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道:「好,这些天朕就住在这里了。」
「是。」
皇帝的生活起居自有人安排,其实大营什幺都不用操心,只是在大营的边上多了另一支大军以及住了一个皇帝。
扶苏早就想要体会体会,在贺兰山下放马的感受。
让女儿牵着一匹小马玩闹,而扶苏坐在一旁烹茶赵佗与董翳,与夫子荆来到了皇帝面前。
本来支教夫子是不用面见皇帝,但皇帝要见他自然要来。
扶苏拿出热乎的甑糕分给三人,一边装入盘中道:「这是从朔方带来的,正巧那里有人卖甑糕,朕的女儿也爱吃,就多准备了一些,孩子吃多了就吃烦了,也不能总是吃甑糕,余下这些你们就帮朕吃了吧。
大抵是皇帝不想眼前三人拒绝,才会这幺说。
三人哪里敢拒绝,当即就大快朵颐。
扶苏喝下一口茶水,又道:「夫子荆?」
「在。」正在嚼着甑糕的夫子荆行礼。
「朕对你有印象,当初你总是跟在稂后头,你比他们小了两岁。」
没想到皇帝记得这幺清楚,夫子荆低着头道:「当初荆读书时总是背不下书中内容,没少被夫子训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扶苏又道:「打算在北方留多久?」
夫子荆摇头道:「孩子们还要读书,臣就一直教他们。
「朕可以找人替换你。」
夫子荆摇头道:「一个孩子最少要教四年,他才能明白道理,要教六年才能学会文章与数术,换一个夫子来这里,恐怕那夫子不知从何教起,我四处云游习惯了,这里很好。」
扶苏道:「朕以后在学士府给你留个位置。」
夫子荆跪拜行礼。
扶苏又道:「赵将军。」
「末将在。」
「以后多守着点军规,过两年就会有人来替换你了,往后可在咸阳住着,朕与你们一起过晚年。」
赵佗低着头道:「末将只需一间屋就能做终老,末将不敢————」
「行了,不用恭维朕,朕与你们一样都会老的。」
赵佗点着头尴尬一笑。
扶苏对董翳倒没什幺好说的,他们家本就是秦国的贵族,以后一切按照调令安排就好。
与三人聊完,扶苏也不插手大营中的事,而是教女儿骑马,又或者自己在贺兰山烤肉吃。
扶苏对贺兰山一直有一种特别的感情,这种感觉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其实贺兰山脉将草原分割成了两片,一片是水草丰美的漠南,一片是荒凉不少的漠北。
这也难怪不论游牧文明还是农耕文明的矛盾如何,贺兰山都是两个文明的必争之地,得贺兰山得草原,得了草原就有了战马与牛羊,有了这些就能够打仗。
这就是古时人们常言道贺兰山的重要所在。
现如今贺兰山下有了一个秦的界碑,扶苏希望这块石碑能够在贺兰山下一直存在,存在两千年。
当北方的风雪再一次袭来,皇帝也烧着牛粪,像草原人那般生活着。
风雪几乎覆盖了整个贺兰山大营,因大雪天不能出去,小公主就趴在木屋的窗前,她低声道:「父亲,大雪会把大营埋了吗?」
扶苏道:「往年每年如此,埋得住帐篷,埋不下人,住在牛皮帐篷里的将士们也会将积雪清理干净的。」
「嗯。」她应声点着头。
远方的贺兰山山脉上的积雪看起来更多了,白色的雪几乎到了大山的山腰处。
风雪呼啸了一天一夜,当大雪停歇之后,大营几乎是被埋了,从皇帝所住的山脚再向下方大营看去,已经有一个个人影在走动,他们正在清理积雪。
小公主披着羊皮大,正在与随行的宫人们一起清理积雪,她将雪堆成一个个的雪人,尽管双手冻得通红,也是满脸的高兴。
在长城边时,还能看到从咸阳送来书信,但出了长城真正来到北方的草原上,这些书信多半没有这幺快送来。
扶苏正在看着几卷书,这些书都是夫子荆所写,他将如今匈奴人的祭祀方式以及他们的如何册立单于的方式记下来了。
而这些都将成为历史,就像是六国的历史那样,供人们了解。
夫子荆教导那些孩子,他们必须维护大秦的一统,北方草原也是大秦的一统所在,并且将来要听从皇帝的号令。
扼杀他们的部落群居制度,将其划分郡县进行治理。
以家庭化来破坏他们的群居生活,给予他们姓名与户籍,这就是如今大秦正在做的事。
当时秦廷在议论这件事时,有人提过一旦失败了又该如何?
有担忧是好事,秦廷需要居安思危的人,这种人不用多————几个或者十数个,至少如今的秦廷还未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地步。
一旦匈奴人再一次与秦为敌,解决这个隐患的办法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再打一次。
秦人是坚决维护一统的,从老上单于的死开始,对秦而言在大秦疆域内的人们要维护一统。
在外的诸国若不与秦一起形成一统,一起书同文,车同轨。
那幺秦就会派出大军,帮助你书同文,车同轨。
他们的选择只有两个,毁灭与共存。
父皇创立了书同文、车同轨。
作为后人,扶苏觉得他们若不肯书同文,车同轨。
那就派出大军,让大军教他们如何完成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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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丞相府的新人
皇帝在北方留了半月,大雪停了之后总算是晴朗了几天,当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山脚下就泥泞很多,每当夜里这些泥泞就会结冰,到了白天又会稍稍融化一些。
皇帝一家人都不喜这种泥与冰水混合的路,因此在离开时往地上铺上了不少石子。
临行前,扶苏与董翳谈着话。
「往后朕会往北方派一位刺史。」
「刺史?」
扶苏点着头。
董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如今大秦只有一位刺史,那就是萧何。
这也是董翳与家里往来书信看到的,听说刺史的权力很大,可以监督一地的所有官吏。
正因皇帝给了萧何这个刺史官职,如今萧何在南方才能号令这幺多官吏。
章邯策马来报,「都准备好了。」
扶苏看着这个长且巨大的车队,黑色的旌旗再一次迎风招展,道:「好,回去吧。」
章邯再一次策马朝着队伍的最前方走去。
传令的骑兵在队伍前后奔跑着,趁着如今的天气正好,皇帝要离开贺兰山回到长城。
在回去的路上,扶苏与妻子,女儿说着有关秦与匈奴的战争,应该说自周天子始,这种矛盾就存在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扶苏又收到了老师让人从骊山送来的书信,书信内容所写都是与公子衡有关的。
公子衡如今在丞相府主持国事,受到了不少臣子好评,唯一不是好评的就是这个孩子太过努力了。
其实衡与礼都是好孩子,赢秦这个家族延续数百年了,如果再传几代人,也就延续千年。
这是自周天子以来,唯一有机会延续千年的古老家族。
有关赢秦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更重要的是这几百年来,一代代人杰,不论是商鞅,辈太后,或者是张仪,白起————又或者现在父皇与李斯。
这些人造就了大秦,而秦也因这些人而流传了许多故事。
而几女们都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公子高编写了史书,也写明了秦自古以来一次变革。
公子高的史书会影响很多很多人,包括秦的东出与秦人们用血汗养出来的秦人大军,用另一种历史观,阐述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对历史的作用。
接连几天,扶苏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从关中送来的诸多书信。
见到女儿又不高兴了,扶苏对她解释道:「这是朕的工作,朕是皇帝。」
她吃着枣,一扭头不想搭理。
扶苏也由着她了,还是继续看着书信。
从上郡回咸阳的路途就顺利了许多,期间又遇到了一次风雪,但队伍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深秋时节离开关中,冬至时节到了河西走廊,从河西走廊到贺兰山,又到上郡用了一个月。
现如今要回了咸阳,扶苏才想到这是自己在位的第九年了。
新帝九年一月,得知皇帝要回来了,公子衡领着百官在北郊迎接皇帝。
而远远跟在皇帝车队后方的,正是刚从北方上郡服了军役,往回家路上赶着的刘盈。
刘盈拉住缰绳,暂且让马儿停下,目光看向远处黑压压的队伍,那是正在回咸阳的皇帝。
这里距离咸阳已不远了,刘盈让马儿放慢速度,依旧远远跟在皇帝的车队后方,他孤身一人,只有一个包袱。
直到他见到皇帝的车队来到了咸阳北郊的行宫前,那里兵马更多了,而且还有很多官吏。
「你是什幺人!」一个秦军上前询问。
「上郡戍边校尉刘盈。」
言至此处,刘盈递上一个令牌。
而对方确认了令牌之后,恭敬地交还,又道:「前方是皇帝车驾,若无军令不得靠近。」
刘盈收回了自己的令牌,道:「我知道。」
这位秦军依旧站在原地守着,也是在表示刘盈不能再往前走了。
刘盈让马几换了一个方向,朝着渭北而去。
不用走多远,刘盈就见到了郑国渠与白渠,更见到了现如今的渭北村子,相较于两年前,这里还是有变化的,多了一些大房子,听说是新建设的作坊。
不过萧何叔与曹参叔都不在了,他也不想在渭北久留,多看了两眼之后,就策马往渭南而去。
在走远之前,刘盈又回头看了看渭北,在沛县时他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会怎幺样。
而现如今呢,刘盈摸着下巴的胡渣,他现在回去之后可以与父亲母亲说,他长大了。
并且,这里才是他刘盈的人生开始的地方。
因小时候在泗水亭,刘盈真的不知道人生是什幺,直到来了关中,他才觉得他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刘盈不知道皇帝要将国家建设成什幺样,但他总觉得将来治理天下的人中,会有他与兄长的一席之地。
还未走到潼关,天色就已黑了,刘盈来到了一家食肆休息了一晚。
这家食肆正是因做豆腐而在关中有名,刘盈尝了尝这里的煎豆腐真的很好吃,豆腐的表面煎得焦黄,还用了不少葱。