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沉声道:「我若帮你打下西域诸国,你会让我复楚?」
「呵呵————」扶苏笑道:「你想都不要想。」
「我若不去军役呢?」
「等朕喝完这碗酒,这些秦军就会把你拿下,押着你去西北,给朕修嘉峪关,这不是朕的私心,这是秦律,你逃军役试试?」
「好,我去。」项羽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第377章 沛县的新生
人的思想观念都是可以塑造的,项梁是对项羽影响最深的人,有关复楚的一切都是项梁给项羽的。
甚至项羽他自己,或许都没有见过楚国的王室是什么样的,以及那个楚国的王室是否真的这么美好,值得他项羽为之去奋斗吗?
对于王侯而言,他们的物质生活肯定是不错的,但难道他们过的不也是一团糟吗?
这一点,扶苏可以从上一任楚王的遭遇上看出来。
其实楚国没有这么美好。
与项羽交谈了一番,扶苏又觉得其实这个人并没有这么的无可救药。
项羽看着皇帝的目光不那么友好,甚至还有些气愤。
扶苏又饮下一口酒水,再看咬着牙神色颇有气愤的项羽,又道:「你要是死了,朕就喝不到这么好的下相酒了。」
「我何时去西北边军?」
扶苏看对方的态度,多半是想要早点摆脱这个所谓兵役,有种想快刀斩乱麻的意思,如今的项羽心里多半在想,两年就两年,忍一忍就过去了。
扶苏看向一旁的李由。
李由回道:「下月,会稽郡会有一批青年服兵役。」
「好。」扶苏搁下酒碗,让李由当即写了一道文书,送去了会稽郡的郡守府。
「听说夫子荆与你有过往来?」
说起夫子荆,项羽的神色没有这么恼怒了。
未等项羽说话,扶苏看向后方还跪拜在地的项伯,道:「你就是项伯吧,起来吧,跪着太累了。」
项伯还跪拜在地,可能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跪的有些痛了,腿正在发抖。
而后,李左车上前,将跪在地上的项伯给扶了起来。
扶苏再看向项羽,既然不为难项伯,当然也不会为难项羽,更不会为难葬在这里的项梁。
项羽道:「可容我给叔父倒一碗酒。」
扶苏颔首。
而后,项羽站起身,在这里众多秦军警惕的目光下,他从皇帝的身侧走过,来到孤坟前,将包袱取下。
项羽跪在坟前,打开了包袱拿出了不少祭品,又将余下的酒水都浇在了墓碑上,低声道:「叔父,羽儿来看你了。
扶苏已坐在桌边,看着项羽的举动。
正如夫子荆曾对项羽的讲述,项羽其实是个本性不坏的人,他重情重义。
即便是所有的楚贵族都不愿意再提起项梁,也唯有项羽一直来祭他。
正如项羽所言,他是叔父养大的孩子,养育之恩不得不报。
再想到夫子荆曾说过的话,如果项梁不给项羽灌输那些野心之论,或者是灌输复楚的仇恨,其实项羽是个很好的人。
当初项梁在死前,想要保全的也是项羽。
碗中的酒水已空了,扶苏问道:「夫子荆曾在他的支教卷宗中说起过你。」
闻言,在孤坟前叩首的项羽回道:「他是如何说的。」
扶苏又道:「夫子荆说,若不是项梁阻拦,他可以在会稽郡多留一些时日。」
「你是说当初夫子荆会离开会稽郡,是因叔父?」
扶苏摇头道:「朕不知道,这是夫子荆在卷宗上写的,如有一天你去北地,也可以亲自去问他。」
又看项羽狐疑的神色,扶苏道:「这些都是真的。」
或许是担心夫子荆影响项羽太多,项梁才会让殷通将夫子荆赶走。
如此一来,项羽身边就没人劝告了,项梁就可以继续影响项羽。
但看项羽此刻的沉默,扶苏觉得也不用多说了,项羽他自己或许就能察觉到一些端倪。
「当年桓楚与我说过,夫子荆离开会稽郡与楚地的一些官吏有关。」
扶苏颔首,「看来这个桓楚是你的好友。」
项羽道:「曾经叔父一直想要拉拢范增,桓楚是范增的弟子,桓楚也一直在帮助我叔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扶苏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朕回去了。」
言罢,扶苏站起了身。
项羽还站在原地,神色似有思索。
直到皇帝走了,护卫皇帝的秦军也都离开了,项羽还站在原地,看着这座孤坟沉默不语。
走出下相地界之后,扶苏坐在车架上,一路回了会稽郡。
李左车道:「禀皇帝,需要人看着项羽吗?」
「不用。」
李左车颔首,他觉得皇帝既然能容下他这个赵国将军的后人,也该能容下一个项羽。
项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次答应了之后,他就一定会去服军役,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项羽的人生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年项梁要反秦,可那时还是孩童时就跟着项梁的项羽,那时的他还年动,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项梁给他的。
而当夫子荆出现之后,似乎是项羽的反秦之念有了松动,让项梁发现了。
夫子荆很聪明,他知道支教大业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便会果断选择离开,将这件事告知了咸阳。
所以呀,反秦不见得都是正义的。
经历过血腥夺权一统天下的大秦与始皇帝,根本不相信眼泪。
皇帝的东巡准确意义而言,也不算是郊游,并不会在会稽郡久留,而是在这里走了一圈之后,就前往了楚地的下一个地方,彭城。
傍晚时分,当酷暑褪去之后,皇帝队伍才从林荫地出来继续赶路。
扶苏正在看着从彭城送来的文书,询问道:「此地距离彭城还有多远。」
「禀皇帝,明日午时可到。」
「趁着夜里多走走,明天午时之前到彭城。」
「是。」
「军中中暑的人有多少?」
陈平回道:「有十六人,都还在后方的林地休息,留了一个医者照顾。」
扶苏颔首,道:「平日里多问问将士们的状况,如有身体不适者,让医者诊治。」
「是。」
这一路越走,将士们是越发疲惫的。
扶苏看向在妻子怀中休息的女儿,她如今已没了出来玩的快乐,眼里只有快点回家的期盼。
而这一路来,军中出现身体不适,或者是生病,或是中暑的人越来越多。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此长途跋涉,谁都有不适应的时候。
尤其是这东巡的后半段,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些军中将士留在后方,等他们的身体有所好转之后,才会继续跟上来。
人们将皇帝东巡当作了一件充满着象征意义的大事,那么这一路上就不见得会有多么轻松。
东巡真的不是郊游,这是一件又累又繁重,且漫长的事。
从去年秋天离开咸阳,到现在已是第二年的夏季。
这又不是什么郊游。
第二天的天气没有预想的那样酷热,上午时分乌云厚重。
李左车让队伍加快不少,众人一路小跑着进入彭城,终于赶在大雨落下之前,在城中休息下来。
安静的彭城中,外面只有喧闹的雨声。
小公主素秋坐在屋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漫天的雨水,还能听到屋内父皇与群臣们的话语声。
忽又觉得有些饿了,这位小公主看向一旁的宫女道:「我饿了。」
闻言,宫女低声道:「已在准备饭食了。」
素秋低声道:「我想田爷爷做的甑糕了。」
宫女面带笑容,低下声道:「其实彭城也有甑糕。」
素秋摇着头道:「不想吃这里的甑糕,唉————等回了家再找田爷爷要甑糕吃。」
宫女点着头,又与一旁的内侍吩咐了几句话。
又是一声响亮的炸雷,吓得素秋一个激灵,她不是害怕打雷,就是这一声炸雷来的突然。
而后素秋又见到刚与父皇交谈的群臣都离开了。
正巧这个时候,母亲饭食也端来了,素秋跟着一起走入正堂。
「父皇,用饭啦。」
扶苏颔首,目光还在看着洞庭郡送来的奏疏,萧何正在那里修改河道。
洞庭湖所在之地,就是楚地的云梦之地,有人说云梦泽就是那时的洞庭湖。
能治好洞庭湖的水,就能保住下游的江汉平原。
在萧何的论述中,能否保住江汉平原,对楚地的粮食收获极其关键。
萧何觉得洞庭湖有着蓄洪的优势,只要发挥好这个蓄洪的优势,对长江中下游意义重大。
饭后,扶苏给萧何写了一封回信,在回信中扶苏建议他扩大洞庭湖的蓄水区,以缓解长江洪水对各个支流的压力。
因扶苏记得,在汉晋时期的洞庭湖因数次决堤,洪水让长江的中下游形成一片汪洋,又因唐宋时期,洞庭湖又几次向西南扩展。
因此,扶苏觉得扩大蓄水区域,以减轻下游水道的压力,这个方法大抵是有用的,也与萧何原先的想法不谋而合。
都说长江水势,往往都是在夏秋时节水涨,每年的桃花汛与秋汛都是极其关键的。
要治好长江水,谈何容易。
翌日,雨到了昨夜才停,今天的彭城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皇帝顺着当年父皇东巡的脚步,从彭城离开之后,经过沛县一路继续向着西南而行。
此刻的沛县,黑色的旌旗迎风而展,沛县县城外的人们面对这支庞大的队伍跪拜在地,县令刘季就在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