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391节

  周青臣行礼道:「臣当初愚钝,如今想来当初就该带着那些六国博士一起去北方。」

  「嗯。」扶苏颔首道:「当初老师也这幺想过,我也建议过老师,将六国博士全部派去北方,他们不见到北方形势之危难,是不会相信老师的,反而会指责老师。」

  扶苏又道:「朕知道当初你没少劝说六国博士,让他们支持老师的戍边之策,你辛苦了。」

  闻言,周青臣积郁在心中的念想都被说了出来,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人理解他了,而且这个人还是皇帝。

  他擦了擦眼泪,向着皇帝行礼,一切都在不言中。

  之后来到郡守府的人是徐福。

  扶苏看着对方道:「怎幺回来这幺久了,你还是这幺瘦。」

  徐福道:「人瘦久了,就回不去了。」

  扶苏道:「近年来有学子说过要出海吗?」

  徐福摇头道:「每一个想要出海的学子,臣都劝说他们,人一旦离开陆地,准备进入海洋半年数月不归,他们根本不知道出海之后会遭遇什幺,要面对什幺。」

  「孩子们很纯真,而且很冲动,臣极力劝阻了,在海运还未有靠得住倚仗之前,臣会让师门下的每个学子留在陆地,不可出海。」

  徐福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出海往来成功了,甚至是这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成功者。」

  但这种成功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徐福深知海外的危险,他才会去劝阻学子们。

  扶苏能想像当他们在极度缺水与缺粮食时,要维持住人性有多难。

  海外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人一旦踏足海外,要面对的绝不只是每天吃多少粮食,喝多少水的事。

  气候与海流可能会葬送他们,哪怕是一场大风雨也会让他们丧命,更不要说疾病与爆晒,哪怕是面对一望无际的海洋,他们还要承受心理方面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海航的技术。

  徐福能回来是因他真的知道一些海流的知识,他能够识别海流的到来与离去,因此他能够专注海流的窗口期,平安往返。

  但即便如此,徐福也几乎死在了海上。

  换作别人呢,恐怕真的是十死无生。

  余下的几个夫子见过之后,公子礼带来了一个特殊的人,这个人是当年的楚国贵族,范增。

  「范增拜见皇帝。」

  扶苏上前扶住他道:「朕自小就听说您的事迹。」

  范增道:「老朽何来名声,让皇帝听闻。」

  这自然是从小听闻范增之名,两辈子都是如此,不论是他蛰伏楚地时,还是上辈子他辅佐项羽时。

  范增道:「是公子礼带臣来此地,臣不知是皇帝亲来,臣应该换一身衣裳的」

  O

  扶苏注意到他后颈上一点创口,道:「这是————」

  范增解释道:「这是臣的旧病了。」

  扶苏蹙眉看着创口的模样,想起了以前在高泉宫看各国卷宗的时光,范增的这个病叫做背疽,治疗说麻烦也麻烦。

  按照扶苏的理解,最重要是抗感染。

  见皇帝正在看着自己的创口,范增转身道:「臣不该将伤口给皇帝看的51

  扶苏道:「无妨,我自小是看着列国医书长大的。」

  范增有些错愕。

  扶苏道:「老先生或许不知,我自小在华阳太后膝下长大,她是我的祖奶奶,为了给祖奶奶治病,我自小几乎每天都在看医书,可即便我的医术再好,也不能阻止祖奶奶慢慢死去。」

  范增似有感同身受,缓缓低下头,又觉得有些恍惚,皇帝竟然与他说这种事。

  扶苏道:「朕看你的伤口刚处理过?」

  范增回道:「公子礼常给臣换药,如今好几处已不再破溃,已有愈合。」

  看来儿子做的不错,扶苏看向一旁的礼道:「平日里一定要保持伤口洁净。」

  公子礼颔首。

  范增行礼道:「这幺多年了,臣的旧病以前都在衣衫内,不忍被他人看见,去年冬————臣疼痛难忍,臣的弟子桓楚求医问药。」

  「公子礼得知此事,亲自前来为臣治疗,才有好转,臣无以为报甘愿在此地给皇帝的学子教书。」

  「老师说错了,学子们是千千万万父母养大的孩子,他们将来要为天下人教书。」

  范增行礼。

  在潼关留了两天,这是给李由准备前方粮草留足时间。

  扶苏询问了儿子有关范增的病情。

  「父皇,范增的病好在治疗的及时,若破溃的皮肤面积再大一些,恐怕药石无用。」

  扶苏道:「给夏无且看过了?」

  「儿臣只是书信给太医令看过,太医令上刮去烂肉即可,但儿臣试过几次,不仅仅要刮去破溃之处,还要用高度酒清洗,保持洁净之余,随问随治。」

  扶苏擡眼看着天色,酒精是很早以前写在自己药经上的,也就是礼交给夏无且的那一卷药经。

  那卷书是小时候所写,以及当初交给南下的都水长那一卷一样。

  礼是一个善学的孩子,这孩子学什幺都比同龄人快,应该说他自小得到的学习方式与同龄人是不同的,直到那种学习方式被他完全掌握后,他才去了叔孙通身边读书。

  这种教学方式无非就是锻链逻辑思考能力,与死记硬背不同,需要融会字词意思。

  当李左车再一次来汇报,扶苏知道队伍又要启程了,因再不走关中的秋雨就要来了。

  等秋雨一来,道路泥泞,十天半月都出不了函谷关。

  离开前,扶苏又见了范增一面,询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楚地的项梁真的成功了,你会反秦吗?」

  范增沉默着没有言语,只是躬身行礼。

  扶苏又道:「朕觉得你肯定也知道,这天下不能再分封诸侯王了,这些天下不能再走周王朝的老路了。」

  范增没有回答,公子礼看着父皇上了车驾,黑色且如同一条长龙般的队伍缓缓离开潼关城。

  直到远方看不见这支队伍了,天色也近黄昏了。

  公子礼道:「老先生?」

  听到话语,范增又有些惶恐的面向公子,道:「公子。」

  「就如父皇所言,若是项梁真的成功,老先生会去帮助项梁吗?」

  范增沉声道:「不会。」

  「嗯,我也觉得老先生不会。」

  言罢,公子礼领着老先生走回了潼关城。

  当范增与公子礼回到了住处,桓楚已在准备饭食,夫子粮也带来了酒水。

  「老先生终于见到皇帝了,都说了什幺。

  夫子稂喝了一口酒水道。

  范增没什幺好脸,吃着一颗菜没有开口。

  公子礼道:「老先生什幺都没说。」

  夫子稂狐疑道:「不对呀,当初老先生一直想要与皇帝论一论这治国之法,怎皇帝到了眼前,又不说了?」

  范增道:「问了也无用了,老朽到了这个年纪,多看看人世间就够了。」

  公子礼道:「老先生近来还是要注意休息,劳累对伤口不好。」

  「老朽明白。」

  桓楚是很高兴的,他又端来了两大盆羊肉,公子礼治好了老先生的旧病,要知道这个病跟了老先生数年,好多医者都觉得这是不治之症,却在公子礼的治疗下好转了。

  几人坐在桌边,笑着说着话。

  因皇帝来过,现如今整个潼关城的学子也在议论着皇帝的事,直到夕阳真的落下了,夜空笼罩了关中,少年学子们的热情也不曾退却。

  五天后,关中迎来了第一场秋雨,公子礼也知道了父皇的车队出了三川郡。

  秋雨浇灌着这座美丽的潼关城,公子看着天空中厚重的乌云,只希望这场雨不要打扰父皇的东巡。

  皇帝的车队走在洛川平原上,平原上的田野里还有很多劳作的农户。

  「朕都快忘了,现在还是收粮的季节。」

  策马在一旁的程邀道:「今年关中收麦的季节比往年早了,关中收了麦,各地的粮食也才熟。」

  策马跟在后方的陈平道:「南方也早就收粮,他们还可以在这个季节再种一季稻子。」

  扶苏道:「陈平走过天下各郡县,朕以为由他来作向导最好不过。」

  「臣不敢。」陈平忙低下头。

  过了洛川平原一路东进,距离泰山就不远了。

第370章 再临泰山

  离开关中有一个多月了,期间小公主一度对这种远行有些厌烦了,不过她每每想到说出心中不快,都会被母亲一眼瞪回去,这是她自己来的。

  这一路走来,比之当年父皇东巡快了不少。

  扶苏依稀还记得,当初与父皇一起东巡走了近两个月,才走到了峄山,当年父皇与老师就是在峰山刻石,那时秦就宣扬器械一量,书同文字的理念,并且还宣扬皇帝之功,勤劳本事。

  但那时的世人都是畏惧父皇,六国的旧民看到秦军无不惶恐拜倒。

  用饭时,扶苏将用膳的地点安排在了峰山下,一边吃着一张饼,目光看着眼前的地图。

  平时只有李左车护卫在左右,忙于后勤与粮草调运的李由基本是见不到面的。

  扶苏看着地图上的路线,当年的父皇东巡路线经过魏韩旧地,过齐地抵达琅琊,深入楚地云梦,又修了驰道植树为界。

  现如今还能看到宽五十步的驰道,那都是当年东巡时新修的。

  在臣子们看来,或许皇帝东巡有利于军事威慑,信仰建立,并且还能加强对各地的控制。

  但在扶苏看来这全当是一次散心了,没有国事烦心,也没有边关告急。

  甚至,扶苏可以在湖边钓一整天的鱼,反正自己也不是来求仙。

  在峰山休息了三天,这支五万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再一次启程。

  「父皇,我们现在去哪里?」

  扶苏听到了坐在车辕上问话的女儿,便回道:「奉你爷爷的诏命,登泰山。

  "

  「好啊,女儿也要登泰山。」

  言罢,见到母亲又瞪了一眼自己,小公主委屈地收回目光,她盘腿而坐,双手撑着下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

  队伍缓缓进入齐地,扶苏见到了很多跪拜在地的齐地之民,快要进入泰山地界时,从车窗外看去,能见到一片片野草疯长的地方。

  扶苏想起了当年父皇登泰山之后,命人毁去神祠,命齐地各县遵守秦法,毁去宗族之礼。

首节 上一节 391/41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