还能让军粮运转有条不紊,不会饿着每个人,也不会过多,甚至还能让各地戍边的将士吃得更好。
以前,章敬觉得只要让戍边的将士们不饿肚子,韩信就是一个大才,现在看来何止大才。
这时,章敬又想起了曾经韩信在醉酒时说过的话,「我当初在北方给皇帝养马时,才学会了骑马,还是乌倮教我的,我韩信真的什么都不会。
这该是一个多谦虚的人啊,章敬无奈一笑。
当他带着队伍进入车师城内,以及一大群骆驼都留在了城外,这些骆驼臭烘烘的。
章敬来到县府内,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外面就起风了,西域的风季像往年一样准时来临。
原本的守备将军苏角如今还在焉耆国内,章敬闲来无事,便翻看着这里的卷宗。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听着沙子打在城内的响动声,以及门板因风晃动的响动声,章敬打开了一卷最近从丞相府送来的卷宗,其卷宗所写,是要在西域建设敦煌,酒泉两郡,张掖自为一郡。
看罢这些,章敬算是明白,皇帝果然要在西域建设四个郡,公子衡说过的话是真的,这才是皇帝想要的河西走廊全貌,河西走廊四郡。
再看地图上的位置,河西走廊的四郡连成一片,像是一把刀刺入西域腹地。
章敬觉得可以在嘉峪关建设一个更大的官府,用来统领四郡。
可是皇帝为何不这么做呢?
思量了片刻,章敬想到了刺史这个官职,刺史的权力很大,但也只有调动官吏之权,除了随行的兵马,却没有调动兵马之实权。
皇帝是担心会出现兵权与法权,治理权一体结合的权臣出现,这样的军与政两权在手的官吏权力太大了。
皇帝不希望出现这种地方大权出现,便把军与政分开了,互不冒犯,互相自立,若无必要,双方都不能干涉对方。
章敬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何皇帝当初执意要将屠雎与赵佗召回咸阳,这两人在南方本质上就是一个大隐患,律法不能用道德来衡量,这就应该是冰冷且无情的。
不论当初赵佗与屠雎在章台宫声泪俱下,多么的感人,他们可以感动任何人,但不能感动皇帝。
在集权统治下,他们的权力是肯定要回到皇帝手里的。
章敬搁下了这卷卷宗,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人叫项羽。
虽说戍边的秦军多数都是他亲自送去马鬃山的,但项羽是唯一一个,第一次用长槊,觉得顺手的。
也不知道项羽现在如何。
「有人说于阗是一条河的名字。」正在赶往小宛的杨熊坐在马背上说着。
「于阗人用一条河给自己的国取了名。」
「于阗,鱼田————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吧。」杨熊虽说是武将,但读也不少,他道:「西域人常说于阗是西域最富饶的地方,于阗能种很多的粮食,他们的田地里种满了青稞,他们有最美丽的玉石,他们的王宫是西域最美丽的。」
「只可惜当年的冒顿与月氏人的恩怨纠缠不清,冒顿这辈子都没有去过于阗。」
项羽道:「精绝国都没拿下呢,别说于阗了,也不知道涉间大将军在后方战况如何。」
小宛是一片美丽的草原,草地上还盛开着美丽的花朵,这些花多数都是紫色的。
杨熊又道:「不过听说于阗人真的不好看,没有北天山的那些人好看,也没有羌人高大。」
「你怎知道这么多?」
杨熊解释道:「我祖父是秦军,我们家世代都是军中的将军,我自小看的都是父亲出去打仗带来的,那时的祖父常会给我带来很多籍,都是从列国带来的,其实我自小就喜读,六国文字我都识得。」
听到这些,项羽便蹙眉,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从小到大都读不好。
「报!」
斥候策马而来,朗声道:「前方有羌人骑兵拦路。」
项羽低声骂了一句,便策马冲了出去。
杨熊落在后方,看着对方的英勇的模样发出一声长叹,这个项羽真的不会累的吗?
当杨熊带着队伍奔驰在小宛的草原上,眼看前方有一群羌人骑兵,正在围着项羽。
看似危局,杨熊正要相助,却见人群中有人被丢了出来,一个壮年男子,就这么被丢出来了,不是项羽,是羌人。
项羽早已弃了战马,在敌军中杀疯了,独自一人面对三十余骑兵的围攻,根本就丝毫不落下风。
羌人的战马扬蹄想要对项羽踩下去,项羽刚用长槊捅倒一人,忽闻身后的战马嘶鸣声。
项羽放开长槊,用力一撞,竟活生生将战马撞倒了。
那战马被这么一撞,当即倒地不起,只剩下了起伏的呼吸。
项羽重新拿起地上的长槊,看着余下的羌人。
余下的羌人看到浑身是血的项羽,根本不敢靠近,战马都在不听话的后退。
随后,余下十余个羌人果然朝着南面逃去。
也不知这些羌人是在惧怕项羽,还是惧怕项羽身后的秦军,因秦军已到了项羽身后。
这个秦军如此勇猛,说不定其余的秦军也是如此。
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些血腥味,杨熊捏着鼻子,指了指一旁的小溪道:「赶紧洗洗。」
第390章 于阗
第392章 于阗
项羽的犀牛皮甲早就被砍得不成样子,杨熊翻身下马,看到项羽脱下来的皮甲还钉着不少箭矢,这些箭矢甚至都是用骨头与石头制成的。
秦军向来看管军械极为严密,当初在武威县会与羌人买卖,包括布匹,盐或者是陶器,但绝对不会卖军械。
看着羌人的尸体,杨熊神色狐疑,道:「羌人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裨将道:「杨将军,这些年羌人王常派人与于阗,精绝往来。」
「我记得羌人有一个本领,当狼群袭击他们的羊群时,他们会用石头丢向狼群,本领高者,掷一石便可击倒一头狼,而且他们骑射,就是不太好闻。」
项羽洗完回来,道:「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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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熊神色凝重道:「有些怪。」
「如何怪了,肯定是精绝王买了这些羌人的命。」
「报!」后方又有秦军策马而来,来人朗声道:「韩将军有令,请项将军与杨将军先前往于阗伏击援兵。」
杨熊道:「不打精绝吗?」
「涉间将军的兵马已在后方五里地,今夜便可攻打精绝,兵贵神速还请两位将军不要耽误,以免羌人袭扰。」
杨熊道:「韩将军是怎么看出羌人袭扰的?」
那传令兵没有回话,策马就离开了。
项羽换了一副新的皮甲,他对那一声项将军颇为受用,擡首道:「与我攻打于阗?」
杨熊道:「从这里去于阗又要奔袭一千里,于阗兵强马壮是一场硬仗,我们只有一千兵马,按军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